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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于:Sat, 19 Jan 2008 14:07:52 -0600

青铜时代的蕨类战争

引子:人之初

世上本没有历史,死得人多了,也就有了历史。

最早的世上甚至没有人,46亿年前的地球,就像核战争爆发时的样子,红彤彤得是一大火球。后来它慢慢凉下来,变得死寂而光秃秃,像一堆核废料。慢慢到了6亿年前,海洋里才吞吞吐吐冒出一点生命,很多菌藻,东一块西一块,五颜六色浮在海面上,像什么汤汁表面发了霉。3亿年前的时候,陆地上边开始冒出森林。到了2亿年前,英姿飒爽的恐龙先生,拖着长尾巴,统治起了这个星球。这些披鳞附甲的大家伙不料却被臭氧层的空洞或者小行星的撞击给害苦了,它们在地球上混了一亿多年就绝迹了。

恐龙死后出现了一段世无英雄的日子:动物们都是小个子,鸟儿开始在天上飞翔,轻描淡写地,世界不痛不痒,像老的无声电影。一直又捱了九千多万年,到了距今三百万年前,电影眼看就要“The End”的时候,成形的人类作为世界的主宰,才罗锅着腰,弯着腿,蹒跚着出现在草野上。

最早的人类,是一位叫“露茜”的女士,她身高一米零零(是个酷女),长相很提神,塌鼻长嘴,夜间出来会吓你一跳,生活在三百万年前的非洲,具体是在埃塞俄比亚中部。“露茜”是考古学家给她起得名字。这位人类的祖奶奶“露茜”并不是孤独的,五十万年后她有了一批邻居。邻居男女老幼都有,合计十三口子,游荡在隔壁的国家肯尼亚,如今变成好几百块散碎的骨头,被考古学者挖了出来。此外,还有一些落单的“前辈”们,独自游荡非洲,不知是野兽吃了他们,还是他们吃了野兽,总之他们的骨头都不全,有的只有脑袋,或是零星的大腿,东一块,西一块,撒丢在非洲大陆上。

这些三百万年前最早的人类代表,浪迹江湖,埋骨非洲,开启了旧石器时代的曙光。于是人们有理由暂时相信,非洲是地球人的故乡。

而我们中国这里,尽管非常恼怒,却怎么也挖不出三百万年前的古人遗骸。就算是非常使劲地挖,也只挖到了两颗人牙,算是最早的了(生活在一百七十万年前,一说七十万年前),地点在云南元谋县。这两颗人牙的主人,不但会使用打制的石器,还会用火烧肉吃(附近有火烤过的骨头,是他吃的正餐),从牙齿上判断,他已经直立行走了(Faint!不知道怎么判断出的)。总之这个相貌堂堂,牙齿发达、吃烤肉的家伙,火光曾经照亮了他的山洞,终于又被时间的风吹得无影无踪,如今只剩下了两颗门牙,愣愣地放在博物馆里瞪着空气。

接着,从陕西省南部的蓝田县,找到了一个“蓝田人”。这位蓝田人曾经和三门马、大熊猫、东方剑齿象、剑齿虎、中国獏等可爱而古怪的动物生活在一起。在众动物眼中,他绝对是个异类,不知道是动物吃了他,还是他吃了动物,总之他如今只剩下一小块脑壳和三颗牙齿传世。

随着年代逼近,骨头也越来越多,五十万年前的“北京周口店人”,则一共有四十多口子。住在这帮人楼上的是“山顶洞人”,一共是八个人。他们八个像大学生那样合住一个寝室(洞里),但他们只有三个人头(另外五个人头不知道去哪玩了)。

这八个人最大的特色是臭美,喜欢拿动物骨头做成的针来缝制衣服,脖子上还挂着海贝。海贝是从几百里外的海边弄来的,希奇难得,穿成一串,挂在手腕上,跟手表一样值钱,并且他们还使用了坟墓,这也是一种创举,时间是在两万年前。

所有上述这些可爱的古人,如今都死了。活着的时候,他们使用过石斧和削尖了的木棒,培养出了火苗,豢养大羊和小狗,逍遥于单纯而美好的旧石器时代。他们还发明了伟大绝伦的弓箭,这是当时的远程导弹(箭头是石头的)。并且他们用兽皮制作衣服,有爱美之心,但还没有文字,每人都高高兴兴地活过了二十出头才死。

第一章 三皇神迹(46亿——约5000年前)

一万年前,人们掌握了取火技术,这是传说中“燧人氏”的拿手好戏:他把木头打一个洞,拿细木棍插入洞里,来回旋转木棍,火就出来了。木棍粗细以直径一厘米为佳。太粗了不易起火,大细了易断。这是燧人氏反复试验得到的专利数据。

钻木时候需要发挥连续作战精神,直到手都搓得起泡。于是有些懒蛋拿弓弦缠在木棍上,一拉弓弦,木棍就转上好几圈,省劲儿效率高,手还不起泡。人类很多发明创造都是由懒汉的手实现的。

一万年前的人工火苗,像一朵红色的小花,与柴草一起劈劈啪啪地闹腾起来了。火可以化掉食物腥臊,少闹肠胃病。燧人氏因为用火有功,成为中国远古三皇之第一。但是钻火很麻烦,在饿急眼的时候,人还是直接拿生的吃。所以,即使在燧人氏时代人们仍然吃半生不熟的东西,譬如熏肉。熏肉就是把兽肉或鱼用文火烘干,加木渣、松叶于火上,使烟味带香,熏制而成。这种东西现在还有,就是四川人的猪肉干和金华火腿,这两样东西不容易放坏,很有古代遗风。

燧人氏时代还一种吃法叫“石板烧”,把石板架在火堆上,把野兽放在石板上边烧——当然不是活的野兽,类似现在的“铁板牛肉”。

燧人氏吃饱喝足,又捏了泥巴,在火上烧出陶器来。陶器是燧人氏时代一大历史进步,当时的陶器甚至保存至今,在河北省出土了一万多年前的文明碎片。当时的人们信手就可以把陶灌灌上水,架在燧人氏的火上煮肉吃。这比石板烧方便多了。

总之,倘使没有陶器,吃东西就极麻烦。有了陶器,做饭变的轻松如意,随要随得(像微波炉那么方便了)。而且陶罐第一次可以把水煮得沸腾,吃熟食才真正流行,可以给人增寿两年,对于人脑的发育也功莫大焉。

脑子一发育,苦恼就来了——“最初的人是从哪里来的?”燧人氏时代的哲学家们在吃饱喝足之后,咀嚼着羊排,手握着羊骨头,望着天空苦苦地自问。

“人是从蛋里孵出来的。”——旁边吃了煮鸟蛋的伙伴回答。

“人是从树上生出来的。”——掏鸟蛋的说,他抬头看见河岸边上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

“人是从月亮上掉下来的。”一位疯子说。

“要我说啊,人是女娲姐姐抟土捏成的!”发出这个豪言壮语的人,手里正捧着一个湿乎乎的泥罐子准备去烧成陶器。这个高明的论断很快成为最权威的学说,在全国范围流行。

与此同时,亚洲大陆另一侧的两河流域,以及欧洲的地中海沿岸,非洲的埃及地区,也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抱着泥罐子宣称:人类是用泥土粘成的,是普罗米休斯、耶和华用泥土塑造了人。时代真是不同了,燧人氏时代的先民从制陶捏泥的工艺上领会出了人类的起源,并且开始在陶器上刻刻画画,弄出好些文字的雏形。文明的曙光已探出了地平线。而这一时期距离今天,还有一万年。

“到底女娲姐姐是怎么抟土造人的呢?”一万年前的哲学家们坐在洞前,手握着羊骨头,继续思考着这个未尽的话题。

他们回忆了早餐吃到的鸡蛋,黄的部分叫阳,青的部分叫阴,前者像黄地,后者像苍天。宇宙就像鸡蛋,混混沌沌。是谁使这个鸡蛋爆炸的呢?哲学家们从砸开鸡蛋壳的动作中领悟出了宇宙大爆炸理论。“应该是来了一位宇航员,”他们推测说,“他嘘风吐雨,吹雷放电,开目为昼,闭目为夜。他就是我们开创天地之始祖——盘古先生。”

这位叫盘古的宇航员,拿着一把斧子对一个仿佛鸡蛋的球体施力。球体受力破裂,产生巨大的能量,诞生了无数的星云,扩张弥漫。鸡蛋清部分上浮,鸡蛋黄部分下降,天上有了太阳月亮,地上有了草木河流,山陵鸟兽。这就是宇宙的诞生。

盘古造完天地,就离开地球,乘着宇宙飞船跑开了。可是他留下的杰作却是豆腐渣工程,使用了一段时间,发现并非完美。首先是支撑着苍茫天穹的四座天柱山折断了,天上崩开一条巨大的裂口。天不周覆、地不周载了。地壳也发生堵塞,洪水从地底喷涌,漂走山岭。妖魔鬼怪趁机肆虐,世界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另一位优秀的宇航员“女娲”同志闻讯赶到。女娲发下大心愿,救人水火。她捉到一只大乌龟,断掉鳌足(四根),重建天柱——这也是“擎天柱”一词的来历。然后,女娲启动了伟大的补天工程。她找来很多与天一色的青石,以及白石、黄石、红石和黑石,放在燃烧的森林上,火焰窜起,照亮了整个宇宙,五色石都被燃得通红。慢慢地,石块熔化了,饴糖似的流淌着。女娲把它补在天的裂缝中。天空随即青碧一色,仿佛从未破损过一般。

女娲累得汗水如瀑布般奔流。她的名声从此照耀万物。但是有一块补天剩下的石头,据说被弃在青埂峰下。此石自经锻炼,灵性已通,投胎到贾府,就是名唤“贾宝玉”的那位呕。据贾宝玉先生回忆,人类之母女娲女士炼石补天以后,又拿泥巴造人了,也就是贾宝玉所说的“男生是泥巴做的,女生是水做的。”

女娲捏泥人是个麻烦的重复劳动,一个一个泥人捏得她汗流浃背,手不暇给。于是她采取了偷懒的办法:拿了个细绳在大泥块上割,像卖年糕的那样。女娲越割越快,割下去的泥巴变成小人儿,嘻哈跳跃,围着女娲喊“妈咪妈咪”。据说早期手捏的真品,就成了富贵的人,而绳割的泥巴,就成了贫贱之人、坏蛋和恐怖分子(比如贾宝玉的同伴薛蟠)。

后期的就是坏蛋薛蟠

女娲完成了使命之后,觉得很无聊,过了很长很长的一些年头以后,她就给自己找了一个老公,也就是“伏羲氏”先生(不知是否也是女娲捏的)。

伏羲氏的妈妈叫“华胥”,那一天她在雷泽湖滨溜达着玩,忽然看见一个大脚印(可能是外星的宇航员留下的)。华胥受了诱惑,就伸脚照着大脚印踩上去,一下子怀了孕,生下伏羲。——这折射出远古时代的女子没有固定性伴侣的事实,也就是说,当时女生生活很开放,男朋友太多,生出小孩的时候,说不清楚孩子的爹是其中具体哪一个,所以就敷衍出个大脚印之类的故事,说是天外来客的孩子。让孩子认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爹。

因为伏羲的父亲是天外来客,所以伏羲自幼才智过人。他仰观天象,俯视大地,观鸟兽之文,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八卦是宇宙的密码书,它的两条旋臂,白色代表阳性物质,黑色代表阴性物质。阳性物质塌陷衰减,所以白中有“小黑点”。阴性物质接受辐射,所以黑中又有“小白点”。二者互相旋紧,喷发、塌缩,构成宇宙的俯视平面图。

太极八卦可以用于解释天文、占卜人事、推演日历、预报天气、中医治病,还可以预测爱情。莱布尼兹先生还从中悟出了二进制,创造了微积分。人们又在1和0的基础上,推出现代怪物“计算机”。并且,一些喜欢打架的人,还以乾为马,以坤为牛,以八卦象动物之形,练出一套“八卦掌”,是谁在练太极,风生水起,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哼哼哈兮!

伏羲还发挥聪明才智,大搞科技创新。他学习了蜘蛛网,也搞起了网络:把植物纤维编成罗网,扔到水里去,林子里去,就可以从网上下载得到鱼啊、虾啊、鸟兽啊。这比矛和箭有了巨大进步,因为它可以捕到活的,加以驯养,启动了远古畜牧业,时间在距今八九千年前,具有划时代意义。伏羲因此成为我们远古三皇之第二,并且成了后代猎户供奉的祖师爷。

伏羲在弓弦的灵感启发下,发明了三十五弦之瑟,以娱乐人民群众,他还发明了筏子,这比抱着葫芦渡水更加不容易弄湿自己。由于伏羲了不起,纯神的女娲,就决定下嫁给半神的伏羲。

伏羲、女娲的“结婚照”被汉朝人画成了这个样子:伏羲的鳞身与女娲的鳞身缠绕相交,上半部分是人,下半部分像蛇,互相盘绕,交尾合体。一人手里拿着圆规,一人拿着直角尺(矩),表示他们为我们制定了“规矩”。伏羲、女娲是人类历史上著名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所以叫做“人文始祖”。

中国有很多“人祖庙”,陕西潼关附近就有一座,不孕的妇女可以跑去求喜。事实上则是半夜露宿庙旁,等着附近村里的后生,随便哪一个跑来找她睡觉。次日清晨,这些不育妇女高高兴兴地低着头,带着求来的喜种,回家了,说是人祖奶奶给她的。据说孔子爸爸就是不育,是孔子妈妈上山祷告求神,才生下孔子的。具体细节,不好多说,总之有“野合”生孔子的说法。河南淮阳也有人祖庙,庙会时候还表演“艳舞”,跳舞人互相蹭身子,动作使人联想到伏羲女娲的交尾像。

甘肃天水地区现在还有全国最大的伏羲庙,号称“羲皇故里”,是伏羲的老家。河南淮阳也在抢伏羲的诞生地,那里有一个伏羲的大坟,经历了数千年漫长的风雨剥蚀,今天依然可观,五一节有很多人去看。

这个伏羲大坟旁边,曾经走过周文王周武王时代的虎贲勇士,停栖过春秋战国的游食之士,徘徊过魏晋时期的风流酒客,唐宋清楼的忘乡浪子,明末战场小卒,田舍郊外的晚清长工,以及民国初年的闹事学生,或者今天一个为爱情而闹心病的大学生。青春的光泽在他们之间以千百种形式传递着,只是没有人知道坟里埋的是谁。

伏羲和女娲其实还生了一个女儿,叫“宓妃”(读作“迷妃”)。宓妃非常美丽,在洛阳附近的洛河淹死了(可能是涉水的时候没有掌握好他爸爸发明的筏子渡水技术)。宓妃死后做了洛神,在河上施展“陵波微步,罗袜生尘”的仙技,后被失意落魄的曹子建撞见了,招惹了后者的爱情,作诗道:“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曹植·洛神赋》)

屈原也追求过宓妃,作诗歌颂她,在遭到拒绝以后,屈原改口骂道:“虽信美而无礼。”虽然长得够正点,但是太疯!没贤惠劲儿,不适合我们知识分子。

渭水河畔的陕西宝鸡地区,据说是神农氏的老家。

神农氏的诞生同样惊奇,他的妈妈叫“女登”,在无事可作的某一天,鬼使神差地走到渭水(就是成语“泾渭分明”的渭河)。一轮春日当空而照,柳梢的小风,使渭水河畔踯躅着的女登更显年轻漂亮。突然,一道红光笼罩山脚,一只龙头浮现雾中,双睛发出两道神光。女登猛一抬头,正与龙的眼波lock在一起。刹那间,女登心灵悸动,不知所措。等定睛再望,却已是霍然雾解,天空河水光闪闪的,龙头先生已经坐宇宙飞船飞去了。

女登跌跌撞撞逃回家。谁成想十个月后,一串看不见的脚步追赶上了她,送上一个“牛首人身”的小孩,作为礼物,在她怀里呱呱诞生了。这就是长着牛头的神农氏先生(继承了他爸爸英俊的龙首,而成了牛魔王的样子)。

牛头的小孩神农氏

这种无性生殖的路子,照旧证实了远古女性常常发生一夜情的事实。由于她的性伴侣不固定,生下的孩子不知道该管谁叫爹,于是敷衍出野外神龙来,说是这龙的儿子,向社会舆论作出个含糊交待。总之,当时还没有生则同室,死则同穴的固定一辈子夫妻,这一点可以去坟场里验证。

“牛头”神农氏长大以后,看上去并不像牛魔王那样粗暴。事实上他极具仁慈爱心。这位优秀青年,最大的爱好就是拎了一根棍子,在西部的黄土高坡上考察野生植物,是个十足内向的家伙。他到处收集植物样本,亲尝百草,以身试验。神农氏胆子很大,第一个敢吃螃蟹的就是他,逮什么就往嘴里塞什么。要知道,那些味道好的,往往是能毒死人的,以至于我们的神农氏一天之中创下中毒七十次的记录。终于,他因为食物中毒而休克,不省人事。别人给他吃了茶叶进行抢救,才活了过来(不过当时有没有茶叶,还是个问号)。

好在神农氏很快弄到一根“赭鞭”(念者鞭),用鞭子一抽打,草们无论有毒无毒,或寒或热,各种性质都会呈露出来。于是神农氏成了医药神,被后人供奉为药王大帝。

有人说他的这个鞭子,其实是结绳记事用的:按药物性质分类,都打结记录在他的鞭子上,成为我国最古老的可移动的书。这个鞭子就是医学、植物学的百科全书。植物们都按照“门纲目科属种”编在他的书上啦。

神农氏遍尝百草,饥渴的样子跟闹饥荒的农民挖树皮一般无二。他的真诚终于感动了上苍,上苍下起了“粟子雨”。粟子霹雳啪啦从天而降,这些好玩艺被神农氏捡回了家里,种下去以后,就结出了小米。事实上,除去传说的成份,我们知道小米是从狗尾巴草培养出来的。人们采集植物的种籽回家煮着吃,一些意外的原因使种籽丢落地上,次日的一场清雨过后,种籽冒出了嫩芽,启发了人们种植的梦想。而最先得到训化的,就是狗尾巴草。

神农氏播种下去是狗尾巴草,慢慢驯化之后,终于收获出可爱的“粟”(小米),从而为中国北方人确定了长达五千年的食谱。由于没有施肥,所以不含任何农药,吃了没病。神农氏启蒙农业有功,成为远古三皇之第三!

七千年前的神农氏,在外面辛苦了一个白天,回到家里。

当时的人已经不住天然山洞了,神农的家是一种当时最流行的坑屋。

所谓坑屋,就是挖个坑,坑里支几根柱子,柱子上像蘑菇一样顶起半个茅盖,上边漏雨,下边又潮,虽然可以用火把地面弄硬弄干,但人呆在坑里,总是不很爽。但是,一半边是茅盖,一半边看着青天,也满浪漫的。后来人们把茅盖做成全圆的,上边再涂草泥以防雨水,再加个四壁,整体就像个粮屯。也有四面锥体仿佛金字塔的。但都是半地穴式的,所以都算是坑屋,而且很小,一般十平方米上下,最多容纳二三人。许多坑屋群组成远古温情小村,晒在古代太阳下面,是人生的寄托。先民们呆在坑屋里,就像一枚枚地雷。

屋顶的茅草,由于风吹雨淋,表层形成灰白色的霉烂层,所以叫“白屋”(“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是也)。茅草不断霉烂,需年复一年加铺新草,新草越压越厚,一旦草顶倒塌,一个房子就算使用完了。

每天天亮了,男人们就从这种古典的一次性的房子里钻出来,拿着弓箭石矛渔网,出去捞鱼打猎。狗也跟着男人们出去了。

郁郁苍苍的原野上奔跑着猛兽,男人们所留心的只是斑鹿、麞、竹鼠、短尾兔、狐狸、羚羊、貉、獾这些小体积动物(人只能欺负这帮小个子家伙了)。男人们手拿着弓箭。用弓箭比用现代猎枪好,猎枪一响,打死一只,惊跑一群,弓箭就没有这个问题。小野兽出现了,男人们立刻就射箭,有人则把矛扔出去,还有人挥舞绳子,把绳子末端皮套上的石弹丸抛掷出去,球弹疯狂扫射。狗就冒着枪林弹雨,上去猛咬。野兽不傻,赶紧负箭逃跑。狗们则闻着野兽受伤留下的血迹,一路追去。“臭”这个字,就是一个狗在追逐野兽,引申为“嗅”,闻着味儿追。

伤兽终于跑不动了,狗们追上来,围住垂死的动物。在狂吠声中,人赶到了,看见箭和矛正向几只渴血的毒蛇扎在动物肚子上。矛尾还装着一种蝴蝶状的骨制品,是飞行时的平衡器。人们从兽身上拔下矛来,再次去刺野兽。这时候,野兽挨了一矛,嗷嗷直叫,突然攒足力气,跳起来带着矛又跑。人们可急了,赶紧又追。好在矛尾巴后面还系了个绳索,人拽着绳子,可以避免野兽不把矛还回来。

大家一起努力,猎物抓到手了。

对于捉到的野兽,首先割剥下兽皮,把血淋淋的皮子拉开,剔去鲜肉,再用木钉钉在草地上,等太阳来晒干它。干净的皮子可以用来包裹婴儿,或者铺在潮湿寒冷的地上当卧垫。肉则拿回家放进冰箱。古代冰箱就是一个坑,里面适合贮藏东西,盖上盖,坏蛋就无法进去偷吃了,并且有狗看着呢。其实当时贼不多,狗也不抓贼,狗在远古时代的职责是追猎物和拿耗子。一直到后来的春秋战国,齐国还有一种相狗的职业,看这狗善于不善于逮耗子。

狗的另一个职责是提供狗肉,很多出土的狗骨头都是碎的,说明人们敲碎了它,把这狗功臣吃了。骨头则埋在坑屋的附近。

总之,这个“柴门闻犬吠”的坑屋就是祖先们的人生寄托。一般它们都在河岸面朝太阳的阳坡上,地势相对较高之处,不致被水冲跑了,又临近水源便于生活的。

神农氏,不同于他那些打猎的同伴,他拎着鞭子在野外漫游了一白天,带着采回的植物籽,回到自己的坑屋。顺着台阶爬下去(从坑门口到坑底是有几级台阶的),坑里首先迎接他的是取暖做饭的火塘。一个圆的浅坑,就是火塘,里边放着干柴枯木,坑边用三块石头做成架子,可以把陶罐坐在三块石头上,煮肉吃。神农氏的炊具和餐具已经初具规模,杯、碗、盆、罐子、瓶子一应俱全,还有钵子。所谓钵和碗的区别,就是碗口内收就叫钵。碗口上还用指甲扣出鱼鳞样的一圈纹路,烧制成形,是当时最前卫的艺术品了。现在去西安市博物馆,可以看见这种东西。

神农氏与他的室友傍着火塘席地而坐,屁股下面垫着树皮、松毛、兽皮和杂草等纯天然无辐射的“坐具”。坑屋里没有现代化的椅子也没有桌子,人们习惯坐在植物皮茎编的席子上。睡觉前,大家要把火塘附近的地面烧热,然后趁着余温,铺上兽皮,卧上去睡觉,这叫做“炙地眠”。他的枕头是用硬泥团烧制的。火塘的火慢慢乏了灭了。但是有古代的打火机,就是一个制作精巧的陶罐,呈密封状态,里边放着特殊的植物,带着火星。用的时候,倒出一些火种来。这个小陶罐是古代的火柴盒,就放在火塘内的灰里煨着。

而神农氏在睡觉前还要干些homework——制造石器:把一块石头A垫在下边,上放石头B,手执石头C,对石头B进行无情砸击。石头B纷纷掉渣,终于按照祖先的需求被锻炼成精细的石器产品——有刮削器、手斧、尖状器等等。这个砸的动作基本上跟现代妇女在厨房里拍黄瓜差不多,妇女的这个动作有几十万年历史啦了。说实在的,砸击这个动作,是人类几十万年前掌握的第一个有意义的动作。比砸击更愚蠢原始的是摔击,那是大猩猩才干的笨事。如果摔得不好,什么都不是。

这样砸制的石器叫旧石器。

接下来,神农氏把细砂撒在水里,放在砸击产生的石器表面,使劲地磨啊磨啊,石器被磨得平整光滑,刃部锋利异常,上可以刮胡子,下可以砍树,一砍一个印儿。神农氏把石刀、石铲、石锄、石镰、石斧都磨快了,为砍树、种庄稼创造了前提。这样打磨的石器叫做新石器。

神农氏还研制了挖土的耒、耜。耒(念磊),是—种尖木棒,就是白天他拎的那东西,棒尖用室刀削成,有时还用火烧其尖端,以增加它的硬度,还可以套上野兽的一根犄角,使用得更长久些。但是这东西掘地非常费劲,因为只有一个施力点。神农氏发现用双叉的木棒掘地可以更快些。于是就出现了双齿耒。耜(念四),则是一个石头片,没有柄,用它掘地必须躬着腰甚至蹲着身子。神农氏认识到,如果把石耜装在木耒的头上,使用起来就不必蹲身了。于是耒和耜被束缚在—起,叫做“耒耜”,是现代铁锨的鼻祖,未来大禹治水也是用这物件。发明了“耒耜”这种复合工具,标志着人类的智力达到了新的水平。

耒耜

神农氏呼吸着清冷的遥远的空气,望着皎洁的月光,暗绿的森林。在这样的不眠之夜,他瘪着肚子,抚摸着手中的农具,思索着明日的生产。

外面正是秋天,到处草干木枯,西风乍起,正是放火的好时候了。七千年前的神农氏,带着他的哥们姐们出门了。神农氏嘶哑结巴的声音,指挥着人们躲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大家就看神农氏顺风放火了。风助火势,把枯木干草烧了个精光,风卷残云一般,露出一大片赤裸的土地。然后大家抡动石斧,砍掉残余的焦木。厚厚的草木灰和焦木片则成了天然的肥料。到了冬天,积雪又为这片土地备足了水分。

等到春天,神农氏再次出动,拿他自己发明的“耒耜”,从地上剜出小坑,大伙七手八脚,把种子塞到坑里去,像是给土地行贿——把碎银子塞进土地的口袋——等待土地的回馈。女子继男子之后,跪在地上,拿小木棒打碎硬土块,把小坑掩盖好。这就完成了刀耕火种的全过程。

到了秋天,收获的季节,神农氏要跑回他的田野,手持石镰,向大地母亲讨回公道。神农氏用口齿不清的原始语言,指挥男女老幼们一起动手,割下田野里滚动着的谷穗。而秸秆就与荆棘杂草一起放火烧掉,作为下一年的草木灰。

收获来的粟,脱了壳才是金黄的小米,才能吃。怎么脱壳呢?石磨盘是当时流行的碾米器具,样子像现代酷崽玩的滑板:长度在半米左右,带有三、四个矮足,板子表面被打磨得平滑细致。把粟放上去,拿古代擀面杖(磨棒)使劲地擀就是了。直到粟壳脱落,露出金灿灿的小米。这个活一般让妇女干,这是古代妇女最有趣的减肥运用,汗水沾湿了她们垂下去的头发。经过这种消遣,妇女和小米都变得光鲜可爱。神农时代女性用过的石磨盘,现在还有一些出土,中部往往凹了下去(这是磨的结果),上边留着远古妇女汗水的余温。

石磨盘虽然好,但容易把米捻跑了,掉出磨盘。所以神农氏又为大家发明了“杵臼”(念楚舅)——就像药店捣药用的那个东西,下边是盆状的,不会把米碾出来。

神农氏在西部黄土高原上种出的粟,现在还能找到一些:陕西西安半坡村出土了七千年前的一罐子小米粒和一罐子白菜籽。同期,在河北省的武安县还发现了窖藏谷物两三米深,十余万斤之多,以及两架白花花的猪骨头,这都是七千年前的小米和猪啊,还有鸡和狗的骨头。

与此同时,七千年前的南方人则普遍吃上了大米。——最近我常去南方出差,不得不给南方人一些镜头。根据考古发掘,浙江杭州湾的河姆渡地区出土了上百吨稻子壳、稻米粒,以及陶罐里煮饭剩下的锅巴,还有橡子、菱角、酸枣、桃子、薏仁米、菌葫芦,都是七千年前的。河姆渡人还喜欢敲开猴子脑袋吃猴头,还把小孩子和鱼一起煮了吃。不过这种吃人的事只是偶然为之,大约为了方便夭亡的孩子灵魂转世。

这些吃稻子的先民,他们的房子也星星火火地点缀在长江两岸,室一个个的鸟窝。以木桩做基础,上架板台,板台架空于地面。板台上立柱、作墙、盖顶,成为茅屋。栖息在木桩上的茅屋,也就是“构木为巢”了。在上面可以躲避禽兽,是“有巢氏”的时代了。不要小看这个巢,它最令人惊叹之处在于,木桩之间是通过榫卯结构连接(就像现在的椅子那样,以方孔和方栓把两根木杠咬合一起)。在金属工具出现以前的石器时代,作出这种榫卯结构的巢无疑是空前奇迹。

构木为巢复原像

巢上面住人,下面堆放杂物,养猪养狗,通风好,防潮,蚊虫飞上去的也少,是南方先民的理想居址。这也是“吊脚楼”的祖先。

当夜色降临,天空暗蓝一片,大地无限寂静,只有一两个蛙声和远处的兽语。一位有巢氏的南方先民,蹲在南方窝棚上,样子有点像看瓜的老头(蹲在西瓜地上的高架窝棚上)。当星光投向大地,忘记照耀自身,只是无言闪烁,一切归于遗忘,你简直分不出这是古是今。

七千年前的一个早晨,闲暇无事的先民们爬出坑屋晒太阳,太阳圆滚滚的,像一个二流子,冒着火焰。旁边,人工的狗尾巴草在安静地生长,绿意星星点点。这刚刚是上午九点半,离这一天的消灭还有缓悠悠的好一段时间,余下的时光是否无所事事。

不是的,千万不要以为种了庄稼就傲气起来。事实上,这些“狗尾巴草试验田”是不能太指望的,一群大象去田野上跑一跑,跳跳迪斯扣,庄稼就全完了,更别说水旱虫灾。所以,在庄稼生长的时候,神农氏时代的女人们,每日要出去采集野菜,比如蕨菜和野葱,这是比粮食、兽肉更可依赖的活命的东西,从而也给了女人更高的社会地位。

女人们背着藤筐,越走越远,直奔山野而去。她们拎着削尖的木棒到处乱走,就像一群拣垃圾的那样。

女人手上的木棒,功能跟丐帮的打狗棍一样多多。

当时的树枝上有很多财宝,大自然慷慨提供了李子、山丁、野樱桃、桃子,举起这个棒子就能把它们打下来。用棒子在河边草丛里翻动,也是一件乐事,有鸟儿惊飞的地方,一下子出现几十枚光灿灿的鸟蛋,都是高蛋白。还可以去捣毁蚂蚁们辛辛苦苦修筑的堡垒。蚂蚁蛋也是高蛋白啊。

遇上马蜂窝的时候,女人们就在棒子上拴了火把,由胆大的女生举着,烧死窝里的马蜂,再由胆子更大的女生,敲马蜂窝下来,拿回家吃。马蜂窝是古代的面包。树洞里的马蜂窝,就用烟熏之,总之当时的女人喜欢马蜂,马蜂的蜜是非常好的煮肉调料,也是古代的婴儿奶粉。另一种奶粉是植物块根(比如芋类),把它们捣成粉末,积累好几十斤,饿得时候,充水泡着吃,是古代的麦乳精。

女人干的活似乎有点多。事实上女人包揽了采集、纺织、制衣、制陶和培植庄稼等主要工作。在种植庄稼过程中,担任敲碎土块、育种、播种、除草、收割的几乎所有角色,而男人只负责挖土。此外男人还干干打猎的事,都没什么利润,虽然很努力,却往往却空手而归(有时候干脆被动物猎了他们)。

所以,确保家族衣食无忧的是女人,女人是社会的主导,神农氏时代的女人,顶了四分之三的天,当时的社会是“母系社会”。既然女人是主导,女人跟男人发生性关系,当然也不认为是自己吃亏。在她们看来,男人只是她的一个“性玩物”,玩一下而已,帮她生产下一代。用完了以后,就把男人甩开。等想的时候,再找回来。

总之,当时没有固定的夫妻。

性生活怎么解决呢?

当时流行狂欢节,选定特别的好节气,比如春分,神农氏组织大家到郊外什么美地方,温泉边上,搞节日大狂欢。具体场面已经随着时间的波而衰减消失不见了,但是在一些远古岩画上还存有定格:许多对男女,裸体互相make love,生殖器官被画的格外突出,旁边不远则是他们带来的羊啊牛啊在咩咩哞哞地叫。主人们和动物们都获得了古代生活的快乐。这就是石器时代的“郊外野合”,作为习俗一直保存下来,直到今天在我国西南地区还看得见它的影迹:一些西南纳西族部落的年轻男女们,在节日水潭边搞聚会。附近村落,认识和不认识的男男女女,都来这里,欢聚野炊。一些青春美男少女们,就从这里找到相好的对象。一帮男女吃饱喝足就脱掉衣服,坐在水潭里嬉戏,遇上互相中意的,就上岸去男欢女爱,着对野合。各对情侣虽近在咫尺,但皆互不妨碍,各行其素,甚至可以互换伴侣。哈哈,真是好啊,而且这是纯的古风的遗俗。以今例古,可知先民。

欢乐谷(Happy Valley)的集体野合,是远古先民,在不知婚姻为何物时,为了解决性需要和实现传宗接代的必然出路。当时没有婚姻,远古时代的女生,是跟宗族内外的众多男子混交,结果是生出的孩子不知道该管谁叫爹。这也就是庄子说的“神农之时,民知其母,不知其父”。

这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是少儿切勿模仿!当时的世界,各地都是如此,古希腊神话中的很多“英雄”也都是有母而无爹。他们的妈妈是人间美女,而爸爸则是宙斯或者阿波罗这些经常下凡泡妞的神仙,四处留情,与人间的漂亮女孩生下很多所谓“英雄”。

这种习俗一直延续下去,即便到了后来的大周朝,官方的《周礼》上还规定了“欢乐谷”是全民活动,鼓励参加,地点往往选在桑林。古代的桑林,就是现代的红灯区。

这种习俗,今天仍然还有,在偏僻的地方。

七千年前,伟大的神农氏还创造了远古的集市,也成了供当时不知婚姻家庭是何物的先民们寻找异性partner的好去处。当然这里也兼作买卖交易。(集市兼作泡妞场所,这个传统至今没有变。譬如重庆的解放碑,既是逛街购物的地方,也是打望泡妞的乐园。只不过现在是男的泡女的,七千年前正好相反,是女的泡男的。)

下面我们谈谈七千年前的女生是怎么在集市泡男生的。

当时集市里汇聚着人们采集来的各种好东西,在此进行物物交换,互通有无,调剂余缺。有卖鸟蛋、卖鱼的,还有摆了地摊卖饮料的,多数都是女孩,因为财富都是掌握在她们手里。她把植物根茎泡水,卖给远路口渴的你。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桃花也笑人。而这时你是拎着打狗棍(尖木棒),背着一筐麻皮,走在集市上。注意,你背筐的方法跟现在不一样,你是用带子绷在前额,从两耳下伸到后背,拉着脊背上的筐(很多古人因此在头骨留下印痕)。如果你筐里的大麻比较好,拎着木棒的姿势也很酷,没准就能被这卖饮料的“野蛮女友”欣赏了。

注意这大麻不是吸食的。大麻的麻皮可以作衣料。毒品大麻只是产自印度的某一变种。你把这些你采集来的、浑身都是宝的大麻,拿出一些给这女孩,就能换来一罐她的饮料。

这个卖饮料的女孩直勾勾地对你打望了一阵,觉得你这货色还不错,就冲你放电,要你的联系方法。但你特别是你发现这个女孩牙齿有点暴,一笑就不好看了。于是你借故跑开了,气得她做出王老五欲抢亲的姿势。

牙齿有点暴

走了不远,有一个卖衣服的女孩进入了你的视野。卖衣服的这个女孩,手很巧,纤细的手指是你的最爱。为了避免乱发飞扬,她头顶上梳起一个螺壳样的乌髻,还有一只象牙梳固守着那里。象牙梳是五齿的,发明梳子的灵感来自五个手指。尽管如此,还是有些长发分成柔和的几咎,解散在她的肩头,以及两三根极细极长的辫子。

这女孩的摊位,卖着兽皮料的衣服。当时的衣服多是兽皮的,后来叫作裘——夏天正着穿(毛朝外),凉快;冬天反着穿(毛朝里),暖和。你把一筐大麻交给她,可以换来半件她手缝的麻布衣服。

其实我需要再声明一遍,不是你挑她,是她挑你(因为当时是母系社会来的)。如果她在跟你作物物交易的时候,觉得你符合她的style,她就冲你打手势,示意你跟着她,直接去她的住处。

于是你就跟着她去,千万不要害羞,因为别人也是这么干的。路上你看见那个卖饮料的牙齿有点爆的女孩,后面也跟着一个帅哥呢,是她泡来的。

到了女孩住处(坑屋),你和她一起剥掉衣服——对不起,应该是先剥掉大麻的皮,你帮她用麻皮制作衣服。

在劳动中,你们可以先建立一些友谊。她也想借机看看,你这个人是不是只会吃白饭的。

你把麻皮放在水里,泡着,慢慢地,皮就松散了。你用棍子槌击几下,麻丝就出来。你再放进一些矿物质,使其脱胶,麻丝变得更麻利。接着,你把丝捏了出来,交给女孩。这些长长的麻线挂在她的脖子上,她再用“陶制纺轮”,把它们捻成线。纺轮只有铜钱两倍大,样子也像铜钱,中间的小眼插着竹签,签子顶上系上她的麻丝。用手转动纺轮,利用纺轮在悬坠状态时旋转的重力和扭力,把几绺麻线拧成结实的一根长线——纺轮质量越大,坠力就越大,纺出的线就越细;纺轮质量越轻,纺出的线越粗——古人已经知道如何利用地球引力为人民服务了。

这个纺轮是当时的高科技产品,女孩的最爱,将来死后是要放在她坟里的。男孩坟里则放石斧,显示出男耕女织的分工。

纺轮

接下来的工作是织布——这只需你旁观。织布,说白了就是把前面拧好的麻线分成经线、纬线,相互垂直地排列起来,就是布了。具体操作就是:把经线的一端固定在木架上,另一端系在她的腰际。如此排列许多经线。女孩拿着梭子,在经线上穿梭编织,一上一下,布就织出来了(梭子尾巴上系着纬线)。布比较稀疏,每平方厘米中约有经线10根,纬线26—28根,比现代农家布还稀疏。但是没关系,这毕竟是你们劳动的成果。如果你的这个野蛮女友天资聪颖,她还可以在穿梭编织的时候,作出种种回纹、斜纹的暗花来。有些植物的块根捣烂可以流出各类颜色的汁,把布染成美丽颜色——矿物颜料也可以。

七千年前的布,一根都没有保存下来,在一些出土陶器上发现了布纹的痕迹。这是制陶的时候,把布垫在了泥罐子下面,印上去的。

有了布,就可以做衣服了,这就不用我教了,七千年前的女孩自会做衣服。不过那时候布的幅面很窄(只相当于她的腰宽),所以难以做成裙子(除非她的腰贼粗),而只能把几条布拼接起来作裙面。于是当时的“裙子”,都是前后两片(各自用几条布幅拼成),前后两片,一片蔽前,一片蔽后,左右两侧是开缝的,导致大腿很容易露出来。男女们都穿这种“旗袍”式的裙子,谁也别笑话谁。

当你们为了衣服工作了一天,已到夜色深沉的时分,晚风像装在水瓶子里的半瓶子水,涌动着绿色的星光,你和这个野蛮女孩,互相拥抱着,在她的小屋子里,已经成为春天中幸福的一员。恭喜你,已经正式成了一位名草有主的的男生啦。从当时流行的开在屋顶的窗户上,你们可以一起数着天上的星星。没有任何人会干涉,男生在女生家睡觉在当时属于天经地义。不要怕她爸爸,事实上这个女孩没有父亲(她妈妈和她一样,都是没有定数的,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爸爸是谁)。在那个时代,有母无父,不成个体家庭,人们都是合族而居,村落由单间小房子(坑屋)组成,每个坑屋里边只住着一个女孩或一个男孩,这意味大家都不受固定约束,都去欢乐谷解决性需求,或者造访别人的单间坑屋。

野蛮女友

男生被泡来以后,千万不要以为会被召为长期的“驸马”。双方只是结成偶然的一对儿,好上半年一年,男生随时都可能被换作别人。男人只是过客。男人来了主要是为了协助女方生产下一代。其它时间,女人与男人相好则主要是为了解决性苦闷,所以对长相、学历、体格、家庭、财力、心灵都不挑剔,往往一两个月就要换一个partner,一个女孩同时拥有几个partner,是常事。唉,这可真是“野蛮女友”啊。因为性伴侣太多,她们生出的孩子真是难以确定其生父是谁。因为找不到爹,所以就敷衍出神话,说是踩了脚印、看见龙首而怀孕生下了孩子——伏羲、神农就是这样来的。

总之,当时的女生都“花心”,住在自己单间的坑屋里,手上把着一串男生,并且经常胡乱抛弃。男人担当这种“玩物”的苦恼角色有几十万年,直到后来的黄帝时代才发生逆转。男人掌权的历史,比女人要短的多。

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神农氏本人都有可能是女性。

现代有志向的女生也许会说,这没什么了不起,我也是这样的,我天天去酒吧,换着男生玩,我不打算急着结婚,我没定数的。但七千年前的神农时代,她是一辈子如此的,一辈子没定数的。“我们不结婚!好吗?”——她对她的时任男朋友说。当时的女生一辈子不受男生和家庭的气。

不结婚不等于不生孩子。野蛮女友生下的孩子,虽然不知道爹是谁,但也没必要就扔了,这孩子照例都归母方所有。孩子长大后,和妈妈一样都不离开本族,一直到死。这是母系氏族的特征,基本上跟蚂蚁的社会差不多:生下的女孩,留在家族里从事劳动,未来继续生孩子,其中德高望众者成为女首领——“蚁后”;生下的男孩,也留在家族里干活,当“工蚁”。当然男孩(工蚁)也要不时地跑出去被妞泡,去野合或者被带走过夜,去协助别家的蚁后生产下一代。

试想一个社会没有固定的夫妻和家庭,该是多么随便和无拘无束阿。你爱怎样花心都没有人会指责你是大萝卜。七千年前的社会就是这样开放的:女子主事,去郊外找一帮男生野合,又在集市选男朋友,带回家过夜,动辄更换男伴侣,终生不结婚。

但开放是要有代价的,色字头上一把刀。七千年前,有一半的女性死于二十几岁花季,这是整天泡男生带来的恶果。过多的性生活变成女孩的催命符:十五岁普遍怀孕,过早的孕育导致女性发育系统的紊乱,未老先衰。临产也是一个难关,难产和产后细菌感染是母子的杀手锏。即便孩子养大了,妈妈若死掉,小孩也往往是死路一条。七千年前,男人的寿命反倒比女人要长,平均在32岁左右。这个数据一直保持到汉朝前没有大变化。

下面我们去七千年前的坟地看看。当时的男女由于只是短期相好,并不结成一辈子固定的夫妻,所以也就没有夫妻合葬。人们在坟地里都是住单间。所有的男人葬在一区,女人葬在一区,排列井然有序,就像男女卫生间一样。“卫生间”里的每一个人依旧住单间,也有哥几个、姐几个住一个坑的,但男女绝不掺一起,跟他们在地面生活时一样。能搬到公共墓地来,是一种荣誉,那些干了坏事或者得了恶疾的人,是进不了“祖坟”的,也没人给他“烧纸”。那些摔死、烧死、淹死、夭折,以及交通事故而死(当然这类比较少)的人,也不许进来。被老虎吃死的(这样的人被认为是有罪孽,故而神派老虎吃他),也不许进去。对于公认的坏蛋则要趴着躺在墓里,以示与众不同、特立孤行,后来这个待遇也给了俘虏来的战犯。

坟墓里的随葬品都比较简单,多是粮食,供死人在阴间吃。也有猪、狗、猴什么的,给死人提供动物蛋白。做饭用的陶罐、吃饭用的钵盆,也都放进去。南方人爱吃鱼,就放进去鱼。四川有个家伙,死后口咬两条大鱼尾巴,象征着有吃不完的鱼。

现代有些原始部族,在下葬的时候,人们就要唱起挽歌:“你去吧,那是你的妈妈、舅舅住的地方,安心住在那里吧,不要回来。”这形象地反映了母系社会的特点:家族中乃至坟墓中的权力者是妈妈、舅舅。死后都要去找妈妈、舅舅,而无所谓爸爸。因为不知道谁是贡献给死者一些染色体的爸爸——因为妈妈的情人先后太多了,且从不结成固定夫妻。领导家族的,是妈妈和妈妈的一些姐妹,其次是妈妈的一些弟兄——舅舅们。(注:这些舅舅们,他们也没有固定的媳妇,他们是出到去别的家族,协助那里的女生生产孩子,但他在别的家族没有地位,平时还是生活在自己家族。由于年纪较长,能力经验丰富,所以他在本家族倒是会有一些地位。所以,即便是母系社会,也并不是男人一点也不参与本家族管理,年长男人,应该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注:关于上述的神农时代男女关系,你也许会问,我是不是杜撰的。不是的!我是从来不会骗你的。

现在有一种学科叫民族学,就是研究那些尚未开化的边僻地区部族,包括他们的婚姻模式,从之推测出原始时代的先民生活方式。譬如云南永宁纳西族,男女生活方式,仍然带有古风。在一些劳动、集贸、娱乐等场所,男女只要认识了,双方愿意,男子当晚就可以应邀到女方家族她的房间过夜。次日天明,男子辞归。俩人只是这样好上一段时期,短期同居罢了,没有共同的经济生活,甚至连早餐男方都得回自己家就食。所以每日清晨,各村落之间的道路上,来往者尽是青壮年男子。互相还打招呼呢。每位女子都可以和许多男子保持性关系,反之,男子亦然。不过,这里的主导是女子,是女子在挑男子和抛男子。我们管这个叫“走访婚”。男女暮合晨分,来去自由,相互走访,基本一辈子就这么过了,不结婚。

蒙古族“阿拉善旗”也有这样的遗俗。老人们把姑娘嫁给一种器物,以马鞍或火钳为丈夫,算是成人了。从此,姑娘就可以和不同的男子交往,在家接受走访,生下孩子也随母而居,归女方家所有。一辈子不结婚。

我前几天还去了桂林观光,在阳朔县一个民俗村里,导游对我解释了在那里表演生活实景秀的原住民,说这些靠近越南的爱伲人,男生通称阿利,表示服从的意思,女生叫阿布,意思我却忘了。看得出女的高于男的。在男生整日独卧的小窝棚前,如果有女生看中他了,就挂个手刻彩画的竹筒上去,命这男的晚上去找她相好过夜。部族的帮主,也是个女酋长,图腾上地位最高的也是女的。但是他们又有抢婚的习俗表演,一群男阿利在追逐一个奔跑着的披着红布的美丽阿布,说明男的已经开始在向女的夺权了。已经要把女的抢回自己的家去,而不是男的登女家门去陪睡当三陪了。)

在神农时代,坑屋和衣服得到了普及,一年春秋两季的概念被明确,女生普遍花心,男生默默没有地位。男女们吃饱喝足之余就闲着,玩最古老的玩具——陀螺,把它抽得嗡嗡直叫。据鲁迅回忆,当时还出现了“杭育杭育”派的文学家,男人们扛木头时唱的歌。

人们有什么事就记在绳子上,大事打大结,小事打小结,掌握了这个,就算大学毕业。其它时间,据无政府主义者“庄子”先生报告,人们卧则居居,起则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与麋鹿共处,耕而食,织而衣,无有相害之心。这就是庄子向往的上古太平盛世。

其实,神农时代的人们并不像庄子想象的那么值得羡慕。他们普遍患有口腔疾患,许多人刚到四十岁,牙齿就已部分脱落,这是不懂得刷牙的恶果。神农时代的一个17岁女孩,青春花季,在今天的陕西临潼姜寨被挖出来了,随身的骨珠项链达8577枚珠子之多。可见这位女生的家族条件比较优越,但她患有龋齿!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当时三分之一的人患有疼得要命的牙病。

七千年前的神农时代,除了牙疼以外,还不能炒菜,这就更苦恼了。因为炒菜需要传热比较快的铁锅,而当时没有铁,陶瓮传热又慢,所以神农氏的肉只能煮,菜则是泡和腌。泡是把蔬菜置于瓮中密封浸泡,内加盐和作料,类似泡菜。腌和泡的区别是,腌不加水。有时候神农氏也吃煮菜。就是小米与菜、肉混在一个罐子里,架在火上煮,煮出来的糊糊,像猪吃的东西(不好意思)。

总吃菜粥,嘴里要淡出个鸟来。想吃点干的吗?人们在陶罐底子挖几个孔,里边装好米,坐在沸腾的另一个罐水上,用下边的蒸汽,去加热上边陶罐里的米,这也就是蒸了。蒸出的小米干饭,比较香,又顶饱。这种设备叫做“甑”(念赠),甑可以蒸饭,蒸鱼,蒸植物块茎(如古代白薯)。我们可以视此为饮食界的蒸汽革命,但神农氏没有悟出瓦特的“蒸汽机”并制造古代火车!只怪当时没有金属。这是七千年前最郁闷的事。

冶炼金属需要1000度的高温,当时达不到。但不知为什么,同一时期的苏美尔人却做到了。

没有金属就有很多不方便,比如神农氏的手指甲长了,没有指甲刀,他只能用牙咬,或者到岩石上磨(跟老虎一样)。如果神农氏想做一个独木舟,他很难用石器把一根大树干掏空,而必须先在树干上烧火,烧掉一层,用石器刮掉一层木炭,再烧一层,再刮。烧大发了,就把整个“船”烧了。砍树也是这样。用石斧砍倒一颗树,据民俗学家的报告,南美洲土人用石斧砍倒一颗大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边砍边用火烧。而我们用铁斧砍伐,只须三小时。由于砍树太麻烦了,当时的人死了就没有棺材,只用席子和树枝覆盖,放进方坑里。最了不起,方坑上加一个木头盖子,这个盖子往往是原木拼成的,没有刨平,上边也不起坟头。不过小孩子好,小孩体积小,死了就放在陶器的瓮里埋着。

如果一个喜欢喝茶的人,喜欢吃辣椒、喝酒、抽烟的人,跑到七千年前的先王时代去,那就等于自投死路。不过他也许能喝到酒,因为酒的起源,是来自放馊了的饭。当时放馊了的饭倒是满多的——因为没有冰箱。而且还有果酒,是猩猩酿造的。猩猩、猿猴这些家伙专爱采山果,吃不完的就堆在什么地方,遇到适合的自然条件就发酵,成了酒。既然猩猩能做到,想来智商更高一点的先民们也不难发现酿果酒的诀窍。

原始的酒很浑浊,里边掺着饭和果,怎么喝呢?考古出土的滤酒器给了我们答案。它就像一个茶壶,从一头把“馊饭”倒进去,壶中间挡了个竖立的筛子,酒水就在另一头涌现汇聚了。(在荒岛上可以学用之)。

喝酒可以用陶制的碗,神农氏和他的哥们坐在地上抱着它,沉甸甸的,喝起来很不优美,所以大家使用轻便的木碗。然而木头容易糟烂,神农氏就给它涂上天然植物漆,是最原始的漆器。

神农氏晚年试图离开西部黄土高原,去外地搞扶农、扶贫工作。他足迹向南,进入湖南境内就死在那里。现在湖南有一个炎陵县,里边有很大的炎帝陵。

细心的人会发现,为什么叫炎帝陵了呢?众所周知,神农氏是神农氏,炎帝则是未来跟黄帝打架的那位,俩人不是一人。在先秦著作上,俩人还不是一个人。可笑的是,到了西汉一朝,炎帝就被塞到了神农氏的户口本上,成为了神农氏的儿子,后来干脆偷偷摸摸成为神农氏本人。也就是说,神农氏就成了我们所谓“炎黄子孙”中的“炎”。

现代学者也都接受了汉朝以后的既成事实,在文章中写“炎帝神农氏”,这实在是个和稀泥的做法。好吧,我们就把“神农氏”理解成“炎帝”好了,“炎黄子孙”一词中的“炎帝”!神农氏启蒙了农业,以此资格成为炎黄子孙的名誉祖先——炎帝,恐怕也没有人会不服气吧。

神农氏(炎帝)的几个儿子,我们下一章再说他们,他的几个闺女,倒值得一提。其中一个闺女跟“赤松子”先生(当时的宇航员)私奔了,俩人一起得道成仙。还有一个闺女瑶姬很漂亮,梦中遇见英俊的白马王子,得相思病死了,变成了瑶草,开着一种黄色的小花。世间的女子只要吃了瑶草的果子,就能令男子爱之发狂。后来瑶姬在四川巫山上落户,送给治水英雄大禹一本水力学专著。到了楚襄王时候,瑶姬变成巫山神女,成为了楚襄王的性幻想对象,和老楚发生了一段梦中云雨。

神农氏(炎帝)最小的女儿,就是有名的“精卫”小姐。精卫早年不听劝告,未经许可在非游泳区游泳,结果溺水而死。后来化做一只呆鸟,每天飞来飞去,进行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拦海造田工程。这就是是陶渊明作诗所说的:“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精卫衔着西山的木石,去填汪洋的东海,想把坏大海给活活堵死,有志气。但它其实不懂,这里填实一个海,隔壁势必又冒出一个海,怎么办呢。你不让它冒,那么多的海水去哪里呢?

总之,伟大的神农氏的女儿们,都没得善终,这也反应了远古女孩红颜寿短的事实吧。

让我们把目光移向亚洲以外的地区。

当神农氏某一天爬上一座西部的高山,向西眺望,在他目光所及的遥远天极,此刻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此时的世界各地都差不多,都是石器时代,唯独伊拉克所在的那个地方很特别,也就是西亚的两河流域,那里的“苏美尔人(Sumerians)”像服用了兴奋剂一样早熟,率先步入“铜石并用时代”了。也就是说,当我们黄河流域发神农氏还住在零星的坑屋里,挥舞着七千年前的石器,拎着木棒到处采集植物的时候,两河流域的苏美尔人则已经有了金属!

在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两岸——也就是小天王周杰伦唱“我对你的爱写在西元前,深埋在美索不达米平原”的地方,出土了苏美尔人在距今七千年前的铜珠、铜线,还有炼铜遗址。“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就是两河流域的意思。如今,美国的坦克也正跨越幼发拉底河上的大桥,进攻桥对面的伊拉克首都巴格达。

苏美尔人不但在七千年前的神农时代有了铜,还在神农氏死后第一千年,开始大批使用青铜工具和武器,他们很牛气地把泥土烧制成数百万块世界上最早的砖(因为两河流域石头少,只有泥巴),用沥青作粘合剂,建造巨大的台基式塔庙,用来供奉他们的神祗,并围绕它建造起人类最早的城邦。他们还利用两河流域的泥巴,创造性地烧制成泥版,用削成三角形尖头的芦苇杆做笔,在泥版上写世界最早的“楔型文字”。泥版两面写完,晾干,用火烧硬,成为一块块的“泥版书”。小天王写给他那谁的爱,就是用泥版书写的吧,埋在美索不达米平原下。

如果以文字、青铜器、城市作为判断文明的要素,那么在距今六千年前,苏美尔人与已经率先达到了文明的标准,第一个在全世界跨入文明的门槛!紧紧踵随其后的是埃及地区。而这时的中国,还是茫茫缥缈的石器时代,有的只是神农氏或者炎帝的茫茫一片的传说。当苏美尔人的楔型文字和青铜之器已相当成熟,而同时期的中国还根本没有文字,更没有金属工具与武器,有的只是神农氏的一介名字和西安半坡等地区挖出的几罐子小米、一些陶碗以及南方的小型玉器,文明的迹象非常渺弱,没有文字和青铜的任何蛛丝马迹!

第二章 黄帝蚩尤(约5000年前)

白云仓狗,梭梭而过。

神农氏死后,又两千年过去了。传说中的黄帝诞生了。

我们必须把黄帝研究好,因为“五千年的文明”,全靠他来顶着呢。但是,黄帝是在哪诞生的呢?

如果谁能回答得出这个提问,我宁愿给他一百块钱奖金。可实际上早在两千年前汉朝的司马迁,就已经搞不清黄帝的户口了。司马迁特意向东跑到大海,向西跑到空桐,北过涿鹿,南到江淮,问各地的白胡子老爷爷打听黄帝的下落。结果四方的老头子都发誓,黄帝就是他们自家这疙瘩诞生的。这就跟现代人到处附会一个孙悟空的花果山景点一样。司马迁只好悻悻而归,捡了一些好听的话(雅言),对付着给黄帝写了个小传,到底也没说清黄帝是哪里儿的人。整个传作得更像一篇神话故事。

根据司马迁所说以及我们的分析,大约是在五千年前一个普通的凌晨四点钟,黄帝出场了,地点是在黄土高原的北部。当时的夜色完整而且深沉,星星无言地闪烁,世界一片和睦。司马迁说,一个叫“附宝”的女孩,正在黄土高原北部安稳地睡觉,没招谁也没惹谁,不提任何要求,突然安稳地醒来。附宝醒来有点奇怪,就抬头看了看天,这一看不要紧,她那沉默的美丽,被一道嗤拉拉的闪电照亮。闪电仿佛把天空撕出蛇形的口子,缠绕着北斗七星,照亮了整个郊野。

附宝感觉很恐惧,屋子里的器皿都发出暗暗的红光,还有轻微的咝咝声响,附宝的感受就像你在荒野里见了飞碟。也许有什么化成了一股烟进来了。当附宝合上眼,香甜睡去的时候,那个什么东西还似乎替她关了门。可怜的附宝,清晨被叫醒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怀孕了。(又一个不知道爹是谁的例子)。附宝只好推说孩子的爹是闪电。

司马迁说,这次怀孕为期很长,好像比别人长了两倍半,到了第二十五个月的头上(已经超过了大象二十二月的记录),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家伙——黄帝降生了。可能是由于在肚子里多呆了十五个月,期间已经学会了讲话——只能这么解释,所以古人说黄帝刚生下来就能说会道,一幅龙颜,浑身散发着圣德,像个领导干部,家里的鸡呀狗啊都怕他。

天生像个领导

奇异的事情接连不断,很多情况下,吃饭的骨制勺子拿到黄帝手里就会粉碎。他看着一个瓦罐,那个瓦罐就会爆炸,他盯着某一个人,那个人肯定要栽跤。村里的人都怕够了这个小孩。甚至风雨雷电这些气象诸神也怕他,黄帝一说,天怎么这么热啊,就会立刻刮起凉风。说下雨也是一样。

功力伴随着他的年龄而增加,他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驱使虎、豹、熊、罴。很多老虎生了孩子,都要领着到他这里报到。事实上,黄帝的“黄”字,就是一只野兽被仰面切开后,剥开的皮的样子。横杠是两条前腿,下边两点是后腿,上边是大嘴,中间是兽皮的条纹。黄帝驾驭虎豹,有游牧部族的特征。

在黄土高原上追随黄帝的另一个少年人,叫做“应龙”,同样身怀异能。“应”是雁鸣的声音。当时大雁常在黄土高坡上低低地飞行,领队的老雁在空中鸣叫,后继的雁鸟一只接一只应和,以免有谁掉队。这便是答应、应对、应唱、响应等词的来历。应龙身体轻盈,轻易爬临山顶,在阳光闪闪中静止不动,大家向上仰望,看见的是一只有翼的雁形飞龙——所以叫应龙,即是雁龙。

依然是龙,就具有驾驭地面流水的神力。当应龙和黄帝一起在水边赶着牛羊走的时候,应龙走向河水,河水就恐惧似的倒退着让出一块空地。这给黄帝带来很多好处,当羊群需要饮水的时候,不必费力寻找,应龙可以让一条河水远道流来铺在面前。

据古人讲,黄帝也是神农氏的后裔,只不过他从陕南的渭水流域(神农氏的地盘)迁居陕北。在整个陕西,陕北算是坏地方,陕北的三边地区(定边、安边、靖边)就很艰苦,是湖盆草滩,只能放羊,是有名的革命老区。黄帝所在的部族逐渐放弃了神农的耕植技术,而改放羊了,逐草而居。人是很容易忘记祖宗的啊,黄帝身上,已经找不出与陕南肥美的渭水流域神农氏的太多共性了。

但无论如何,陕西这块黄土高原,从西到东,从南到北,先后养育了伏羲氏、神农氏以及黄帝这些华夏族的先人们,是中华文明的西端发祥地。

草长鹰飞,白昼永长。黄帝在陕北待腻了,遂率领族人沿洛河南下。没有人解释过他这次迁徙的原因,也许是出于寻根活动吧,他想到陕南的渭水看看。一路上的黄色土地让他感慨万千。

终于,黄帝南下抵达了东西流淌的渭水,看见了神农氏的故地。渭水两岸冲击出的沃土上,已经有人开始使用犁了。犁尖像一把熨斗(呈等腰三角形),是石头材质,尖端尖锋锐利,与两侧的刃一起破土。它上边有孔,孔上插一个犁架,就是整个的犁了。后边有人扶犁,前边有人拉犁。石犁开过去,土地全翻花了,比耜的撅坑效率高了好多倍,是五千年前农具上的一大革命。

游牧背景的黄帝望着犁耕,心中充满了嗟呀,就像蛤蟆看见了大吉普。

一群雁鸟(几万只)从头顶聒叫着飞过,压得阳光都黯淡了。应龙很想拿起飞叉,去投刺大雁,用雁羽做衣服——古代羽绒服。这个心思刚刚萌生,已经有一只大雁尖叫着中叉,从队伍里沉甸甸地坠下来。应龙说:“我并没有出手啊?但是叉自己飞起来了。”

自鸣得意的应龙跑过去拾起大雁。这些举动导致黄帝轻蔑地哂笑:“我更希望是用石犁划破土地,而不是捕捉一只愚蠢的大雁。”

虽然黄帝是神农氏后裔,而且是十八竿子之内就能打到的一支,但黄帝不太乐意涉足神农氏一族的地盘。他对他的部族说:“我们向东走吧。”一行人于是捋着渭水东行,在陕西省正东部的大荔、朝邑一带,渡越黄河,进入山西。

黄帝渡河不需要太多先进技术,伟大的羊筏子帮助了他。羊筏子是游牧民族的专利:杀羊时,先把羊头割下,去掉四个羊蹄。剥皮严禁开膛,办法是将羊悬于树上,把皮往下翻拉,完整地扒下来。最后脖子、四肢、生殖器等露气的地方扎紧,仅留一只后脚作为充气和排气孔,吹起来就是羊皮囊。

黄帝命人鼓着腮帮子吹气,使后者胀得像怀了孕一样。与黄帝随行的羊群看见这种古怪的圆羊,纷纷发出奇异的咩叫。黄帝把几十只羊皮囊捆在木筏子上帮助增加浮力,这就是羊筏子。(这样的筏子如果几百只横贯排列在河面上,用绳子串联,就是古代的浮桥,春秋战国的秦国军队,都是这样步行过黄河去打仗的)。

此时静静流动着黄河水,并不浑浊。因为当时黄土高原植被茂密,丛林蔽日,百兽出没,无所谓水土流失——一直到大周朝初年,还曾在山西南部捕捉到过大犀牛。西周时代的《诗经》说:“河水清且涟漪,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就是说,一直到了西周时代,黄河还是清的。

水淋淋上岸的这帮陕北人,把清澈的黄河渐渐抛在身后视野里,回望不见了,他们进入了山西地区。他们还有很多路要赶,每个人身上都扛着沉重的家什。为了减少跋涉中的痛苦,特别是解决行李的托运困难,据说黄帝在东迁的路上发明了车轮。

国际上一般的看法是,苏美尔人已经在更早的一千年前发明了车子,并且把这种文化传播到世界各地,包括中国。黄帝生活在中国西部,是接受西来文明的第一站。然而中国的古书上归誉黄帝为始作车者,因此后人称他为“轩辕氏”。

黄帝是怎么“发明”车的呢?首先他看见了转动的飞蓬(就是荒枯的干草),它们被风吹成一团,雪球一样越聚越多,直到房子那样高,像个大怪物。当狂风一吹,这个巨兽就可以转动,压过路上一切障碍,而且脚步飞快。这是人们看见最早的圆周运动变成直线运动的现象,从而引发了轮子的概念。轮子最初是单独使用的,在移动沉重物体时(比如捉来的一只大象),把物体下边垫上圆木作为轮子,撬着滑走。

黄帝又从神农部族的犁,悟出了车:犁的下边装上轮子,人就可以拉着它走了。但黄帝时代的车轮是实心的,没有辐条,这一点使得它旋转缓慢(有辐条的轮子是两河流域的人在又一千年后发明的,即距今四千年前)。而且,黄帝的车是用人来拉的。那几个苦闷的拉车的家伙,不知道是谁。既然有拉车的,就有坐车的。人和人开始有了区别!

黄帝带着他的队伍像一匹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道路在他们的脚后出现(是他们第一次踩出来的),河流在他们的身边跌倒,黄帝进入了山西,来到了其西南部的夏县,在这里他遇到了嫘,立刻被她的美丽折服。

嫘(念雷)正抱着一个陶瓶去井里汲水(五千年前开始有水井了),井边的嫘穿着柔软轻薄、光滑细密的一种织物,是她自己织造的。后来黄帝才知道,这种织物叫做丝绸——是嫘的发明。

嫘小姐抱着的这个瓶子,也是古代高科技产品:尖口尖底,中间硕大,像栆核形状。把它用绳吊进井里,入水就能自动倾倒,因为重心很高。等进水一满,水和瓶子整体重心又下移,使瓶子自动能竖起来。

嫘双手牵动细绳,把水瓶放进井里,她在劳动中暴露出的优美曲线,深深地教育着黄帝。黄帝喃喃地说:“这个女生柳叶如眉,沉静如水,真迷住我们走南闯北的人啊。”黄帝侧耳倾听,掏瓶满了,被拉上来了,瓶身的水滴,悄然跌落井中,回音勾地一声,阳光十分幽弱。

应龙准备使坏,他鼓起嘴唇,低呼一声。地面上受他管理的水立刻起了感应,水从嫘抱着的水瓶里像鲸喷一样,径直飞冒出来,几乎打湿嫘的头发。黄帝同时看见了嫘的乌发上,有一枚晶莹修长的玉针,在初秋天气里闪闪发光。这个刺激使黄帝打个冷颤,冷颤令玉针随之碎裂,嫘的头发像那逃逸的水,垂散而下。

嫘赶紧举起手,这个动作导致怀里的陶瓶啪地掉在地上,摔个粉碎,涓细的水泼了一地。

嫘眼波流动,娇嗔道:“不好了!耍流氓了!”

“谁耍流氓了?”应龙上前问。

“肯定是你!”

黄帝走上前,推开应龙,伸出手去。那些水瓶的碎片,立刻像倒放的磁带一样,恢复合拢,蹦了起来,连同清冽的水,一起回到黄帝的手上。他举起来说:“我可以喝一口吗?”

得到默许之后,黄帝喝完水,注视着嫘小姐。柔滑的丝绸附在嫘小姐的身体上,黄帝看见,嫘小姐那静止的温柔,仿佛千百蝴蝶,在她周身纷纷起舞。黄帝说:“是谁捧给我以芳香的酒浆,我人就要为谁迷醉不醒。我将儿女情长,放弃读书赶考,把追逐的艰辛和成功的荣耀让位给古人和来者。就让我作你手掌无名指上的那个细小的陶环,我将甘心岁月蹉跎并且何必于世有补。”

嫘小姐大愣,哟,这个西边来的帅龙真会说话啊。(是啊,人家一刚生下来就会说话了的!)

嫘恼恨的意思少了,多了些好奇,她看见黄帝穿着麻布衣裳,腰带鞋子却是皮革制的。黄帝头顶的头发编作蝎尾形(像蝎子尾巴那样举着),用五只野猪獠牙制作的发夹套住头发起固定作用。一串绿色石质饰品,像发带一样绕脑箍了一圈。发带以下,垂着一些小细辫子。耳外挡着方块的、梯形的耳饰,质料像是细陶。(注:这些都是鄙人观察了我国西部出土的五千年前陶制小人像而知的,它们代表了当时西部人的典型装束。)同样,按照这些陶像,黄帝的手腕上应该套着象牙镯和玉镯,多达好几只,有宽有细,颜色纷杂,但右腕上是空的(留着戴手表)。黄帝的手指戴着石制的指环,大约是帮助拉弓用的。颈下又垂着一块玉璜和一条象牙小龙作为胸佩,一个青紫,一个洁白。总之黄帝身上都是小零碎,像是旅游景点兜售小纪念品的,实在有点另类。

嫘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是刚进化完的野人吗?怎么穿的这么乱七八糟?”

“我穿的这是一套黄土风情,阁下想听吗?”

“有话请讲。”

“我们脚下的黄土,即使全是黄的,也会因烧制技巧不同而有目感差异,造出红陶、黑陶、白陶、彩陶不同系列出来。我的鞋袜颜色很深,像是重度烘烧的细泥黑陶,黑如漆、薄如纸,再经打磨,漆黑光亮。我的下裳(前后两片的裙子)颜色稍暗,像是风味独特的印纹红陶,陶色较深,坚固耐用,是贮藏粮食的好罐子。我的麻线上衣颜色稍浅,像是柔顺细腻的网纹白陶,胎制细白,器表光滑,光彩照人,吃饭可以端着它,也可喝水。而我的背包颜色内深外浅,点缀着蓝宝石饰品,则像是兽纹彩陶,上刻有猪纹、狗纹、龙纹、虎纹,气势磅礴,剽悍豪放,象征着我的性格!”

嫘愣了半晌,轻轻咬着发梢,这家伙也太能说会道了:“照你这么说,那我穿的就是一套青山文化了?”

“怎么讲?”

“即使全是青山,也会因为气候的冷、热、晴、雨而有差异。我的鞋袜颜色很深,像是南边太行山上的松岭,阴冷诡谲。我的丝罗裙颜色稍浅,又有点泛白,像漂着冰雪的北漠大青山,深沉忧郁。上身绢衣的颜色更浅,像是江南温柔婉转的草坡,清澈明亮。而我的罗纱挎包颜色外深内浅,并且有绮锦的碎花背带,就像是长白山顶的天池,岸边跑出几头小花鹿,映着云海缥缈的倒影,蹦蹦跳跳,乖巧可爱。”

黄帝与嫘祖

黄帝惊讶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我远离苍西北的凉西而遇上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子,能问一问你的大名吗?”

“呵呵,那请你先把黄土风情的水罐还给我呀!”嫘说。

黄帝赶紧把水瓶递向她手里。

嫘小姐噗哧笑了一下:“等一下,人家的头发乱乱的了。”于是她把水瓶留给黄帝拿着,扬起素手,重新盘绕自己的发辫。黄帝看见她那皎白的上臂,还套着几只臂筒和臂环,前者是大象骨的,淡黄色,宽筒状,后者是玉的,青绿色。玉石质地温润,触之冷柔,叩之清脆,上边还刻有星纹水草,象征着嫘祖的审美情趣。

这位光风霁月型的大美女嫘,据说是养蚕的发明者。事实上,嫘小姐所在的山西夏县,出土了我国五千年前的半枚蚕茧化石,证明了嫘养蚕的传说基本属实。不过当时的人还不会抽丝,而是把蚕茧切碎,拍打脱胶(像拍黄瓜那样),再把乱丝用陶纺轮纺为长线,织成了丝衣。丝衣比麻布织得更细密,每平方厘米中有经丝52根、纬丝48根。这个数字取样于中国大地上保存至今的最早几片丝绢,是在4700年前的浙江,虽已碳化,但仍有韧性。看来长江流域的文明态势也能跟黄河流域分庭抗礼啊。丝绸技术在诞生之后一直受到知识产权保护,直到四千年后才终于传到欧洲。

为了纪念伟大的嫘小姐,她后来被称为嫘祖。

黄帝领略了嫘小姐的丝绸,并且把她泡到手之后结成百年之好,俩人一起营建自己的新房。

黄帝这个时代,有经济实力的人已经不再住半地穴的坑屋了,而是把一撮撮“地面式”的建筑凸现在大地丛林之上。这些房子使人想起亚洲的“亞”字:方形的大地,四角被支撑苍天的柱子占去了,这就是“亞”字,代表着古老的天圆地方的概念。“亞”字也是房屋地基的写照,四根粗大的木柱占去地基四角,四柱又托起圆形的屋顶。

黄帝和嫘祖盖新房的过程大致是这样的:

1、平好地基,铺垫以干燥的草泥。地基四周挖槽,以便未来槽上起墙。

2、开始杀人(五千年前的黄帝时代开始出现人牲),把人杀死后,body埋在墙基的槽下面——有这哥们在下面托着墙,墙不怕狂风洪水。如果阔气的话,厅下方也杀埋一个。这些被杀的人都是部族冲突的俘虏,或者部族内部的volunteer(志愿者)。这些志愿者觉得住在房子下比住在屋子里好,保护一家人的平安,值得。而杀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向土地神交纳贿赂,换取该地皮的使用权。不然,针对地面违章建筑,土地神会用地震、地陷、发大水等手段表示不满。

3.在地基的四个边槽里竖立木柱,大木柱间距是一米三根,中间还有小木柱,都是支撑房顶用的。木柱之间填芦苇,再绑若干根横木条(以藤条捆扎),使得整个墙壁固结在一起。这种木骨墙不结实,也就不负责承重,只起到遮蔽风雨和分割房间的作用。承载屋顶重量的是墙体里的那几根大柱子。这种建筑理念在中国后来的历史时代一直被继承着。

4、再杀人。把人头削掉皮,洗洗干净,念完咒以后,这个美丽的脑壳可以塞在墙壁里。

5、把“草拌泥”抹在木柱、芦苇做成的墙骨上,使它成为一面泥墙。注意把人头也抹进去。再用沙浆抹出光滑美丽的墙面皮。

6、用木架搭建屋顶,呈四角攒尖的方锥体,也有两面坡或三四面坡的。

7、屋顶加“草拌泥”(但还没有瓦)。

黄帝的大屋子

8、屋檐往外伸出很长,也需要什么东西支着,所以往往再在屋外设一圈柱子,以支撑屋檐,檐下形成滴水的檐廊。

9、内部装修。先用粘土、陶粒、料礓石烧制成古代“水泥”,这“水泥”见水就会变成胶结状。把它铺在地上,坚硬平整,色泽光亮,呈青黑色,是古代地板。

10、再用木骨泥墙把房子里隔出客厅和小室。一般“前堂后室”:进门是大客厅,常在一百五十平米甚至更大,叫做“堂”。穿过这个“堂”,后边是三四个卧室(是黄帝和嫘祖、孩子们的地方)。客厅(堂)的左右两边还有小屋子——大约是小保姆住的。整个房子最大合计三百多平米,每间小室里边放上罐、钵、盆、壶、杯、盖、碗、瓮和陶纺轮,有的时候,还有高出地面半米的实心土床。有的小室不预备住人,是储藏室,粮食装在瓮里,石弹丸和石铲、石斧、石刀放在墙根,这是打猎和耕种用的。弓箭挂在柱子上。

11、再选一个小室做厨房,造方形灶台一到三个,以及挡火的短墙——这是厨房装修。

好了,黄帝和嫘祖拿着钥匙入住新居,为了庆祝婚礼,也许还喝了酒。五千年前的中国已经确切开始酿酒了,但比两河流域和埃及晚了两千年。他们的长方形大房子,在丛林的包围下熠熠闪光。但村落里的主流还是半地下的坑屋,也有单间的地面上的小房子,圆锥状的像个小粮屯,里边只住一个女生或者男生。这意味着很多人还没有固定的老婆。这些单间小房子的门不是朝着太阳,而是朝向村落中央广场上的一幢大房子,那是村落里过集体生活(比如开会时候)用的,同时也是村落大食堂,集体吃、集体喝。个人没有什么私人财产。

在这温暖的共产的原始的村落外围,有“大防卫沟”抵御着坏蛋:5—6米深、6—8米宽,野兽也就不会蹦进来吃我们了。挖这样的沟,取土量要在三千辆卡车以上。沟的外边,是人们玩泥巴的制陶场,也有祖先们居住的地方——集体公墓(坟都是平的,没有坟头)。未来村里的幸福男女们,也将埋在这里。就像我们曾经说过的,因为没有固定夫妻,所以埋葬时男女分开,互不搀和。男女合葬的,少之又少,黄帝和嫘祖二人的结合,生时同室,死时同穴,算是开风气之先。

五千年前黄帝嫘祖的结合,比七千年前神农时代的欢乐谷、男女走访,进化了一大步,标志着一夫一妻相对固定的模式逐渐出现,算是“结婚”了,然而这仍然属于偶然少数。这体现在坟场里,就是一些男女合葬的坟墓零星出现了。不过,即便有了少数“结婚”的案例,婚前还是可以去欢乐谷野合的,或者通过其它方式找到短期伴侣。所以,结婚双方都不是童男处女。

既然生活这么美好,黄帝就和嫘祖组建家庭,乐不思蜀地住下来了。唯一的遗憾是,在这新兴的一夫一妻小家庭里,往往新郎都没有地位。他们是嫁到新娘家来的,类似现在的“倒插门”,学名叫做“对偶婚”。因为当时社会仍然是母系制度,男子的地位是很差的。他们“倒插门”进到了女家,立刻就要改名,整天都要跟着劳动,媳妇家的人随时可以责骂、殴打他,甚至可以杀了他,地位跟奴仆一样。表现好的,死后可以和媳妇葬在一起,表现得不好,死后归葬本出身家族。所以,这一时期的夫妻家庭,仍然维护着妇女主事的母系社会特征,只不过男女关系比起神农时代的女方频频更换性伴侣,来的稳定了。但女性作为家族主导力量,还是可以再到外边找几个相好的,就像现在包二奶那样,当时叫包二爷。丈夫却没有这个资格。看来,谁占有财富,谁就可以占有更多异姓,古今一也的规律。

丈夫从嫁进来一直到死,不管创造多少财富,都没有支配权,都归女方家族拥有,包括丈夫帮忙生下的小孩,也是女方的。如果生下是女孩,就留在女家,长大以后也不离开本家族,而是当“蚁后”,等着从外边娶来男生陪她。如果生下的是男孩,就当“工蚂”,跟他爹一起干活。这“工蚂”成年以后如果愿意结婚,就嫁出去,去到别的家族当“丈夫”(实际也是当工蚁)。每个家族都会把他们生出的男孩嫁出去(就像现在每个家族都会把他们生出的女孩嫁出去一样),虽然这个男孩嫁出去以后会很倒霉,但为了维持了各个家族的平衡发展必须如此,人们也就不想那么多了。这就像几千年后常说的那句话“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那时是“嫁出去的男孩,泼出去的泥”。总之,那时候女孩都比男孩命好,妇女统治着乾坤世界,占有和支配着家族财富,甚至死掉的女婴睡得棺材(是瓮)都比男孩来的漂亮、舒适、宽敞,随葬品也丰富精致。瓮底下还有一个小孔,便于灵魂冒出来,再去投胎。他们一定都要祷告着:“愿来世为女,不要为男。”

但是黄帝时代,男性的势力开始成长,开始在家庭中向女性夺权(比如黄帝自己就是这么干的,详情见下节)。男性为了与河东吼狮们对抗,就不肯嫁到女方家族去,以免到那里白干活、白创造财富还挨打。男性在长期摸索中还发现,没有男的,是生不出孩子的,于是对女性的生殖崇拜,也开始降温了。对男性的生殖崇拜则开始升温,表现在后来甲骨文里祖国、祖先的“祖”字——其右边的“且”就是男性生殖器竖直向上的惟妙惟肖的写真。很多代表权力的祭祀用的玉器,就是雕琢成“且”字形,比如玉圭乃至延续至后代大臣们手里拿的笏版,都是对男性生殖器的膜拜和升华。

犁耕等新技术也使得女人力不从心,摆弄不了这沉重的玩艺。男人不断从狩猎行业分流到农业来,贡献日益巨大。人口的发展使得打架也越来越必要——我指的是部族之间,这给男人提供了舞台。狩猎的武器与经验很好地武装了男人,使他们更善于打架,从而为本族掠夺来财富。地位也随着贡献一同升高。总之,男人在社会中的重要性在提升,所创造的财富越来越多,不肯拱手让出,一定要留在己方家族。他要守着这些财富而不是把自己嫁到对方家去。男人留在本家族不动窝不算,孩子也必须姓他的姓,把财产一直在本家族男性血统中传递下去。

于是,越来越多的有骨气男子,不肯出嫁到女方家去,而希望女孩到他家来。但是女的也不肯嫁过来,所以男人就采取抢婚的形式。古罗马新郎有抱新娘进门槛的风俗,正是古代抢婚的遗俗——抢来的新娘自然是放在麻袋里抱着进家门的。有的地方结婚必须在晚上,点着火把去迎娶,那就更是明火执仗了。古罗马人结婚迎亲还要一路喊:“塔拉西乌斯。”塔拉西乌斯是当时一个酷哥。有一次一个罗马少女白日里遭人抢,情急之下就喊塔拉西乌斯,对方以为她是塔拉西乌斯的女朋友,非常忌惮,不敢再抢了。于是婚礼上要喊“塔拉西乌斯”。

我认为,现代婚礼上的“伴郎”,就是当初帮着“新郎”一起抢人的。

现代某些美洲印第安人,为了掠夺妻子经常成群结伙到外部落杀男夺女,占以为妻,这是当地结婚的重要途径,是抢婚遗俗一直保留到了今天。

我国解放前的苗人,结婚时是这样的:先议定对象,再以抢婚形式完婚。界时,新郎黑衣黑面,乘马持械,鼓吹至女家。女家已然召集亲友列械环卫,拿起武器锤击来犯之新郎。双方展开“械斗”。新郎单人直取虎穴,径人屋中,夹妇上马,疾乘而驱走。后边女方父母持械大呼亲友,一同追赶。最终按照程式要求,他们没有追上,于是“含怒而归”。

新媳妇在途中,还要“故作坠马状三”——假装三次跳马逃跑。新郎夹之马上。有人还把新娘子走过的足迹掩埋,防止女家追击时发现。等新媳妇一进门,新郎虎狼一样的弟弟们立刻把新娘绊倒,拿绳子捆起来。仪式才算结束。妈呀,这哪是结婚啊。

凡此上述种种婚礼仪式中的假抢,其实都是从前真抢的风俗的遗迹。

抢婚,说明远古男子为了夺取家庭领导地位,经历了多少艰辛险阻的奋斗啊。现在的女权独立运动,只是上街喊口号,不拿出点抢婚(抢男的)的具体做法,怎么能见成效啊!

有抢婚,就有抗婚,各民族的哭嫁风俗,就是抗婚的基本形式,标明了女生与男生争夺婚姻主导权的惨烈之战。另一种形式是逃婚,结了婚,女子很快回娘家去,死活不肯再过来,哪怕带着孩子。这都是女性为争夺家庭主导权而表示的不合作态度——女性不肯嫁到男性家来。现代的福建惠安女,还有这样的不入居男人家的遗风。

这种抢婚和抗婚,根本目的不在于抢人,而是便于财富在己方家族里持久传递下去。

除了抢以外,男子跟河东吼狮搏斗的另一种办法是买卖婚,这就文明多了。由于男人在社会上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要,占有的“钱”越来越多,于是花一些粮、布、牛、首饰,买来一个媳妇,组成家庭去“奴役”她。这东西后来演变成了彩礼。“妃”字,有“帛匹”的意思,说明妻子是买来的财产。

有些男子不甚富有,为了最终能成为家庭主导,也硬咬着牙要买媳妇进来——钱不够可以分期付款啊(牛啊,羊啊,米啊,什么的,一年交上一批给女家去),媳妇却先领回来。这真是分期付款啊!实在穷困,连分期付款都做不到的,还可以以劳役的形式支付彩礼,上门当女婿,干活,若干年后再将妻子接回来,从夫而居。为什么一定要让女方跑到自己家来,原因就是落在谁的家里,谁就占主动:男生嫁到女家去,以后所创造的财富和子女就归女方家族所有,沿女性一脉传下去,是母系社会特点。女生嫁到男家来,财富和子女就由男性一脉传下去,就是父系社会。所以,这个阵地一定要争夺。

从女性为主导,到男性为主导,这是一个漫长的斗争过程。男人与女人的斗争,从活着打到死了,从天上打到地下,一直到坟墓里边都是。

最初母系社会时,都是男女分开葬,没有夫妻,活着时大家去欢乐谷派脱,男子完全是女性的小玩物,每个女孩手里都攥着一大把男的。后来,略微出现了夫妻,表现在地下,男子钻到女子的棺材里了,成为一夫一妻的形式(时间是五千年前的黄帝时代)。但是女子仍然是主导,是把男子娶进“棺材”来的。但既然男子已经钻进了女方棺材里了(女方家庭)了——棺材就等于一夫一妻的家庭,要不怎么说婚姻就是坟墓呢——那就已然引“郎”入室,打入一个楔子,剩下就是如何夺权的事了。男人的经济能力和地位在逐渐升高,开始抢婚、买婚,逼迫女子嫁到他家来,体现在棺材里就是女性住进了男性家族的棺材。这个大男子在棺材中还要尽量伸手伸脚,多占一点地方,让旁边的妻子侧身躺着,尽量蜷曲着,以示自己是家庭的主导和伟大的主劳力。

终于在距今四千多年前(大禹时代)发生根本逆转,女子塌塌实实出嫁到男家,围着男人转,生下孩子姓男人的姓,是男人家的财产,给男人家传宗接代,财富永远在男性一脉中传递,这就是父系社会了。男人要求妻子忠诚专一,而自己却无所谓只娶一妻(以前母系社会的女性也是这么干的),体现在地底下,女子在棺材里从一个变成两个,围着老公睡,而且老公是直着身子,媳妇们都侧弯着。

男人们往往杀掉头胎婴儿,名义上说是去祭神、祭房子、祭土地爷,其实是怀疑这孩子乃老婆结婚以前在欢乐谷跟别人“野合”时候怀的野种。在祭祀上献出长子,既取悦了神又解决了丈夫的苦恼,《圣经》上也有这样的故事。

不过,母系氏族的传统力量,直到四千年前大禹时代,也还在不断反攻,比如大舜就依旧是嫁到女方家里去的(尧家)。大禹和他老婆也为了孩子的所有权而打架,具体细节到那时再讲吧。

黄帝时代,是母系社会的统治末期,我们完全也可以认为,黄帝本身就是个女的,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母系部族的领导人,这是最省事的办法,而且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我们非得认为黄帝是男的,那他就得费点功夫,他就得像当时一些逐渐觉醒的男生一样,开始向女生夺权。

黄帝很牛,在夺权的搏斗中占了上风。凭着他的特异功能、粗犷的性格和强悍的体魄(他还长着一副龙颜),很快就降服了嫘祖所在的家族(中间甚至可能打了他的老婆嫘祖)。黄帝又把打猎的武器改良成能打人,一有时间就演习干戈,实力迅速激增。黄帝还发明了足球,球里边装上鸡毛,据说是让蛮汉们操练用的。终于,黄帝成为整个嫘祖家族及其相关部族的男性领导,从女性手中夺了大权,成为最早期的夫权氏族领袖。黄帝把亲族四处安置,扩大在山西南部的影响力,后来这里形成了许多姬姓小国,因为黄帝据说是姬姓。

接着,黄帝越过太行山,向东继续迁移,最后到达今日河北涿鹿附近,他对这片一望无际的原野十分满意,便在这里定居下来。这时候,他听说西部神农氏的后代共工氏,跟东方的蚩尤打起来了。

东夷人盘踞在山东,以蚩尤为首领。蚩尤弟兄八十一人,役龙使豹,呼风唤雨,很酷的。高兴的时候他们也唱歌:“断木、续竹、飞土、逐肉”,歌词大意是—— “嗜血森林醒来的早晨 任何侵略都成为可能 我用古老的咒语重温 吟唱灵魂序曲寻根

面对魔界的邪吻 不被污染的转身 我们半兽人的灵魂翻滚 我们半兽人的眼神单纯 并非贪婪着永恒,只对暴力忠诚”

对不起,翻译错了,上边是周杰伦的歌(不过跟蚩尤的也差不多,都听不懂)。蚩尤的“断木、续竹”的歌词大意,不外乎是怎么砍竹子,竹子怎么做成东夷弓,然后把古代愤怒的子弹,射到进犯者的肚子里去。

这些“半兽人”啊——蚩尤的哥们,一边唱还一边吹奏。有人吹哨子,这是最古老的乐器,陶制的,样子跟现在裁判员吹得哨子差不多。给这个东西多加几个孔,它就又进化成了埙。当时也已经有了埙,吹起来呜呜咽咽。还有人吹骨笛。有人吹陶制的牛角号。也有摇着内有陶粒的陶球(相当于现代乐器中的响球)。三个响球还可以上下抛接,嘎嘎鸣响。复杂的乐器也有,用弓弦做成的琴,可以击打的石磬,可以敲击的空心木头,咚咚的,是鼓的爷爷。当时还没有鼓(但是埃及已经有了)。

伴着节奏,少女们手持羽毛和飘带,展翅欲飞的样子,跳起了鸟舞,脸上带着陶制的面具,屁股上还栓着牛尾巴。为了增加喧嚣热闹气氛,还有人拿石矛去扎肥猪的屁股。肥猪一嗓子一嗓子地嚎叫,听上去非常过瘾,是古代的男高音。

蚩尤站在人群中,听大伙狂欢胡闹。他长得雄伟猛悍,从名字判断就很野兽派。他脑顶上是一个东夷人的小矮髻,髻上插着象牙梳子。额角多余的头发不像西北人那样编成细小的辫子,而是披散着他又用一条皮质发带箍住额头,这使他很像一个大侠。额前的碎发截成弧线形,前垂齐眉,左右只盖耳,长长的时候,就用铜刀裁去。

蚩尤的耳挡是玉石的小片,有鱼、鸟、龟、猪好几个样子(都是兽形,而黄帝的则是几何形状)。蚩尤颈下挂着一串獾、狐、鹿、狸、虎的犬齿或门齿组成的链子(表示蚩尤曾经战胜过这些牙齿的主人)。他双腕、双脚套着石环(而西北人只套一边),两臂套的陶环多达十余枚,右手拿着玉杖,威风凛凛不可侵犯。他的骨指上,套着嵌有绿松石的指环。所有这些装饰品都是根据考古的发现。而且当时已经有较多玉佩,是权力人物的神性象征。玉佩上边往往刻着细过毫发的神人鸟兽。黄帝的玉佩像龙,蚩尤的玉佩像凤,代表着华夏与东夷的不同崇拜。

中国文明从起源上看,应该分成东西两脉。陕西渭水造就了神农氏、黄帝这一脉络的文明,我们称之华夏族,以渭水为母亲河,崇拜龙。而我国东方,则是东夷人的天下。山东济水冲刷出东夷族的辉煌,以济水为母亲河,崇拜凤。它们在各自本土取得发展之后,就带着属于自己地域风格的陶器和文明出发,从东西两极向中原地区(现今的河南省)推进,并且五千年前的石器时代末期,在中原发生正面冲突,形成龙与凤的较量,就是黄帝与蚩尤之战。

这时的中原地区由于饱受黄河泛滥之苦,反而文明基础薄弱。所以我们知道,文明不是像人们通常宣称的那样,从中原河南地区诞生,向四周扩散,而是恰恰于此相反。

看看地图就能知道,黄河离开高原峡谷,进入中原平野之后,就变的非常颓废,失去了前进的目标。它忽上忽下,放任自流,靠上的时候 ,就去了河北省,从天津入海,靠下的时候,又跑去了江苏北部入海。河南省北部的辉县,就是黄河上扬下拐的转折点,像手腕的关节。所以辉县这里就特别爱发大水,共工就住在这儿整水。

共工,是华夏族的水利专家,神农氏的后裔,他随着华夏族东进的步伐来到中原辉县。共工长着红头发,水蛇腰,被后代尊为水神。[注]《山海经》:“共工氏蛇身朱发。”《周语》他整水的办法就是使劲堵,堕高山,取土石——从高山取石土,填堵低洼之处(这一招后来被大禹的爹学去了,没堵好,结果把自己给搞死了)。那时候还没有国家的整体意识,共工喜欢以邻为壑,把洪水都泄到邻居门坎里去,类似向海外倾倒垃圾。

住共工隔壁的正是从山东省移民过来的东夷人。共工把水堵得乱七八糟,突然堵不住了,大水一决口,滔滔振振,冲天荡漾,直奔东夷人的移民区扑过来。东夷人吓得窜出家门,抱着老婆孩子上了树。

这个情况报告给了东夷族的领袖蚩尤。蚩尤一看自已的老乡们都退化到树顶上去了,大怒,恨死了陕西来得这帮移民。再加上从前为了争夺中原肥美的土壤,两家已然积累了大量宿怨。蚩尤决定教训一下共工,准确地说,干脆把共工势力彻底驱逐。他整顿部族勇士,拿起石斧弓箭,与共工一方展开交战。

共工发大水还行,打仗就缺乏勇敢了,被勇暴的蚩尤揍得头破血流,败退西走。共工不肯服气,带着男女老幼撤到西边老家的门口上,就不想再撤了,而是想找人拉援兵。作为神农氏的后裔,共工有很多高知名度的亲戚,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榆罔”先生(念鱼网)。

榆罔也是华夏族的,榆罔根红苗正,是神农氏嫡系真传第十七代玄孙,是华夏族的正宗掌门人,比共工地位还高。现在,榆罔亦已离开老家西部的黄土高原,来到中原发展了。榆罔在我的想像中应该很有艺术细胞。他最爱干的事就是端着蚌壳或者人头壳,里边盛着不同颜色的矿物颜料,拿着鸡毛作笔,蘸取之,像现代画家那样在陶器上作画。榆罔画得绚烂多彩,最喜欢的是临摹古代彩陶:一只肥润丰满的鹳鸟,瞪着吃惊的眼睛,嘴叼着一尾大鱼,站在石斧旁边,看着石斧,样子非常生动幽默。这是古代陶画的珍品。榆罔就常临摹它,画好了,在罐子上,就叫人放进陶窑里去烧。

这一天,他正在高高兴兴地构思艺术,怒气冲冲的共工冲进来了:“大哥,大哥!我被人欺负了!你看看这。”

榆罔慌忙放下鸡毛笔,问:“久违啦,共工贤弟,谁欺负你啦。”

共工脑袋上都是紫包,眼珠血红,恨得鼓鼓的,说:“有一帮来路不明的妖精,打得我腰眼中箭。”说完,把做手术取出来的箭头给榆罔看。

榆罔一看,是精美的石箭头,就惊讶地问道:“他们的箭头都是石制的吗?”

“是啊。”共工说。

“哦,好可怕啊。我们部族的人,一般常用的箭头,都是兽骨的。兽骨做的箭头,用石头砸砸就出来了。而他们磨制了这么多石箭头,可见他们手工业非常发达啊。说明了他们有人有财又有闲啊,实力雄厚啊。我们可舍不得把辛辛苦苦磨制出来的大把箭头,乱射出去,那得浪费多少的人工和时间啊。”榆罔说着。

兽骨做的箭头,杀伤力小,形制一般像拇指,短粗,射上去创面小。而石箭头则是三棱体或四棱体,射上去,创面大,放血多,形制细长,穿透力也更强。

榆罔一再为武器不如人而担忧,共工则认为管不了这么多啦,不论敌人是用石箭头、骨箭头还是核箭头,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我们若是完蛋了,灾祸接下来就轮到你们啦。你不能见死不救哇!” 共工说。

于是榆罔硬着头皮,帮助共工去与蚩尤打架。蚩尤的战士们,都浑身披着牯牛皮,揉制后的皮子比活牛的还结实,使得榆罔和共工原本就低劣的兽骨箭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刚猛彪悍的蚩尤,殴打起具有艺术家气质的榆罔来,如同“面的”司机对付大学老师,胜券在握。画家榆罔与共工接连战败,向西逃遁。蚩尤乘胜追击,把中原土地捡入囊中。这就是《史记·五帝本纪》记载的“蚩尤最为暴,莫能伐”。

其实蚩尤不暴,他为了管好山东来的移民,制作了五刑,也就是说,他拟定了中国传说中的最早的口头法律。五刑,对打砸抢份子分别给予割鼻子、砍臭脚、脸上刻东西等优厚的待遇。有“法”,代表着文明的进步,但这在后代儒家学者眼中却成了蚩尤“暴”的罪证。蚩尤作五刑,是中国法律的雏形。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太可骄傲的,与此同一时刻的西方——两河流域和埃及,早就有了完备的成文法,用楔形文字和象形文字书写的,而我国还连文字都没有。

山东东夷和陕西华夏在中原的这场战斗,属于移民和移民之间打,抢中原的地盘,类似在北京地区城乡接合部,浙江村儿的民工跟新疆村儿的民工,为了某些什么利益,发生大规模团体械斗。华夏神农氏的嫡系后裔榆罔,输了这场战斗,实在没办法了,就冒着引狼入室的危险,派人北上去请华北地区的黄帝来帮忙,毕竟黄帝也是同宗啊,神农氏的后裔之一。

黄帝与蚩尤互相闻名,未曾谋面,就像网友一样,充满了好奇。黄帝很想过去打上一架,认识一下蚩尤,就带着部族战士南下出发了。黄帝离开他所定居的河北省涿鹿县“桑干河”南岸(这条河上现有官厅水库,东去北京两百公里),向南往中原河南进发了。

黄帝和蚩尤像互相闻名的网友

西风晚凉,衰草瑟瑟。伴着黄帝一路行军,我们谈谈他的装备。虽然两河流域早已使用了青铜武器,但据说我们的老祖先黄帝依旧还是“剥木为兵”——拿木棒子当兵器,纯天然,高环保。此外,根据考古发现,石斧则是黄帝时代的主战武器。石斧巨大的重量保证了即使不够锋利,击中对手后一样能取其性命,但使用者需要有把子蛮力气,历史上使斧出名的多是些大老粗,如李逵、程咬金之流。斧头与斧柄的衔接牢固程度至关重要。最早的石斧是把木棍顶上楔个缝,把石斧的斧头夹进去,外用绳子缚紧,打仗一兴奋,斧头没准被抡掉了。黄帝时代做了改革,斧头背上钻了孔,可以把绳子穿孔过去再束缚在柄上,就稳当多了。

石斧的头

石斧后来进化成戈,未来商周最先流行起来的青铜武器就是戈,善于劈啄。

黄帝也有远射武器,就是把木棒、竹竿上端劈为裂缝,夹以石块,甩臂投掷,可把石块抛出五十余米,是古代的手榴弹。想轰击得更远一点就用石球:人们挥舞绳子,绳子末端皮套上有石球,可以抛出去,成为流星石。如今的南美洲人打群架,还用这个呢。中国出土文物中常有这种石球。石球虽好,一次却携带不了几枚,难以持续有效地轰击,战斗激烈程度有限,打得不热闹,一会就没子弹了。所以石球只用于扼守要塞,或者用于野战开展初期。而且抡绳子的方向性差,砸着砸不着敌人都没准儿,所以只当作一番火力铺垫。用弹弓子发射陶弹丸(这是当时打猎的流行术),准确性倒是提高了,但打鸟可以,打人打不死,所以只用于群发,密集火力疯狂扫射,在开战初始压制敌人。

近身肉搏才是黄帝时代的主打方式,使战斗能够持续有效地进行下去,用石斧把人砍得翻出白花花的肉和红殷殷的血,而且一下两下还不死,要反复劈砍,激烈程度及残酷性可想而知。

还有一些武器我们没有把握是否在黄帝行伍中使用,比如骨矛或石矛,考古中发现的不多,还有流星锤:左臂上绕着长绳,右手提绳另一端,该端的皮套里包裹着石球,飞掷打击敌人以后,一拉绳子,还能把石球收回来继续用,反复甩出去,比较气人。最厉害的是三球流星锤,绳子一端是两个大球,另一端是一个小球,拿住小球,将其余两球在头顶上甩圈,让他们旋转着飞向锁定的目标。三球连赶,瞄得不准也能杀伤敌人——扫击面积大啊。这种东西在民间杂技中还有。

按照传说,黄帝制造了鼓(然而不是世界第一。埃及地区出土了比黄帝更早一千年的兽皮鼓,而黄帝造鼓则只是传说,没有出土物作证)。据说,黄帝捕杀到了一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夔(念魁)。这个动物的珍奇之处在于它只有一个脚(即鲁迅《三味书屋》中讲的“一个脚的牛”,鲁迅用纸蒙着去画的)。鲁迅当时小,不懂,以为那是牛,其实那是夔。夔长得像牛,苍身而无角,出入水潭必刮风下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黄帝剥了它的皮,蒙在一个细高的空的陶罐子上当鼓面,做成陶鼓(半米多高,像个瘦一点的汽油桶),叫夔鼓。

夔鼓后来又从军用转为民用,成为后来的宫廷乐器,乐官名字也就叫夔,他们的生活,大约也像现在的摇滚乐的架子鼓手吧。后来夔绝种了,但形状常被刻在青铜礼器上,叫夔纹。

黄帝又抓了另外一个珍稀动物“雷兽”,拿雷兽的大腿骨,做了鼓捶,在夔鼓上一敲,声闻五百里。

虽然有鼓,当时打起仗来还是各自为战,看谁胳膊腿粗力气大,互相揪打,不讲究队列阵势和长短武器协作。敲鼓只是为了助兴,不是出于指挥。到了两千五百年后的春秋战国,战鼓指挥下的作战才变得成熟:击一鼓前进、再鼓攻击;一步一鼓,慢进;十步一鼓,快进;鼓声不绝,跑步前进。鼓调也不一样,分宫、商、角、徵、羽。发出商音的是将军的鼓,发出角音的是师、旅将官的鼓,百人长的鼓调最低。听谁的鼓音指挥不要听错了。打仗像是一场开幕式表演,也需要提前操练的。

黄帝的队伍中还没有马(马尚未被驯服),牛倒是有,但用于运输。牛马都不上前线,又不能让人拉着车上去跑,所以黄帝时代还没有战车。不过黄帝倒是弄出来了一个指南车。

指南车上站着一个小机器人,平伸一只胳膊,不管车子怎么拐弯,他都一直指着南方。这在理论上不是不可能。我们知道,车辆转弯时,外车轮的行程大于内车轮行程,这一微小差异被一套差动齿轮记录下来,经过一系列齿轮传动作用,拧动小机器人的胳膊,矫正由于车子转向给胳膊带来的指向变化。于是,不管车怎么转,胳膊总是指着最初启动的方位。这个指南车被李约瑟博士从古书里逮住了,激动地把它宣布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自控机器”。但我们知道,如果两个车轮不是绝对的同等大小,在转弯的时候就会与计算值发生误差,齿轮把这些误差一再放大,多转几次弯再一积累,指南车就不知道指到哪儿去了。而想把两个车轮做成绝对等大、等圆,这对于黄帝时代是一个巨大挑战。而且在没有金属的情况下,齿轮技术也是没有产生的前提的,总不能作陶齿轮吧,作出来也不能精确啊。所以,五千年前黄帝时代的指南车,是史料上的错误记载。如果黄帝真能搞出指南车,那他一定也能作出自动定速巡航系统的牛车。

不过,指南车的设想,一直激励着张衡、祖冲之等老一辈科学家,尝试着造出那么一个来,却不知所终。如今有很多中学生,在家长和老师的辅导下,也信誓旦旦地要发明出它来呢。

黄帝南下抵达中原,与“榆罔”纠合一起,在一阵火力准备之后,向东夷族发起猛攻。作为游牧色彩的部族,黄帝远程武器优良,猛烈的石球轰击、弓箭攒射,给了蚩尤一个下马威。

蚩尤一方的远程射击也不是白给的。东夷族历来以射箭见长,古代拆字先生把东夷的“夷”字拆成“大”和“弓”,大弓就是他们善射的写照,后来东夷族还出了一个著名的射箭名人就是后羿。所以,东夷战士的石箭头也蜂拥而出,给黄帝的石球以猛烈的还击。空气中全是飞蝗鸣叫和石球盘旋的声音,以及中箭挨砸者的惨叫。

等双方的地对空武器乱发一阵,都消耗得快光了的时候,黄帝和蚩尤一方,各自准备地面进攻了。

我们说一下蚩尤一方的战斗装备。蚩尤和东夷战士们,身上都蒙着整张牛皮,还把牛犄角戴在头上,远远望去牛首人身。这一形象被记录在许多古代石刻上(包括南美洲出土的一些),石刻上的蚩尤被画成了“四目八肱八趾”:四目是四个眼睛,牛有两个眼睛,人有两个眼睛;八肱八趾,是人披着牛皮,垂下牛腿四个,加人的四肢,一共八个。于是,蚩尤可以因此成为我国最早的牛皮甲胄使用者。当然这只能算是牛皮甲胄的雏形,因为是披着整张的牛皮,但是前面说过,这样的牛皮也是很结识了,面对着黄帝穿透力有限的古代箭头,几乎刀枪不入。

从画面上看,蚩尤手上还握着青铜长矛和剑、戟,占尽进攻和防护的绝对优势。但就像我们前文说过的,这一时期的中国还没有青铜,考古上没有发现青铜工具和武器。石刻上的剑、戟是后人推想着画上去的。但,披着整张牛皮和戴着牛角,是基本可信的,这是蚩尤军队的特点。现在河北省还有戴牛角相抵的摔跤运动,号作“蚩尤戏”。

蚩尤石刻画像

不管怎么样,蚩尤一方开始进攻。蚩尤身先士卒,率领弟兄八十一人,头戴牛角,身披牛皮,挥舞石斧和木棒,进如锋矢,战如雷霆。他们以头顶的牛角集结成十数人一组,身披牛皮,猛冲黄帝,煞是历害,简直是古代坦克。黄帝之卒人自为战,没有编队,与坦克相撞,纷纷披靡,人群被冲得像开锅一样混乱。

虎背熊腰、血胆鹰扬的东夷战士,在呼啸冲杀之中,生死相搏,奋厉逞强,狠剁黄帝族人头。到处是哀嚎,到处是流血。黄帝落花流水,认识到自己所发动的是一场山猫对老虎的进攻。正在惶急,盟友榆罔看看形式不好,干脆率先撤出战斗,带头溃退。黄帝被卷着奔命而去,抛弃了几百具肢体不全者在原处挣扎呻吟。

蚩尤乘胜追击,攻势雄劲,不断给黄帝、榆罔以重创。黄帝在中原大跌面子,冥思苦想之后,决定主动后退,诱敌深入,待蚩尤实力削弱后再寻找战机。

根据这一构想,黄帝离开中原,主动向北撤退,把战争引向他所熟悉的老窝河北省北部的涿鹿。蚩尤率部跟踪追击,千里北上。当时的物力水平和运输能力远远不足以支持远程运动作战,蚩尤为了除恶务尽,做了他那个时代所难以做成的事。

黄帝退至涿鹿大本营,凭借着一个带有土围子的城固守,用以消耗蚩尤。该城叫做黄帝城,位置在北京官厅水库以西七十里,河北涿鹿县地区。遗址显示,黄帝城五百米见方,现存三五米高的夯土城围。如果你去那里的话,还可以拣到石斧,也许是黄帝抡过的。这是中国最早的城邑之一,比两河流域、埃及地区的城邦晚了一两千年,甚至它是否真是黄帝时代的,也无定论。

这时应龙向黄帝献策。应龙说:“我们筑堤蓄水,再决堤放水,足以把蚩尤的营地淹为汪洋!”

黄帝觉得这个馊主意很好,就让应龙带领一拨工程队在灵山河谷施工,垒石筑坝,进行蓄水。应龙具有驱动地面流水的神力,他截取灵山河水,秘密蓄积水位。可是他的蓄水工程做了一半,却赶上天降暴雨,大坝一下子绝堤了,洪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啸飞崩,裂岩荡崖,直冲应龙自己,顺势淹向了黄帝大本营。

蚩尤则灵活转移,不受大害。黄帝之人却泡在水里,自相践踏,哭天叫地,多成水下之鬼。后人却把这场暴雨的产生安在蚩尤头上,说蚩尤请来了风伯、雨师。风伯嗡嗯嗡嗯,气息如云,从东海搬来水蒸气,移动到河北省涿鹿上空。雨师则把东海的食盐捻成氯化钠粉末,洒向云端,增加空气中冰晶和水滴密度,实行人工降雨。于是晴天一声霹雳,暴雨如注,把黄帝淹坏了。这种说法是为了衬托蚩尤的妖术。

黄帝之人都泡在水里

大雨月余不息,黄帝泡得受不了了,也赶紧动用自己的神异功能,从天上下载了一位很危险的神祇——女魃(念拔)。女魃长得外陋内慧,穿着青色衣服,眼睛水汪汪,牙齿不是很暴,身高1.8 5米,跑得有点快,脑袋顶是秃的(因为被烈日烤的缘故)。因为长得丑,老找不到对象,脾气变得火爆,所到之处立刻大旱(所以她又叫旱魃)。女魃从天上一跑下来,雨水顿时止住,积水很快蒸发,把黄帝的人从泽国打捞出来。女魃完成使命之后,却因为能量消耗巨大,上不去天了,从此留在人间为虐,成为旱魃。她跑到哪儿哪儿就土地龟裂,庄稼渴死。人们只好修庙求她,让她搬家走开。她如果不开恩,人们就表演“斩旱魃”的戏吓唬她,方才奏效。后来女魃在人们劝说下,去了河西走廊一带定居,导致当地沙漠化严重,并且她依旧时常跑回北方捣乱。

黄帝请外援请上了瘾,西王母也跑来教他引兵布阵,以取代无组织的械斗。黄帝经过西王母面授,非常有体会,知道打仗不是他所理解的揪头发挖眼睛使劲拿脚踹了。另一个漂亮女神——玄女,也跟黄帝相好,给黄帝讲课,讲课稿就是后代有名的《黄帝问玄女战法》。她还有一本《阴符经》,也给了黄帝,这本书苏秦也学习揣摩过,明白了以后就去纵横诸侯,运动王公,大大地发迹。玄女还给了黄帝“兵信神符”,可以调动天兵天将的。这些传说表现了黄帝在其北方大本营不断得到附近部族补充支持的事实,素女、旱魃这些部族领袖都带着人来增援他。黄帝属下的缺胳膊少腿者被精干壮年替代。

面对斗志弥高的黄帝一族,蚩尤明显转为劣势,在黄帝的地盘落得四面楚歌。他的伤亡无法补充,行动逐渐困难,附近都是对他不友好的陌生部族。当时华北平原森林蔽野,鸟兽横行,蚩尤孤军深入,北上一千里,远离山东、河南的基地组织,失去了补给接应,也失去的其他盟友部族的直接襄助。但蚩尤当初仍然坚持从中原北上追击黄帝,长途跋涉,一路多次击破对方。根据黄帝后来自己承认,他总计九战九败,蚩尤九战九胜。

但蚩尤最终被黄帝固守“黄帝城”的消耗战折磨得狼狈异常。环境生疏、气候不适、语言不通、敌情不明、附近部族敌视、粮食缺乏、武器残损,蚩尤陷入被动与疲劳。蚩尤站在异乡一处高坡之上,旷野涌起于他的脚下,茂密而耿介的粗木深林,燃烧着孤独耀眼的火光。

最后的决战在一个狂风大作的黄沙天进行(就是北京这样的沙尘暴天),山谷迷雾和黄沙飞尘使得蚩尤不辨东西。黄帝则熟悉本地地形,而且还有传说中的指南车帮助分辨方向。按照司马迁等人的说法,黄帝放出虎、豹、狼、熊、罴(马熊)、貔貅(一种豹子)为前驱,配合几千名战士,以压倒优势的兵力,伴着夔鼓的轰鸣,向蚩尤的残疲之兵发动猛烈冲击,势若狂风骤雨,一举将其击溃。人熊、马熊闻着味儿,把黄沙中疲惫已极的东夷人追着乱咬。蚩尤力竭,被一举擒住。

蚩尤被押到黄帝军中夔鼓下,这是行刑杀人的地方了,蚩尤被杀于夔鼓下。(后代军队里杀人都在鼓下,因为鼓声传递信号,是军士最瞩目的地方)。为了预防蚩尤死后变成妖精,黄帝就把蚩尤body肢解,分处安葬,以防他在地下造反。所以今天山东郓城、山东巨鹿县、河北成安、山西解州都有蚩尤冢。一般习俗,男性的棺材里要放刀、匕首、弓箭、矛,使其在另一个世界中也常备不懈。黄帝肯定也没让蚩尤坟里放这些。

山西解州的蚩尤坟最值得一提。解州地区有许多大盐池,色泽殷红,被老乡们呼为“蚩尤血”,说是蚩尤的颈血滴淌而成的。“解”字大约也和肢解有关吧。解州的池盐很好卖,后来这里出了个大商人猗顿,这里也成了古山西最富裕的地区。当然此地后来还出了另一个战神,就是关羽。

蚩尤在其老家山东地区一直保持了极大的认同,成为东夷人尚武精神、桀骜不逊的风格源头。一直到战国,齐国人心中的天神,一是天、二是地,三就是兵主蚩尤。刘邦起义前曾经祭过战神蚩尤,秦始皇也曾经祭过。蚩尤作战时常把几条花里胡哨的彩带和老虎尾巴绑在竿子上,首创了军旗。后人为了纪念蚩尤,就把一种天文现象“有赤气出亘天”称为蚩尤旗。其实那是一种彗星,它一出现就预示着天下必动干戈。蚩尤的影响甚至传到美洲,一些贝雕、石雕上的画像,被人理解成中国的蚩尤,说是蚩尤的后裔穿越白令海峡来到这里的。

在收编了蚩尤的残部之后,黄帝成为了华北平原上无可争议的最强者。他还画了蚩尤形象以威吓天下。天下部族都以为蚩尤不死,给黄帝效力了,于是八方万邦,都拱服无二。蚩尤岂不伟哉!

黄帝很快向同宗的盟友——神农氏的嫡系后裔“榆罔”动手。他凭借着自己战胜蚩尤的声威和气势,野心膨胀,同室操戈,与榆罔决战于阪泉,地点仍在涿鹿附近(河北怀来县)。榆罔不堪一击,三战三败之后逃遁到湖北省西部当赤脚医生,隐姓埋名度日。榆罔继承了神农氏采药济民的遗业,得到当地人们爱戴,最后不小心误尝了“断肠草”而驾崩。因为是神农氏的后裔,这个地方后来被叫做神农架。

神农架现在常有野人出没,1974年一个农民在大山里砍葛藤,不小心就遇上了一个红毛野人,过来要抱他。大约这农夫不很喜欢被毛乎乎的东西抱,就给了它一镰刀。后来目击野人的报告越来越多,很多农民家里还收集着野人的红毛(据说有治疗妇女崩露带下的神奇功效)——这些野人,不会是神农氏榆罔的遗民吧。

黄帝打跑了神农氏嫡系的后裔榆罔,成为神农氏的主要传人,随后派应龙渡过黄河,南下与神农氏其它支系争夺中原,主要针对共工一族。共工在一番混战后投降。但共工家族有一个壮男,非常知名,耳朵上挂着两条黄蛇当耳环,就是大名鼎鼎的夸父。

夸父是个巨人,倔强不降,与应龙展开激战。应龙攻势凌厉,又具有半神性质,夸父被迫向西部黄土高原(华夏族老家方向)转移。一路浴血奋战,在进入黄土高原的咽喉地区函谷关地段时,被围追而来的应龙射杀。夸父长啸一声,仰面倒下,血溅巨石。夸父的部属,纷纷战死在那里,血染三百里夸父山,使这一带长出了桃林,现称“桃林塞”(在黄河大拐弯进入中原处,河南灵宝县函谷关)。

应龙经过一番苦斗,也因为消耗能量太大,回不了天上了,于是《山海经》上说他后来去了南方定居,导致南方多雨。在神话中,夸父转战而死的过程被委婉地表述成另一番样子:夸父喜欢在烈日下裸奔,是个精神病患者,爱朝着太阳狂跑,声称自己要追求光明。早上向东跑,迎着太阳,到了下午却发现太阳在西边,于是掉头往西。猛追到西边的函谷关一带,一不小心冲进太阳肚子里去了,热得一趴不起,赶紧找水喝,喝干了渭水和黄河(两河在函谷关一带交汇),还想喝,却再没水了,结果累渴而死。临死把手杖插到地里,手杖吸取了他的body所化的肥料,繁衍出三百里繁花似锦的桃林——“桃林塞”。在这里,血淋淋的战争行为被转述为体育竞赛(长跑)。

夸父在西方神话中也找到了他的“表哥”,叫伊卡洛斯。这人把胳膊粘上羽毛,朝着太阳飞,结果飞得太近,被太阳烤化了。他变成了脱了毛的鸡,掉在大海里,淹死了。

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趋炎附势可以,但是不要太近。

“天下有顺者,从而征之,披山通道,未尝宁居。” 这是黄帝在战败蚩尤、榆罔后的写照。司马迁说黄帝的辖区东到大海,西到甘肃,南至于湖南,北抵河北涿鹿。不过我们也可以发誓说,黄帝的影响力绝对达不到光被天下、巨细靡遗的地步,肯定有很多部族根本都不知道黄帝是谁。所以,终黄帝一生,都不得不在征战中度过,“大小五十五战”,迁徙不定,生活在军营里。尽管这样,还是有很多不服气者,其中有一个叫刑天的家伙,非要跟黄帝争第一,却寡不敌众,被黄帝捉住斩首。脑袋一掉,血柱冲天。刑天先生仍不死心,尸身不倒,以两个乳为眼睛,以肚脐为口,执干戚而舞,还要跟黄帝恶斗。陶渊明所谓:“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就是夸赞他呢。(干是盾牌,戚是斧子)

不管怎样,黄帝利用自己的文韬武略,粗粗笼络住河北、河南各部族领导,成为一时的盟主,并派东夷族的“少昊”总理山东地区蚩尤旧地,算是以夷制夷。而蚩尤的嫡系部族,则被黄帝驱遣到今河南省的西南地区,叫做三苗,后来又遭到尧、舜、禹的长期征伐,说“三苗之君,习蚩尤之恶”,犯老辈蚩尤的错误,该死。经过惊天动地的长期战争,三苗才逐渐衰微,一直向西直退到大西南,成为如今很多苗族部族的先人,他们把蚩尤的故事保持在了自己的民歌里。

黄帝谈不上现代意义上的国家统治,他的“领导班子”也非常简单,不过他最大的政绩是命令仓颉(念洁)先生设计了文字,然而没设计好,导致了“天雨粟、鬼夜哭”的恶劣后果。中国文字与西方不同,西方文字是为了记载土地经济事务而创生,中国却是为了占卜祭祀,所以文字具有与鬼(也就是部族祖先)沟通的能力。仓颉大哥根据各部族的传统文字,统一设计成新文字颁发,要求各部族传达使用。各部族的鬼们一下子就慌了,看不懂子孙后代写给他们的新文字了(从前的文字尽管粗浅,但鬼们能看懂本族的)。由于看不懂新文字,鬼一下子就失去与后人联系的手段,成了无人祭祀送饭的饿鬼,于是鬼们半夜哭嚎。这大约就是“鬼夜哭”吧,呵呵。

那些子孙们祭祀献给他们的粟米,因为天堂上无人认得新字,天堂的邮政局就把这些粟米都退回去了。于是“天雨粟”——下起了粟子雨。

后来,识得新颁文字的人,在老死之后也变成了鬼。新鬼到了天堂组织老鬼学习新文字,“天雨粟、鬼夜哭”的离奇现象才逐渐消失。

秦始皇统一六国文字以后,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有些部族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文字,就展开搏斗,偷着让女人们沿用原有文字,而男人们则使用国家统一新颁文字。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