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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头疼,老四个人得失已经放在了其次,关键这婚事拒绝起来不容易,以陈家的身份还没到对朝廷大员说“不”的地步。
王家不能置之不理,我主动把拒婚的差使揽下来,从身份上讲,我和李义府之间还能坐平说话,把话说开了,王家出面把事情担待下来也不存在得罪人的事。
毕竟他老李只是个宠臣,还没有勇气朝我身上怪罪,按京中的势力,王家低这个头是给足了他面子,也说得过去。
“我亲自上门还这个人情。”吩咐颖把礼备足,把王家正式出门的行头都套上,礼数到家,里外都挑不出毛病。
“等两天不?”颖有点犹豫,拿着我的官服就是不往身上套,“妾身横不了这心,老四这辈子的大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一把扯过朝服,三两下穿戴停当,“老四谁都说不通,与其这么一厢情愿,还不如早点决断。”
“等两天,”颖给我拉住不让走,“两天也好。女人家,没夫君那么大气,您这么一出面就等于手起刀落去了老四半条命,不是怪您,是妾身这心里下不去,说不定两天上有了转机呢?”
摇了摇头,将颖揽了怀里,“也罢,等两天,说不定有转机。”随口安慰几句,颖为老四的事人上下瘦了一圈,抱起来轻飘飘,我也心疼。看颖折腾的这个样子,还帮不上一点忙,只盼这个事情早了早好,已经和老四无关了,好也罢,坏也罢,纯粹是想把颖从里面解脱出来,“你这几天啥也别干,就好吃好喝养上。
老四还年轻,不能因为她把你也搭里面,你身体若垮了,王家也就算过了风头,往后再都没个指望。“
“嗯,妾身晓得。”颖一宿宿的合不上眼,贴我怀里一会会就睡过去,身体实在是到了极限。轻轻地放到炕上,拉了个薄毯子盖上。人还是粗心点好,颖太细发了,心累。硬是自己折磨自己。
“二女,这几天作坊的事情先放放,你在家里把夫人招呼好。”一早给二女叫到近前,叮嘱道:“用点心思,夫人心情不好,打了骂了难免,你小心伺候着,别殃及池鱼。”
二女乖巧地点点头。
这事交给二女,她懂颖的心思,经验比底下丫鬟丰富。我本打算在家里陪几天,可刘仁轨不知道搞什么机要,硬是脱不开身,弄得我连请几天假的工夫都没有。
“学监很忙啊。”一早我就在办公室里发牢骚,牢骚大了。老刘不招人喜欢是缺掐,但人家在一天就能顶一天的用处,现在满到处事都压我头上,公文到了看不太懂。想布置点任务下去没个头绪,工部上还有几个合作项目等我前去处理,看着满桌子信笺就想放火给烧个精光。
想找个人过来分担下,掐指头算来算去,没一个合适的。有点后悔,应该早早动手培养个接班人,光观察了,没落到实处,就算喊个过来也顶不了大用,还破坏了农学里的安定团结气氛,忍了吧。
直到中午,我剔着牙打着饱嗝从外面回来,刘仁轨那张死人脸出现了,看上去很亲切,想抱住亲两口。
“学监好,吃过了?”赶紧上去抱拳凑近乎,“怎么就忙得没个照面,这都六天上没露面了?您再不来,在下就打算放火烧院子了。”
刘仁轨揪揪胡子,面无表情道:“少监还得辛苦数日,这农学上下的事务还得勉力维持,不可松懈。等我朝中一干事务处理得当。”
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事,弄得神秘。细想半天,军务轮不到他插嘴,我的那份学术报告也已经尘埃落定了,朝廷已经决定在明年春季在陇右东部进行试点,从人员安置到经费调拨都已经安排妥贴,军方也承诺对地方上的政策极力配合,不会再出什么错节。再就是夏粮丰收,取消禁酒令的事,老刘没插话的份,下来就没听过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很疑惑啊。
李义府的行为也反常,按理说提了亲就会一直关注这事,可前后半月再没点音讯,好像给提亲的事情忘了,我甚至怀疑那个李傅是不是他亲生儿子,哪有这么当父亲的,让儿子当牺牲品或许可以理解成无奈之举,可不闻不问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我今天去李家把话挑开,再不能耽搁。”颖期待的转机没有出现,我也不愿意再拖了,再延误下去就是不负责任。“别往后推了,到最后里外不是人。”
“嗯,”颖点点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您去,也该去了。二女跟前劝了两天,想开了,想开了……”嘴上说着,眼泪还是滴滴答答,伸手抹了把,“这些天哭惯了,就老不停,妾身就去准备。”
没在?故意回避?这老家伙,我堂堂伯爵放下身份登门拜方,你敢给老子来这一套,手一挥,招呼左右随从,“回府!”等着瞧,私人间的拜访,就算是仇家都得客气地把人迎进来,李老贼一把年纪活狗肚子去了,连最起码的礼节都不顾忌。一肚子火,他肯定猜不透我来意,没理由闭门不见,更不要说我还专门提前走了拜贴,又不是突袭上门,给脸不要脸。
“太过分了!”颖听我吃了闭门羹,一脸忧愁顿然化成了怒焰,小眼睛睁得溜圆,尖尖的下巴又挑了起来,狠劲一拍桌子,“什么个侍郎,我王家还没到看人脸色的地步!凭这副嘴脸就想娶我陈家人,休想!”
“呵呵。”许久没见颖这番气势了,在我看来,这比一天哭哭泣泣要好得多。
“这不光是给咱家,满长安都把话落下了。我可是大张旗鼓正式拜访,别说是个新进权贵,就是国公、国侯,也得礼数得当的给我迎进去,老李太托大了,真是当了几天近臣都不知道自己分量。”
“嗯,这就把话说到面上,陈家是托了咱王家过去应允亲事的,既然李家提亲不应亲,那是他自持身份变了褂,和陈家一点关系都没有!”颖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小脸容光焕发,久违的那种坏笑又挂在了嘴角,“好,好,老天也有开眼的一天,明天满长安就知道李家持宠毁亲,让他在人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对颖的能力我坚信不疑,说是满长安就是满长安。陈家的委屈一天里就传了出去,这年头,好人坏人之分往往就是个“信”字,人无信不立,天大的理都说不过去。很费解啊,这老李不知道是怎么个想法,好端端地事情硬是朝茅坑里跳,还跳得正是时候,都怀疑他是有意配合。我看他怎么收场。
果然,事情过去三天不到,李义府的拜贴就送了过来,前后一个时辰,李家的车驾就上门了。来得正好,我礼数周全地给李侍郎接了进来。笑容满面的又是拜客,又是行官礼,这老小子尽管也在笑,可明显笑得没我自然,哼哼,笑里刀嘛,又不是你一个人会。
“这说到辈分,就别推辞,自打太宗起,您是两朝栋梁,小子理应喊您一声李叔叔。”说着又是长揖及地。不提官衔,不提爵位,从辈分上先论。你不是前辈吗?有仗了辈分就把晚辈拒之门外的道理吗?看不上皇上亲封的伯爵,倚老卖老,欺负晚辈?
“折杀老……”李义府还知趣,没敢把“老夫”说全,赶紧上前掺扶,还礼道:“畴县伯是想把在下朝门外推,这一趟在下可是豁了老脸过来的,就是推,也得等辩白清楚啊。”
“不敢,快请。”弯腰抄手,笑得亲切,“李叔叔见笑了,什么事随便一封书信过来,您这一上门,可是大动静,一早园子里就大群喜鹊落脚,果然,贵客登门,王家上下可都沾了贵气了。”
“这……”老李来了前庭,分宾主落座,一坐下就把视线落在庭里显眼处装扮华丽案几上的几只大花盆。
“哦,”我赶紧起身朝几个花盆拱拱手,“每年上圣上御赐的牡丹,”随之闭眼陶醉一阵,感慨道:“敝宅艳山卉,别来长叹息。每每看到这些花盆,就想到牡丹花的姣妍,就仿佛感受圣上的关怀、勉励,作臣子的就心里暖烘烘,就有不惜一切去报效国恩的冲动,就热泪盈眶。”说着顺手抹试了下干涩的眼角,吸了吸鼻子,扭头作出歉意的表情,“李叔叔勿怪,小侄有感而发,愿吾皇龙体安康,万寿无疆,您我作臣子的好在他的护翼下沐浴皇恩,精忠报国,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是,是!”李义府隐蔽的瞥我一眼,学着我的样子朝花盆拱手行礼,叹道:“畴县伯果然是国之栋梁,名不虚传,在下惭愧。”
惭愧啥,都演技派的同门,这年代还没有这么多臭讲究,拿出来唬人好用,嘿嘿。耍大牌,各有各的耍法,你敢让我吃闭门羹,我就有办法让你恶心。
“今日李叔叔大驾光临……”我重新落座,让过一盘西瓜,“有何见教?”
“不敢,不敢。”李义府笑脸又挂了起来,“前日畴县伯屈尊到访,在下失了礼数,今日上门只为赔罪,不为别的。”说到这里,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事已至此,哎!数日前,在下于朝中遭奸妄陷害,深受不明之冤,于大理寺传唤……”看着我,见我听得认真,起身又是一礼,“不提也罢,这一礼只当是赔在下怠慢之罪……”
“不敢当,不敢当。”给老李掺往送回椅了了,“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
不过小侄相信圣上英明,定能还李叔叔个清白。您是能臣,忠臣,这大唐万里河山下,不敢夸口,可就数您最是正直。难免得罪奸妄之辈。不能气馁,要和邪恶势力作斗争。小侄在道义上支持您!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在下就此谢过了。”李义府朝我一抱拳,“这次小儿的婚事,哎!我李家有负陈家,好端端遭人陷害,却误了畴县伯应亲。如今闹得满城风雨……”
“却是小人挑拨,李叔叔大可不必放在心头。明日小侄亲自出面撇清其中的误会,顺便也述斥陷害忠良的魅魉之徒!”
“畴县伯好意,在下心领了。两家误会既然揭开,各自心安,畴县伯也不用劳驾澄清,和那帮小人没什么说道。这次陈家上的亏负,哎!本打算登门至歉,可如今身不由己,只能劳驾您代传一声。等他日拨云见日后……”说到这,笑容未改,言语间露出酸楚。
不知道这老李又怎么得罪人了,看口气也只是澄清误会,没勇气再续亲事,估计这次朝堂上受了大挫,怕这时候给儿子定亲徒惹是非。
这就算成了,婚事退得理直气壮,还没得罪人,自己落了理。陈家为此还得了当朝大员的赔礼。最关键是去了颖的心病,至于李义府碰了什么恶心事不在我追究的范围,这事来得太是时候,看来老四果然是个有福人。
“呵呵……”颖就坐了屏风后面偷听,李义府一走,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夫君那番话听得妾身起疙瘩,从没听您这么说过话,怪别扭的。”
“没听过的多了,”这算啥,俺小时候红太阳啥的,歌都没少唱,更别说胡扯两句,这才是真本事。“多吃多喝,好好家里睡上十天八天,没事就去坡上的果园里走走,树林里空气好,有利恢复。”
“树林?还都小苗木。”颖一脸轻松,“王家对陈家是礼尽仁至了,老四的事妾身往后再都不插嘴。”
“说得好听,”我吩咐下人好好预备点饭菜给颖垫垫,好些天没吃个正经饭了,“该你操的心跑不掉,好好养胖,瘦的,一把骨头。”
李义府的事也有意思,我存了个好奇打听后才知道个大概,笑破了肚皮,可怜人。也不知道这老李是真爱那一口,勾搭个罪妇,墨墨迹迹的出了事,还连累个官员自杀,估计是污点证人一类。事弄出来连续地追究,清流没罢手的意思,存了一门心思想给老李扳倒,怪不得刘仁轨老是忙,恰恰就是老刘亲自操刀主事,可算是遇了阎王。虽然最后皇上还是偏袒老李,贬斥个御史把事情揭过去了,可李义府彻底臭了,连政治上的盟友都刻意回避他。
这不错,老李既然扔了文人那副脸皮,既然成了臭人,才更好发展了。人都成这样了,还忌讳什么?一门心思朝皇上跟前凑,管你们说啥,咱就是专走上层路线,就混的是二皮脸。
“看你说的。”兰陵爬在凉席上,身上套了件薄纱,里面的皮肉若隐若现:“以前不要紧,往后就算你和李义府对了脾气也少去结交。”
“我又没毛病,和那号人对谁家的脾气?”兰陵说的没错,虽说没打过几次交道,不过还是觉得老李比老刘人好点,某些地方就是对了脾气。老李可惜了,往后就算是再高官厚禄,都难落善终,这次的事弄不好给一辈子都毁掉。清流,说起来好听,却绝不是善流,不乏心狠手辣的精明强悍之徒,还不怕死,某些时候比直接得罪皇上还危险,一有机会就杀过去报复,防不胜防。“你在家就穿这么点,成何体统?我看看……里面咋也不说裹严实。”
“去,”兰陵翻滚一圈将我甩开,“才说打盹,你就跑来了,掐好时间过来占便宜。”
“嘿嘿。”我甩了鞋子也爬上去,“你最近清闲,下午都有时间打盹了。”
“算清闲吧,难得几天。刘仁轨也回去了,你要是能偷个闲,多陪陪我,最近几天老是想和你多待会。”兰陵缓缓靠过来,头压我背上,“你发什么愣?”
“没,我是在想老李,按说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事情出得蹊跷,好端端的什么女人见不了,弄个囚犯勾搭,不是正常人干的事。”
“可惜?”
“可惜!真可惜。我怀疑是有人陷害他,反正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比方说刘仁轨。”
“呵呵……”兰陵顺了我腰上捶了几下,“往后啊,不许再说刘仁轨不是。
就再做不合心的事都由他,遇见这种人,要么不用,用了就要尊重。当今圣上能忍,你凭啥就恨人家牙痒痒?“
“没恨,就是不招我待见。”听兰陵这话,往后得和老刘把关系搞好,一定得搞好,皇上对老李宽容是从感情上近,可容忍老刘就是从国事上近了,在皇帝看,国事还是比感情重要,往后这老刘前途估计比旁人要辉煌一点。“明和刘仁轨拜个把子去。”
“哈哈……”兰陵扑身子上勒住我脖子,“你就是个奸妄之辈,墙头草的货色。”
“加十分!”
商业帝国,先决条件就是有强大的购买力为后盾,消费都群体大小决定一切。
一个朝代国力上强盛与否,百姓生活水平有无显著提高,多少能从商业上体现一点,毕竟原始的易市行为就是从交换剩余劳动价值开始的……以上是老四的理论,虽然原话不是这么说,但基本的意思大致如此。
“你打算说什么?”老四一早就跑来给我宏观、微观经济,一通长篇大论,虽然概念上还有待商契,但也符合这个年代的世界观。理论上我比她能强那么一点点,她说的我也听得懂,但不在作坊好好地榨取工匠的剩余劳动价值,跑来给我灌输马列主义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姐夫听懂不?”老四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道理?我没听,你什么意思?这还没到吃午饭时间,好不容易请假在家歇息两天,你一早跑来打搅我睡觉还灌输莫名其妙的言论给我,很费解啊。”天热,睡觉不太穿衣服,虽说没了婚约,可也不能径直就跑到卧房面对一个睡眼惺忪的半裸男子开始授课吧?
“那就当白说了。”老四搬了个椅子坐过来,“姐夫穿衣服整齐后,我再说一遍。”
“别,我现在不打算穿。”一直捂在薄单子里没敢出来,我现在还不具备当小姨子面穿衣服的勇气和脸皮。拉不下脸发火,可语气里透着不快,“你话说完就可以走了,我不打算在这方面下功夫搞理念。”
“江南道上有生意往来,几年里来往也摸清了情况,依照刚刚我说的那些观点,那边……”老四顿了顿,“那边不错。”
“不错,不错咋?”捂得热,想把脚伸出来透透。一直做思想斗争,就没理老四说什么。
“开个分铺子不错,依照吐蕃那边,如今没了禁酒令,连酒作坊带花露水作坊起上一套。”老四掏出了个计划书递我脸跟前,“没有内府的关系,也没长安你王家照应,门路上投资稍微大些,不过还是有赚头。”
“哦,早说啊,弄得人心里怕怕的,”开分号的事我也想过。按现在两家的财力,一两家分号没问题,可其中有几样让人头疼的事。一是当地的关系不好经营,二是初期启动资金,运M 大车钱财物资过去,长安这边也有镖号,可敢接这么大活的没有。“开始怎么办?想好没有?”
“嗯,这个我找了门路,有个江南大客商愿意提供他的关系,这边赊他两批花露水和素蛋。他在江南道付钱,正好免了我们把钱财朝过押送。”老四指指计划书,“上面写得清楚,您看看。”
“异地付款,嗯,可行,你姐呢?”颖也不在跟前,虽说生意上的事,可也没有姑娘家闯姐夫卧房的,没人管管。
“那边招呼公主,知道最近累了,没叫醒你。”老四见我一脸为难,转过身骑了椅子,“又不看,我这着急等你答复呢,客商还等咱回话。”
“出去!”不看不行,我万一赤条条钻出来正碰个人进来就糗大了。“没点下数,小心姐又拾掇你。”
没有这么着急等人答复的。是大投资,又不是街边称两斤猪头肉,哪能这么快就答复,除非是老四早有预谋,条条框框都规划清楚,钱一到就能开工。随手拿了计划书看了一遍,很周详,连客户等级都规划得清楚,臭丫头,早有打算,趁人睡懒觉来打混混。
“不行。”洗了脸收拾干净,院子里深呼吸几下,缺氧的大脑清醒起来,重回谈判桌的我恢复了几分自信。
“怎么不行?你看我写的东西没有?”老四诧异地看看我,抓了块豆沙糕咬了口,“有不对的地方拿了修改,一口就不行太武断。”
“咱这个生意本身就有缺陷。又不是小生意,从头到脚都落到你陈家头上,长安有王家回护,你数过江南道有几家独门生意?就不怕是非惹下来没办法收场?
咱再有权势也把手伸不了那么远。“计划书可以说非常全面,挑不了几个毛病,关键不在这,全国拉这么大独门的就陈家一个,素蛋,花露水,如今都是暴利产业,需要有人护驾才能安稳。
“哦,”老四点点头,这丫头在经商上很用心,不带平时的顽固脾气,有错就改,的确难得。寻思半晌,“内府呢?拉扯内府进来,分利润给他们。”
“不可能,人家江南那边给咱提供帮助的客商不是瓜子。能拉这条线给你就是想从你身上得到更大的利润,你一旦把内府拉进来,先不说咱们南边那么些客户是个什么态度,到时候咱就完全成了内府的依附,连国内的生意都没办法把持。
能不让内府插手国内的代理最好,对咱和内府都好。“我一直对兰陵的生意有戒心,和她本人无关,纯属生意上那种提防。虽然我相信和她在感情上能长久,可商业合作上,兰陵还是很乐意把王家蚕食掉。”若要合作,你就不能吝啬利润,作坊让人家建立,牌子用咱家的,但产业是合作模式,就和王、陈两家一样,每月按量提供配制好的原料过去。只要把配方捏了手里,至于商业运作和经营渠道都交给人家做。“
“不行!”老四决绝否定。“利润上少了太多。”
“风险不是也小了?”我笑了笑,小姑娘大把银钱搂习惯了,这其实是个意识上的错觉,不存在利润上多寡的问题。“江南上几个客商每年给咱家带来多少利润,你计算过没有?”
“有,”老四从带来的袋子里找小本本,翻开大约算了算,给我报了个数字。
“不错,可观。你再算算我们把经营权放出去,只分利润,和现在比起来哪个多?”顺手挑了个李子咬了口,哎呀!酸得五官错位。“产量一上去,不存在长途运输上的成本问题。南边航道多,贩运起来更加方便,经营模式也更灵活,产量、销量肯定不止翻一番。”
“嗯,大约估算下来是比现在多,多很多。”老四点点头,不甘心道:“就是让出去的利润太多了。”
“谈判,既得让人家觉得有赚头才能保证营运效率,又不能让咱家觉得吃亏,总能打个平衡点,慢慢谈。”我起身朝外面看了看,顺手给李子远远的扔房顶上,“咱家不存在赚钱少的问题,关键是风险。尤其是计划外的风险要控制到最低。
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为富不仁,适当的舍弃点利润,甚至在有些细节上假装糊涂,让别人沾沾自喜地占点便宜都不为过,重要是个长久。“
“姐夫这话说的是。”老四恍然大悟,看着我怪怪地笑起来,“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光是觉得生意上越精明越好,还是姐夫看得长远。”
“精明就是装糊涂,不矛盾。这样开分号给别人个错觉,仿佛南边这个花露水作坊和陈家无关,往后就逐渐淡化咱家独家生意的名声,其实钱还比以前多赚了。穷的时候张扬,现在有点钱了,咱就逐渐把风头埋下去,不声不响地捞好处比大张旗鼓保险得多。”抄了茶壶漱了漱嘴里的酸涩,“我就说个大概,怎么个办法还得你和二女商量,按自己想法来,不用老和我和招呼,也不要这么早跑来打搅人睡觉。”
老四是个好帮手,聪明,一点就通,不用多费口舌。这点兰陵就不如老四,常常和人胡搅蛮缠,弯弯道道比我多,再加上人家公主本身就见多识广,咱不管是口舌上还是道理上,从来就没占过上风。对这点我一直没顺过气,作为一个新时代的有为青年被一个封建妇女摧残得体无完肤,失败,后悔没把XX辩论会多看几遍。
“一早过来你是看我过得安稳,专门找点刺激?”不能再讲理了,已经没理了。捋了捋袖子,营造下气氛,“农学还一屁股屎擦不干净,跑什么洛阳?你清闲,自己跑去。”大老远还得过黄河,就不知道叫人松快几天。
“刚赶了摘棉花时候就能赶回来,又不耽误你事情。又没说农学怎么样,去洛阳看看,那边也是产粮区,比关中产量还大,不得监察监察?”兰陵挑了挑眉毛,学我样子捋了捋袖子朝我晃晃胳膊。
“监察啥?少假公济私,还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再说了,那边什么好看的,去几百回都烦了。”河南地界,少林寺、大佛什么的,那边郑州铁道局里出差出成了神经病,最惨的就是一年跑八次,晕头转向。“你就不会找个我没去过的地界?拉丝啥夹死之类的也说得过去。”
“谎话张口就来。”兰陵鄙视过来,“懒的,出趟门多不容易,没见你这么推三阻四。”
“那是别人,少找我。我没去过的地方还真不多,要不要我把姓卢的那个大佛带下来你看?就几千尺那个,一个耳朵比我都大,炒一盘下酒够几百人吃几天了。”身上也没相册,卢啥啥那佛光相片照了几十张,都搁家里没带来。
“哪有?乱说。”兰陵抿嘴指着我笑,“亵渎神佛,小心老天爷找雷劈你。”
“没?”这就不清楚了,光让得导游介绍是唐朝修的,年代忘记了,估计这会没造。“没就更不用去了,好好个山凿得窟窿眼睛没啥看头,你又不信佛,老给人家和老天爷拉扯一起,丢人的,要不咱重去个地方,近点,比方说曲江?”
兰陵又气又笑,扑上来乱打几下,“从小没出过京,你就发懒,也不说给我带出去看看,一个劲借口没完没了!”
“说得可怜的,等忙完了去不行?”棉花作坊那边还没竣工,农学上才勉强上了正轨,好些个事情根本就离不了人,我一走万一有什么耽搁就得不偿失,大半年努力就全白费了。“别急,时间多的是,等今年忙过了,抽半年时间好好陪你走走。你不是想看沙漠吗?咱专门去趟陇右,那气势,站了一望无际的沙坡上人就想哭。”
兰陵端祥我眼神,觉得还真挚,才点头罢休。“再依你一次,最后一次。别等当了老太婆都出不了京,落我一辈子埋怨。”
从没见过兰陵任性过,头一次,小姑娘一般的脾气。不由笑了起来,将她拉到近前。心里喜欢,是好事,一向大局为重的女人,要搁了以前,她绝对不会在这个关口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变了好多,突然就起了变化,咱俩。”
“你感觉呢?”兰陵贴我靠住,身子转向一侧,悄声道:“我故意的,想闹你一次,不想让你过安稳。反正知道你不会答应,我才耍刁的。”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轻轻揽住,“你耍刁和别人不同,一看就是个生手,以前没练过?”
“头一次,才学。”兰陵轻笑着把头埋我身上,羞涩道:“一把年龄了,学不来人家小姑娘的那个劲头,让郎君见笑了。”
“好着呢……”听这话让人心里酸酸。在家闹父母,出嫁闹老公,刁蛮、任性,幸福女人的专利,都和兰陵没一点关系。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可怜过达莱,可怜过云丫头,颖嫁人不淑和二女悲惨身也让人怜惜,唯独忽视兰陵的感受,身份的差距让人根本不能朝这方面去想。
“叹什么气?不叫你可怜。”兰陵爬在我胸口上轻声道:“我现在舒坦得很呢,这些天都是。一月前你还一直拿我当公主看,现在好了,俩人都安心,别再出什么岔子,就让我这样把一辈子过完。”
“明年我带你去洛阳,绝对去。”明年就算再忙都抽俩月时间陪兰陵出去走走,忙是为啥,还不是为了身边的人能过好日子,没理由顾此失彼,尽量一碗水端平。
“端平,洒这么多出来。不让你端了,闹的,可惜死了。”下午开了个西瓜,半生的,扔了又可惜,让丫鬟拿大勺子捣了一小罐西瓜汁,加了几勺蜜进去放井里镇着等晚上夏凉喝。夏天,凉罐子一拉出来就起水珠,颖逞能,滑手,洒了不少。
“好喝,”颖凑了沿上抿一小口,闭了眼睛仰脸幸福半天,“可是享福了。”
“老四咋还没回去?”就喝了一盅,没了,老四包了,喝完拽了吱里哇啦的针鼻消失,二女一脸凄苦。
“没说走,”颖摸摸二女脑袋安抚下,叫下人重新杀了个西瓜端来,“才推了婚事,姑娘家,心里难过几一在,就让住下算了。”
“难过?我看她高兴得很呢。”旺财已经领会不该和老四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针鼻瓷笨点,今天难逃魔爪。“二女明天给家里狗都拴上,要不就等了吃狗肉。”
二女点头。
“什么话,”颖笑打我一下,“咱坐一圈,她又插不上话,连个耍活都没有,弄个蛐蛐您就吊脸,不找狗找什么。”
“二女,明把你蛐蛐给老四。”
二女摇头。
“没点意思。”颖把瓜瓤挖大瓷碗里乱捣,“河东口上有一片地要卖呢,听说刘家这些年买了不少地,最近京里谣言有点过火,坐不住了,心惶惶。”
“你少来,前头还吓得没点主意,才知道是谣言没几天,又开始故态萌发,早知道不给你说。”估计是吐蕃造谣,朝廷也没办法出面澄清,这风越刮越猛,弄得现在连卖地的都有了。
“地倒是不大,可把了河口,后面还带小半个庄子,前后连千十亩都不到。”
颖纤细的指头掐算几下,“产出有限,就是看上他河口那片淤地了,连小半个河滩呢,都不算在里面,划算。”
“你和刘家媳妇说了?”
“您怎么知道?”颖捂个嘴偷笑。
“当我忙得看不见你小动作?”上次下班转官道过来碰见颖的马车从刘家的小庄子正上路,明显早有动作了。“你不说给人家安心,这时候趁火打劫,就不怕事后落人家埋怨。”
“不会,妾身专门给她宽过心,说了几次呢,她不听,以为妾身敷衍她。”
颖小眼睛眨巴眨巴,笑得贼兮兮。
“然后你就说:不信你就卖,你敢卖,我就敢买。是这话不?”鄙视颖一眼,这哪是去宽心,分明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嗯,你就是个妖精。”
“呵呵……”颖捂个嘴,笑得花枝乱颤,“她早就要卖,没人敢要,咱还不趁机收了。”
“别收咱家,虽说是谣言,可你突然跳出来买地可够显眼的。”我无奈地摇摇头,习惯了,没救了。
“还用您说,才不是咱家要。”颖小眼睛一眯,“陈家一直经商,老四如今得了公主应承,打算购几亩地回来,和咱家有什么关系。”
服了,这才是费尽心机,不知道怎么想的,一边说买地没进项,一边还铺开了朝家里弄,不可理喻。
不多不少,粮食绸缎一共算下来九百大钱。薪水啊,平均下来每月九百大钱的薪水,还叫不叫人活了?作为全国唯一高等农业院校的副校长,一月就挣这么点,还不够俺下馆子打赏伙计用。
少是少点,可绝对是血汗钱,小心翼翼地收好,下班给颖和二女捎点小玩意回去,称几斤早石榴,颖爱吃;今年暖和,大枣贵点,不过多少也得……哦,对了,还有旺财,羊杂对它胃口。
胡乱算计了下,按这样过日子,若没有奴仆和杂七杂八应酬送礼与奢侈品开销,九百钱足够一家三口好吃好喝,还不少节余。若再省点,还能再娶两房老婆,属于高收入。
就这点来说,我比较佩服刘仁轨,同样有正式工作,农学上都算兼职,我军伍里的补贴比朝堂上高点,他在没有额外收入的情况下竟然敢娶四房老婆,一口气养了七个儿女,不知道他家怎么过的,反正从没见过他主动下馆子,除了官服,几身便服都已经穿得陈旧,没事不和他靠太近,免得衣服破了赖我赔他。
“这不行啊,”看着板车上的“薪水”,摇头叹道同辛苦钱,多口肉都吃不上,待遇有点惨不忍睹,见邻居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何解?”刘仁轨正巧赶我后面,感叹的话都被听去了。“少监可是对朝廷的俸禄不满?”
“满,满满一车呢!”我没好气地朝车辕上拍拍。“俸禄,一没品级,二没立划到吏部,何来俸禄可言?”明明就是内府独立出来的科研部门。非得把自己看成政府部门,思想首先就不端正,觉悟太低。
“少监此话差矣……(删节五千字,本章完……)”刘仁轨对我还是抱有希望滴,有时候啰嗦起来恨不得将我当他儿子,话语间说教的成分少,和颜悦色讨论的成分多,可我偏偏不想与他辩论。
“提高员工待遇,设置研发奖项,没有激励哪来成果。”对老刘完全忽视,他说他的,我说我的。“杀猪宰羊前还得下粮食催瞟,更别说农学里汇集的都是全国各地精心挑选精英人士。按本事拿钱,卖力就有成果,有成果就有奖金,就有资格比别人享受更多的优惠,天经地义!”
刘仁轨对我这番话持保留意见。我俩没私人恩怨,就是在管理上存在点小歧意。从小生活环境和所受教育不同,理念上有分歧很正常,我和他逐渐都在适合对方,但大半年的磨合期远远不够。去年农学成立前,我策划的陈条上就有这些奖励措施,可因为起步阶段规章人事都未完善而被延迟了。现在农学已经走上正规,经费充足,制度全面实行已经没有障碍,如果不算老刘的话。
“以少监封爵家世,这区区俸禄上斤斤计较,有堕身份。”刘仁轨觉得必须要和我把话说开,拉我进办公室差人备好茶水,摆开长谈的架势。“早先谋划间,也见少监有过此类陈词,原以为是哗众取宠,博上位者瞩目之意,为促建农学的手段而已,所以我也一直未得深究。今日少监故事重提……”
“学监误会了,本就是定案,何来哗众取宠?”打断领导说话是不礼貌,可我俩之间在某些事物上总有不同的观点,彼此打断对方习惯成自然。“学监认为在下家世殷实、不愁吃不吃喝花销,就应该多干活少拿钱?或是拿不拿都无所谓?
就算是朝廷,什么时候又出现这么个说法?“
刘仁轨黑个脸,凝神盯我看了一阵,“国事为先,个人得失退而次之,少监何出此言?”
“没说耽误国家大事吧?”我回望刘仁轨一眼,“这是薪水,不是俸禄。在下家里几千亩的祖产,还不会把这区区一车薪金看在眼里,光每月给农户补贴出去远远大于这个数字,王家急公好义之名学监也必有耳闻吧?”
“是有耳闻。”刘仁轨点点头,皱眉道:“可惜闻名不如见面。”
恶意地看了老刘一眼,怪笑两声,“可真是闻名不如见同面!”
刘仁轨强势地调整着焦距,用力按了按扶手,“少监是准备一意孤行了?”
“何为一意孤行?与学监意见想左就算是一意孤行么?”我轻掸衣袖,一脸从容,“那世间万物不乏一意孤行之辈了,芸芸众生里,再算我一个又何如?”
“此事仍需商夺,”刘仁轨停止口舌之争,摊开纸笺提笔疾书,忽然摇了摇头,停笔笑了起来。
“真是为难学监了。”我一旁风言风语,“朝廷上怕还讲不了这个理,连奏本都没地方去。”老东西,当个给事中就当谁都能告了,尽量告,从小最恨喜欢打小报告的家伙,不是人妈生的。
“少监是算准这一环了。”刘仁轨将纸笺吹干,折好压了起来,“既有规章在前,我也不好再阻拦。但行事之前,还望少监三思。”
“有必要?”老刘这话听着是无可奈何,可让人隐约有点不舒服。
“必要!”刘仁轨点点头,“我与少监本无怨恨,农学同僚之间也无政见之歧,大小事理看法不同而已。虽不食朝俸,可无故增加……恐惹非议。”
“在下说过要加薪水吗?”基本工资当然不能变,这是定数,根本不能动摇。
“是奖励制度,启动奖励机制,是个刺激,让大家知道只要勤奋就能带来收效,多劳多得,天道酬勤。”
“天道酬勤,这话从少监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了意思。看看吧。如今朝廷试点多,是发是坏,我不敢妄言。”刘仁轨合了砚台,笔直朝门外走去。
这老头转了性子?我都作好长期抗战的准备了,他反倒收了力道,不大不小地闪我一下。
正胡思乱想间,常贵跑来汇报新种子的长势。“已经比同时播种下去的油菜、芥菜之间有了明显区别。”
“哦。看看去。”和刘仁轨闹得不爽,正好去试验田里散散心。我适合干这一行,觉得自己有务农的天赋,至少比和人打交道省心得多,虽然直到现在也弄不清麦苗和韭菜的区别。
有区别,区别不小。“大点,比青菜看起来壮实。”
“这才多半月,”常贵小心地蹲在怪胎前面,小心地翻开外面几片叶子。
“叶面宽,叶脉长,种子混播下去,可同时发苗的只有六棵,秋季只是试种,等来年春季播种,开花后就有结果了。”
“这么说来还不能确定?”我觉得眼前这个东西很靠近白菜。至少比青菜白一点。
“杂交后有后代而已,离成功还远。种子的出苗率,后代之间杂交是否能成功,成功后会不会出现反复,这都是问题。”常贵没有我那么兴奋,依专家的眼光,这才是万里长征迈出的第一步,远没有论功行赏的地步,“土质也是个关键,种子还多,少监若许可,在下打算依不同土质进行试播。”
“你起草个陈条上来,规划得详细一点,需要多少经费、人手以及别的要求都提出来,可行的话,可以为这个项目成立专项小组。”既然常贵有这个欲望,我就给他这个机会。一来考验他组织能力,二来从项目草案的规划上可以体现一个人的眼光,我需要一个得力助手。
常贵很高兴,从他脸上能看出来,符合他现在的身份,或许是性格如此。很满意,我需要这样的人。喜怒不行于色的家伙就是有能力我都不会给他任何机会,我要找助手,不是找隐患。
按这种看法,达莱就属于隐患。这丫头的表情很单一,一共就三个,紧张、胆怯、哭。“你神经啊?我就进来问一下,你哭啥?跟把你怎么样了。”离收棉花时间不远,打算和在莱商讨下其中的细节问题,吃了晚饭刚推开她门,话还没说就见她哭。
达莱吓了一跳,赶紧胡乱抹了把脸朝我行礼。
“挨打了?”二女和老四在一起,按理不会杀过来拾掇来,颖最近心情不错,昨天一个丫头不小心打碎颖最喜欢的文竹都没挨打,更别说达莱。
达莱摇摇头,否认。
“有人欺负你?管家?”这家里也就钱管家有这个权利欺负大丫鬟,别人还轮不到。一见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就来气“自己说!少让我猜。”
达莱怯生生瞅瞅我,犹豫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小声道:“父亲……生辰。”
“人都死了,还生辰。”指了指桌子,“找点点心香烛的供上三天,别让人知道,你如今是钱家的亲戚。”顿了顿,“哭的时候把门栓上,别吓了别人。”
说完转身就走。家主的姿态不能丢,可小丫头怀念父亲是人之常情,哭哭也好,这时候不便打搅她,棉花的事放两天也耽搁不了。
“等等……”达莱后面小声叫住我,近前行了个大礼,“谢谢您。”
“啰嗦1钱袋子抓了几颗银饼子给她,”走了。“
二女正在回廊上东张西望,见我过来喜滋滋抓住朝花园那边带。
“你跑啥?”回头见没找见针鼻,不象有预谋的截我,“见不得老四?”
“妾身正躲呢。”说着从怀里掏个小瓶子给我,“下午就是为这个回来迟了,没赶上陪夫君吃饭。”
小瓷瓶,和装花露水的款式不同,圆圆胖胖可爱。软木塞子拉开,一股浓香扑鼻,浓烈得让人发昏。不是花露水那种清爽的香味,有点……香水!
天还亮,花园里找了个凉亭坐下,抱过二女亲了口,“用过没有?”
二女爬我身上捂了会,揭开衣襟襻扣在我脸前扇了扇,“不同呢,抹到身上和瓶子里的两个味道。你再闻闻。”
的确,瓶子里的浓香,而和了二女体温后则变成一股幽香,准确地说是清香。
闻起来很温馨的感觉。爬在小胸脯上闻得起劲,二女配合地扶在我肩上缓缓压了过来。
“什么都闻不到,窒息了。”肉肉的,感觉不错,或许我还能坚持一会。
“夫君觉得呢?”二女仰身躺在我怀时,小脸红扑扑地等我答复。
“不错,好!尤其是胸。”脑子有点缺氧,不过感觉好极了。“要不再闻闻?”
二女指指小瓶子,“就是这个。两年里才定了配方。”
“嗯,真不错。”没想到,拿起瓶子仔细和二女身上的味道做了对照,“多少人试过了?”
“还没开始,多数是妾身亲自试用,老四要过一点。”二女把衣襟拉开些,按我手上去,“您发现有不同没?”
“哦,人?还是香水?”我动了动,手感不错,味道就忽视了。男人这点上有缺陷,左右半脑搭配使用的协调度比女人差,关注两样事情难度比较大。“我第一次顾不来两样,你要让我闻香味就别拿人打岔。”
“咯咯……”二女笑得妖精,自顾朝我手上贴,“那就先人么。”
“不闹,天说话黑了。”将搂了怀里,“快说事,一会夫人就能找过来,你和老四怎么了?”
二女举了举瓶子,“老国打这个主意,知道妾身定了配方,今天纠缠几次,下午为这个还起了口角,妾身没给她留活话。”
“不是你一人的功劳吧?我可没在家里见你摆弄。”笑着捏捏她鼻子,这丫头到手的东西,老四想要走可不容易。
“妾身一人没那么大本事。不过都是我手底下人配出来的,和老四无关。其实配方只有妾身一人知道,就是手下的人也不清楚,今天定配方后,妾身给两个人打发到剑南去了。”二女怀里掏了个纸片出来塞给我,“夫君收着,妾身的嫁妆。”
分工研发,从原料到制作流程的各项工艺,每个环节上用的人手都不同,二女独自汇总。呵呵,丫头片子是个能人。
不过绕过老四有点不讲理。按归属说,属于二女的成果,可按两家合同看,既然是动用了作坊的人力物力,理应属于两家共有的东西,如今却变成二女的嫁妆了。
“小心老四发飚。”我将纸片打开看了看,密密麻麻小字,光从用料上就是花露水的好多倍,而且后面提到了白酒的蒸酿工艺的改造,并说明是三蒸后的酒才能下料,第一次对白酒的度数有了明确的规范,看来应该在七十度以上。香料的提炼上也从此有了改进竟然不再使用随酒蒸馏,而是单一提炼后的勾兑溶解法,太神奇了,和后世的工艺流程很想像。“一共多少人参与?”
“九个,不加妾身。”二女得意地仰起脸,让我揪她下巴。
“把去剑南的追回来,这些人都不要拆开。”二女打散研发小组的做法没有错,但只为了防备老四就有点因小失大。“就这些人,家里给他的安田园置妥贴,尽量都弄到咱庄子上定居,要地要钱不能小气。你若真想把持这些人,所有的安置、奖励费用都以你的名义出,不是作坊,也不是王家,是二女的名义。记住,分阶梯的新产品研发,不要断;保持一个主打系列,分档次地推出新产品试销,着重收集用户回馈的信息,不同体味的人有不同的效果,就好像二女把自己当试验品只能研发出适合二女类型用户的香水,完善类型,针对不同的客户推出相应的产品才能占有更多的市场份额。
“都不太懂呢,夫君说得复杂。不过收揽那些人会,二女有办法让他们伏贴。”
“不要怕老四抢,一会把夫人和老四都叫跟前试你的香水就知道。”我帮二女整理好衣衫,“和花露水不同,可以说是两种概念。”
老四气哼哼地当试验品,吵着要配方,二女笑嘻嘻不搭话,藏身颖身后乖巧地捏肩膀。颖是精明人,一下就听出其中玄机,乐呵呵地不表态,光当她们小姑娘吵嘴一样的劝,“都多大人了,还抢一瓶香水,家里就卖这个的,还少得了你俩。二女以后不许欺负老四,要香水你就给她,”说着把小罐大方地塞老四手里,搂了妹妹一副偏袒的模样,“你也消消气,拿了就别找二女吵了,多聪明个人,找二女个笨丫头计较,多没面子?”
“姐!”老四不情愿地从颖怀里挣出来,“你是装糊涂呢,二女明明……”
“明明什么?哪有说自己姐姐糊涂的?”颖笑着朝老四戳了一指头,扭脸朝二女道:“去给老四赔个罪,往后好好相处,两家都依仗你俩呢,可是俩财神。”
二女笑眯眯朝老四夸张地行了个拜礼,老四一脸凄苦扭头朝我看来,“姐夫!”
“没,我瞌睡呢,你几个闹的声音小点,吵来吵去,还叫人明天上不上班了?”
说完扭头装睡。
第224 章答疑解惑味道这个东西很奇特,同样感觉是香味,有的就让人舒服,如沐春风;有的明明很香,却倒胃口,难以接受。
看来这个味道有讲究,不是光香就能打发的,要香得对头才能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不对头就完了,雪上加霜如老四一般。
颖闻闻二女,搂着亲了一口,“可心的,要模样有模样,要味道有味道,一天就会作怪,”扭头朝我道:“夫君也有香一口。”
还闻啥,刚在花园差点就把持不住了,早有见识。现在不能醒,醒了就得让老四缠住要配方,二女假公济私的嫁妆本就犯规,我可没脸在小姨子跟前胡觉蛮缠。转了个身,把脸压在枕头上装没知觉。
老四和颖使用的效果都没二女好,颖罢了,香味里带点重金属的感觉,给人一种压迫感,对我来说没有二女那么清馨,但出门抹一点能起到傲然不群的效果。
至于老四是什么效果,离我比较远,没闻见,但从颖的评价上能听出来,光一句“香女子”就给妹妹打发了,可能不近人意。
老四有点恼火,哼唧几句甩门出去了。颖搂着二女夸赞道:“能死了,快来说说功效,防不防蚊虫?”
“防啥蚊虫,又不是花露水。”我头按在枕头里许久,早就缺氧了,听见老四走才拿出来补点氧气,起身招呼道:“你俩都上来,我好好鉴定下。”
“可惜了,少个功效,少卖不少钱。”颖比较务实,比较青睐多功能的物件。
“懂啥。”我笑着爬颖身上嗅着,的确,如果针对男性品评的话,这个产品不适合搽在颖身上。“是个衬人的东西,和猫眼、玛瑙一个道理,首饰要的是款式,香水要的是味道。不同场合下搭配不同的香味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收效。”
“怪麻烦的,都是香,还那么多说道。”颖尽量凑得近些好让我闻仔细,腰肢扭来扭去。
“好解释。”给颖推开,又把二女拉过来作比较,笑道:“就今天我来说,二女就比你味道耐闻。想想,咱家就算了,要搁了旁人家呢,七、八个婆娘里挑一个,正犹豫呢,忽然味道对了路,好,就二女了!”
“去!”颖一把推开正喜眉笑眼朝我怀里扑的二女,拽我讲理:“妾身也香呢,凭什么就二女了。”
“我是打个比方。”颖吃醋的模样好看,拉怀里抱紧,“你香得带点杀气,男人觉得太锋利,有排斥感。不过这个味道适合你在出门时候用。多几分清高,有威严。刚才不是说过分场合嘛。你闻不到自己的味道,不过二女和老四的对比就很明显,你刚敷衍老四就是个例子。”
“怪不得刚闻老四有点不痛快的感觉,还这么多讲究。”颖点点头,笑着给二女扯过来塞我怀里,“也给我弄个自家用的味道,明天就弄,用多少钱从我柜子里支。”
二女喜欢的点点头。
“没那么容易,都是碰运气。要开发不同的香型找不同的客户广泛收集资料,是个大投资,短期里的收益嘛……”若说短期里,现在的女孩子没二十一世纪那么挑剔,应该有收益,可能还不小。“收益有,先把这个香型的生产一批,先让人试用,仅有身份的先来,若有人觉得合适就会花大钱订购。和花露水不一样,价钱上按黄金算也不过分。”
“金子!”颖小脸璀璨地绽放开来,一瞬间又暗淡下来,“陈家怎么办?老四不会罢手,闹来闹去也不好。”
“肯定不好,你俩一个劲敷衍人家,弄得我只好爬床上装死,啥都没办法说。”
我掏了方子看看,“这又不是九花玉露,精简下就变成花露水,只要防蚊虫就好。
你姐妹三个的事,我一个老爷们也没办法插嘴。“
“夫君说说,”颖把方子拿起来仔细看了遍,“对老四,妾身亲妹子上,也有点犹豫。”
“亲妹子是一点,不亲呢?你给不给人家?”我没把话挑明,二女一旁依偎着朝我眨眨眼睛,意思自己不在意。“道理上……做生意嘛。”
“麻烦的,”颖拿了个手帕沾点水擦拭抹香水的地方,沉吟半晌,“咱家这生意要做得长久,对陈家好,对咱王家也好。亲戚是亲戚,生意是生意,咱家从来没拿过架子压人,更别说是一条船上的伴当,不能因为这个就彼此存了戒心。”
摸摸二女脑袋,柔声:“你为家里好,我和夫君都记你的功劳,落你的好处。
不过这方子不能背老四,她要抄、要记,都由她。去,给老四喊来。“
二女歪了脖子想了会,点点头,下去了。
“我依旧装睡。”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平时都是领衔主演,今天客串群众演员也不错,很到位。
老四手里拎了半块西瓜不情愿地过来,颖拍拍炕沿,让到跟前。“姐不知道你和二女闹什么,刚仔细问了二女原委才清楚。是二女不对,都说过她了,”说着拿过方子摊开,“既然两家合作,这会就不拿你当妹子,平起平坐的说话,你是记呢还是重新抄一份?”
“姐。”老四被颖这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别这么说话,弄得我不舒服。”
“别的上面你是我妹子,打了骂了随我高兴;可这生意上就当你是个伴当,王家和陈家能不能长久和睦的合作下去,你和二女是个关键。你俩都是机灵人,相互间耍心眼不要紧,可不许拿了两家的大事开玩笑。方子,赶紧抄一份收好,让二女给你讲讲其中不同之处,可高深呢。”
“姐,你收好,”老四抓了方子塞颖手时在,“往后还是照原来样子说话。
方子我没必要看。少一个人知道多一分保险。只要不瞒我就行。看不看的,就是抄一份回去,陈家也不可能另起炉灶,没有王家照应,陈家没这么大脸面把生意铺开做。其实说到陈家,我心里还是和姐近,上次婚事上除了你真心为我着想,从父母到哥哥,都是存了攀亲的心思……“
“胡说!”颖伸手照老四脑门一下,“都是给你操心,攀谁家的亲?往后敢说这话就朝死里抽。住几天就回去,家里三天两头朝我这探你的情况,还不是怕你多心。大哥三天里跑来两趟了,小娃家要体谅大众。”
“成天打我!”老四咬了口西瓜,揉了脑门跑了。
这话话让颖说出来效果不同凡响,戏中身份不停地穿插变换,时而公正严明,时而亲情四溢。若换了我是老四,别说抄方子,就光剩下感动了。二女一旁看得不停戳我,轻笑着把小丫头拉跟前悄声道:“你不行,差老远了。”
二女点头认可,实力上的差距有待弥补。
家里有颖撑着,放心。可农学里老刘就很讨厌,不过少了安内的环节,专心攘外还是有精力的。常贵的计划书很快就递上来,同篇白话,易懂,看来他对这个差使很上心,心情急迫。
“不错,”满意地点点头,“校书郎尽心了,字里行间能看出来。很全面,挑不出什么毛病。”指了指椅子,让站立已久的常贵坐下,“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可你也知道,学监大人在这方面要求比我严格得多,若能揣摩刘大人的心思稍稍修改下……呵呵,毕竟这东西也得经过他批准才是,我相信校书郎有这个能力。”
“是!”常贵赶紧站起来走到近前,谄媚道:“少临大人给的意见中肯,是在下疏忽了,一心拿了您的教诲为准则,倒把学监大人给忘了。”
“哈哈……”我抬手指了指一脸陪笑的常贵,“过了,过了。这话,往后可不能当了别人说。学监大人大公无私,不管是哪方面都是吾辈之楷模,我一个年轻后辈,怎能和刘大人相提并论,呵呵,哈哈……”
“是,是,少监的话在下铭记心头,凡是以少监为冷,以学监为鉴!”常贵得了好处,马上卖乖地夸张,“不劳您费心,在下定会细细琢磨,不但让您满意,就是学监也挑不出毛病来。”
“嗯,”我起身拍拍他肩膀,“要周详,往后的事情不止这一件,不要让我失望。”
奸妄,我觉得常贵要不是看专业上的本事,有能力进这方面发展。我喜欢这样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用去提醒,连暗示都不必,他会找上门来展现自己的才华让你利用,同时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若这么评价的话,奸妄之辈的利用价值远远大于忠直之士。用人嘛,你一颗红心有,可三天两头得罪人,有本事也变了没用武之地。何况忠直之士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和恶势力做斗争了,哪来时间学本事?“
老刘今天心情不错,你从他脸上看不出来,经过大半年的观察,发现只要他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在百忙中抽出时间背手远眺。通常这个时候找他说话能容易沟通些。
将计划书递了过去,“农学里第一次成立自己的科研项目,在下已经很谨慎地审批过了,才敢交送学监过目。”
刘仁轨仔细地阅览了一遍,“有几分把握?”
“还说不上把握,算是个练兵吧。毕竟对老百姓来说,冬季的蔬菜还是可望不可及,我们朝这方面努力,就算不出成果,总能收获些经验,为以后这方面的项目打个基础。”对于成果,我不是很期待,大白菜得多少年能成功也没有个说法,不知道结果是什么,但经验和技术的积累是必要的。
“若没有把握,这笔钱花出去没办法给内府交代啊。”刘仁轨皱皱眉头,又将文书浏览一遍,“子虚乌有的东西,你我均不好有个清楚的交代。”
实用主义,政府部门来说无可厚非,可作为科研机构就不能这么死板。太多的巧合,节外生枝的科研成果太多,指东打西,不经意的偶然发现一直在改变这个星球。“和播种一样,谁也不知道哪颗种子注定要发芽,但不播下去,就不可能收获满仓粮食。这项目只不过是个开始,发不发芽没人能打包票,重要的是我们在朝仓满鱼肥的方向迈进第一步。学监觉得呢?”
“仓满鱼肥……”刘仁轨点点头,“少监的比喻很恰当,比上次那个天道酬勤要合理。”
“这个在下保留意见,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如果学监认为为个计划有助于农学往后的发展,按季节看,也应该尽快筹备了。”‘刘仁轨的死板表情让我拿不住他心里想什么,“若需要的话,在下可以直接将这个企划从农学的经费里分割出来。直接要求内府上另外调拨启动资金,成与不成都由在下一力承担。”不想再和老刘纠缠,我能负责得起。
“如果能让内府另外调拨资金更好,却不需要少监一力承担。”刘仁轨把文书收了起来,“既然这样,就先从学院的费用里挪用,即刻动手吧,不要耽误。
内府那边我会去打擂台,尽量让农学里宽裕些。“
没多余的寒暄。两人达成共识的时候没有电影里握手热泪盈眶喊“同志”的场面,相互拱拱手各忙各的。不是一路人,和刘仁轨之间的共识永远是昙花一现,他对我抱有不现实的期望,我对他不抱希望。
“不至于这么样子。”兰陵不喜欢刘仁轨,却也不喜欢我讲刘仁轨坏话,“我庆幸呢,你俩不在朝堂相遇是国家之福,你好端端个人怎么老对人家存偏见?”
“偏见么?我老觉得这家伙是个道貌岸然的投机分子。”刘仁轨的所作所为,前后联想起来和他的形象相符,可老觉得这家伙不地道,至于怎么不地道了却说不上来。要不是李义府弄臭了名声,我到真的希望和老李一起交流交流和刘仁轨打擂台的心得。“我俩之间没多大的厉害冲突,就事情上也没有因为分歧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但这不能证明我俩就能长久的和平相处下去。”
“没个理由。”兰陵看看我,思索片刻,“你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也不是好勇斗狠之辈,别人只要不撞上你,你没理由成这个样子。怎么一说起刘仁轨你就变了个样子呢?”
“我也不知道。”兰陵说得没错,我这个人生性懒散,不是那种好斗的性子,人家老刘工作上兢兢业业,就算是和我人生观相左,我也没理由就给人恨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为啥,很奇怪啊。是不是最近咱俩那啥的有点频繁,我脑子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去!”兰陵佯怒朝我砸了一拳,“和我扯什么关系,你家可俩婆娘呢。你心态要摆正,刘仁轨虽说有点不招人喜欢,可终究是个能臣。论能力,他不在你之下,你不是常说要体谅别人,凡事站别人立场想想的么?”
“没错啊,”我拍拍脑袋,“可我搞不清楚他意图,我站他立场上想的和他真正的想法估计不相同。你知道,那家伙的思维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这就对了,证明人家比你高明。不过我有一点想不通,你背后说人家坏话的意图是什么?我站你立场都想不明白,你是想给人家撵走重新换个学监呢,还是想给他搞臭了泄愤?若是说你想坐学监的位置,我都不相信。”
“看,你这么一说我都糊涂了。”我为什么呢?头一次干这么莫名其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觉得有看心理医生的必要,难道一个大好青年就平白无故的心理变态?“你说我是为啥?弄不好我有毛病了。”
兰陵和我背靠背想了许久,我自我反省了几百次都没结果。“护短!”兰陵先开口了,“怎么就把你这个劣根忘记了,你这人为自己不争不抢,可一旦身边人有了事,马上变得疯狗一样。”
“乱比喻啥?你才疯狗。”我不满地推了兰陵一把,护短就护短,和疯狗有啥关系。“和护短能扯啥关系?老刘又没惹我家人。”
“他是没惹你家人,可你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有碍农学的发展。”兰陵说完后还确实地点点头,“就是这个了,没错。”
“他就是有碍农学发展了,处处都碍,科研机构弄得和上朝一样的规矩,搁谁受得了?学院里稍微弄个革新创造的,他就跳出来唧唧歪歪,又是道德又是礼法,反正就诸多说辞。光严肃不活泼,那么多人才的想像力,创造性都给压抑压制,往后别科研了,直接改守丧更安静。”
“呵呵,”兰陵下巴压过来,戳我脖子上,“那你才是用心了,头一次见你这么用心。知道不?你是嫌他制约农学,而这农学恰恰是我提议修建的,你是我郎君,答应去出任这个少监根本没存报效朝廷的心思,只当作答应婆娘的事情就要努力维护,只要你觉得不利农学的事情就是挑战你责任心……所以你心下认为刘仁轨惹我了,估计连自己都没这个意识,光是一门心思地想去对付人家。”
“哦,估计是这样,那老刘可真冤枉。或许你也应该兼个干。”
“嗯,往后想开些。我兼什么职业?”
“心理医生。”
第245 章袖手旁观我没看过心理医生,没有资格评论从业者的水平高低,可我见过有心理缺陷的病人,典型的狂躁症。所以我劝他去看医生,医术倒在其次,但必须态魁梧,抗打击能力超强的医生才敢接待这样的病人。
程老爷子出征快两年了,从军报上来看,唐、吐两军僵持中,老爷子使出浑身解数也未能占得便宜,地理上的优势被吐蕃人牢牢控制在手里,唐军至今也未能把通住剑南的补给线打通,在老爷子看来,这样的战绩属于奇耻大辱。
老爷子远在吐谷浑,是个什么情况只能从军报上了解上月所发生的情况;可程初近在咫尺,就在我眼前发飚。
“别人惹不惹你我不知道,反正像我这样的都不会轻易招惹你这种是非。老爷子远在天边,程家里你是半个顶门杠,动不动跑外面撒野就不应该,何况这种争风吃醋的行为更让人不齿!”老爷子临行前虽没把话说透,可我作受业师兄对这个蛮横师弟多少还得有个管教,没人镇压他,快成京城一霸了。“谁家的姑娘能让你成这个样子?以你的身份,想找个什么样的都不难,可最忌讳的就是争这个风头。”
“样子无所谓,就是头母猪都争定了!”程初不思悔改,咬牙切齿间不忘展示下发达的二头肌,“子豪兄今天专门赶过来就是为这事?”
“还为啥?弄得我都知道了,还有谁不清楚?”昨天回家路上碰了个熟人,酒楼里坐了坐,就给程初的话题扯出来了。是一个叫“小天门”的私营夜总会的西域舞女,听形容得夸张,属于七仙女类,被程初看上了,要买。一般来说,红牌姑娘得有人把场子捧起来,身后多少站个有头有脸的恩客才能把市场打开,程初就和人家起了冲突,对手竟然还是熟人。高家(申国公高士康)的长房孙子,行三。曾经在右武卫上打过交道。武艺高哟,为人豪爽,挥金如土。典型的纨绔子弟。
说起来人家高士廉(长孙皇后的舅舅)的孙子比我和程初要长一辈,虽说高家受了长孙家的牵连一直小心翼翼地做人,可毕竟瘦死的骆驼,也不是那么轻易招惹的。
“这事就此罢手!”提腿朝程初恶霸造型猛踹一脚,“老爷子在的时候,你闹翻了天都有人出来收拾,可如今你一言一行代表的是程家,没人再拿你当傻小子,凡出事人家不说你,只朝程家构陷。”
“那小子欺人太甚!”程初扯着脖子满脸不乐意。“小弟专门还礼数周全地找人给递了话,多钱都认,竟敢推辞,给脸不要脸!”
“然后你就砸场子抢人?”程初干这个拿手,满京城里没让程小公爷砸过的招牌还真不多,这是天赋问题,生下来就有这份才华。
“不是没抢到嘛!”程初失意地抹抹嘴,拉了拉指头上打架带的大铁刺,“砸乱了,高家小子还带了人过来,打着打着人不见了?”
“我把这个事合一下,高老三有数面之缘,还能拉上话,摆开酒席给梁子揭过去。”程老爷子一路战功卓著,高家却受了长孙家牵连被朝廷一再打压,相互间闹不痛快程家必然不会吃亏,可太损面子,难免被人冠以恃强凌弱的名声。
“怕什么?兄弟就准备朝他高老三家里砸,您今天若不过来,他家就得重盖!”
程初得意地晃晃脑袋,“欺负咱兄弟就是这个下场!”
“小心给人当枪使!”以高老三的为人,一个舞女而已,程初能礼数周全地托人递话讨要的话,没理由决绝。早先我对这些事情还不习惯,毕竟从小没受过活生生个人送来送去的教育,现在也习以为常了,在这些人眼里,那些歌伎舞女就算物件,谈不上感情。“弄不好高老三就是等你打上门去呢,如今朝廷追查长孙家旧帐,高家想自保就得弄得乌烟瘴气,让人觉得他除了争风吃醋就没别的能耐。这么大人长脑子出气用啊?要不就彻底不搭理,反正高家看样子也蹦达不了几天。到时候还用你上门?随便找个杀才就给他祸害遍了。”
程初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端了几个蛐蛐罐敷衍我。
“不错,好。”做工上,一看就是下了本钱,“罐罐不错,不过你先给我把事情的起因说个清楚,我心里好有个底。”
“就这罐子开始的。”程初抓了个水槽叮当敲了几下,“才进伏天的时候,北门屯卫上几个打算一起耍蛐蛐,当时有个就送了几个罐子给我,就这几个,就因为这混熟了。”
原来是程初在屯卫上的某个战友拉他去“小天门”看歌舞演出,从程初话里能听出来,他起先对那个舞女没什么感觉,多去了几次,战友戳火,说这舞女多好多好,后台多高多高,想弄来多难多难,引得程初起了争脸的心思。一般说来,程初平时不太使用大脑,这次打听高家的后台,还专门托了个人过去递话也算是个进步。
最近朝廷开始捏长孙家的脖子,千载难逢的契机,李义府等新贵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一伙子人趁了这个机会想扩张下势力,排除点异己,就是以前和长孙家有牵扯的都在打击范围内,高家属于精确打击对象。朝局纷乱,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而刘仁轨等所谓直臣竟然没有在这个事上过多阻挠,有点袖手旁观的意思,变相地纵容李、许集团更加肆无忌惮。
程家树大根深,我到是不怕有人打程家的主意,就是担心程初这傻小子没头没脑地在这个风口上被人利用,这么大的政治旋涡卷进去就难以自拔。从舞女事件上还看不出原委。可我总感觉不太放心,撇开和程初个人交情,王、程两家是京城里公认的盟友,不能因为这个二百五损害两家利益。
“明天开始,你的学业得抓紧了。屯卫上没你什么事情去不去一样,这几个月跟我求学。”
“您不是在农学上兼差吗?什么时候抽时间教学了?”程初放了一年羊,心思野惯了,突然脖子勒个枷锁就难过。哭丧个脸道:“不为难高老三不成吗?给他认错……”
“不认!这事撂过去,就是他上门来陪礼道歉都不见。明天跟了我,农学上我当半个家,谁敢说不许程小公爷到农学学习的?他老刘都得客客气气接待。我那不错,长见识不说,你来了还能给农学里添个名头。”起身拍拍程初肩膀。
“别苦个脸,就全当我拿你去挣名声,给我帮忙。”
“是!”程初没好气地低头领命,“有个事您得答应,要不小弟就自断经络,浑身爆炸而死。”
“尽管说,我绝不答应。你尽管爆炸,老爷子催多少次了,求工部给他运爆杆去炸吐蕃人的岗楼呢。要不直接给你运上去?”我翘了二郎腿,端了蛐蛐罐开始细细赏析,不错,很不错。
“……”程初抓耳挠腮吭哧半晌,忽然“嗷嗷”惨叫两声,开始打拳。
以前单位常有女同志带小孩上班。当时觉得很过分,小孩很吵人,就想给塞打印纸箱子里去,不知道知道带程初上班会不会让同僚也产生这种念头。
刘仁轨首次对我的荒庭行径持赞同态度,礼数周全地将程初迎了进来,并亲自领着参观了农学的角角落落,一路详细解说,仿佛是迎接上级检查,弄得我还一路陪同,程初首次在我跟前得了面子,倍精神。
“这是个什么说法?”程初对田间地头的东西不感兴趣,胡逛了一个多时辰就不见人了,反正农学里大,也不怕他翻天。“少监觉得有这个必要?”
“农学农学,没学生就不名不符实了。”我产生了个念头,将程初编制到农学里,作为农学里第一个学员。一来有了这个关系,我能在程老爷子回来之前把程初的惹祸机率降到最低,二来也是农学朝学院制迈进的第一步,虽然这个学生不学无术,可堂堂卢公府接班人的加盟能让农学的知名度提高不少。“是个形式而已,往后肯定要招收学员,程小公爷能起个好头。”
刘仁轨皱眉,五官错位,“少监这个提议,近乎于玩笑了。”
“他怎么说也是我的学生,随我到农学里求学也不过分,怎么是玩笑呢?”
我也觉得自己很过分,可没办法,这带小孩上班天长日久的会招来非议,还不如就让程初顶个学员的帽子名正言顺点。“程老爷子西征时候将德昭托付于在下,可这农学里一日忙似一日,难免耽误学生功课,不如让他在学院里学点本事。”
“这督尉可是殿前圣上御封,程家累世疆场建功,声名显赫,我小小一个农学……”刘仁轨实在有点为难,关键他猜不透我存了什么打算。
“无妨!在下也是武官出身,农学里出入并无大碍。再者他就是显赫也不过是学员而已,不参与农学事物。身为师长,在下自会有约束,绝不会造成祸患。”
拍胸脯保证,人格、祖宗的能用都用,程初本事再大也不会跑我的地头上找麻烦。
“给你腰牌,”我把铭牌塞给了正在林子里睡觉的程初,“往后你就是农学学员。”
“不就是随您转转嘛?”程初拿了烧红烙铁的感觉,“俺就感觉被子豪兄算计了。”
“最近朝局不稳,你跟我在农学里转转,等风平浪静再往外跑。你程家功勋盖世,老爷子又不在跟前,满朝有多少人等着算计你,这个时候你就在我跟前,能不露面就不露面!”我找了个草厚的地方坐下,“看世人,从上月开始清算长孙家同时就躺家里养病了,什么人都不见,连我过去都回绝。和人家多学学。”
上次专门朝崔家跑了一趟。准备商谈棉花经营事项,是他夫人接待的,光说病得重,怕染给别人等借口给我打发了。
“那是他就没办法见人!”我说话程初还能听进去,就是有点不自在。
“咋没法见人?”
“打猎让鹞子一膀子扇个青红脸,世人长得太俊,成天仰了那女人脸招摇,破了相,就放火烧他家都给烧不出来。当时的模样,他敢照镜子,当下就能抹脖子去。”程初叙述崔彰和他围猎经过,崔彰求他保密,手舞足蹈幸灾乐祸。
“哦,这就难怪了。”我这脸长得一般,刮胡子弄几个口子没事人一样满世界乱窜。体会不到人家俏哥的心情,尤其小崔这种极品相貌。“那也不行,现在人人自危,你目标大,不许招摇!”
兰陵之前就交代过了,最近少跑外面探亲访友,遇事多和她商量,不要自作主张。有时候交游太广也是个麻烦,总有人跑来寻求帮助的。颖那边多少递过两次话,我也没敢直接应承。
和官员们战战兢兢相比,农学里简直就是天堂,处处充满生机,如今是政府机构唯一祥和的地方。庆幸啊,当时这个决定做对了,挡下不少闲事。长孙家算是完蛋了,和上次换皇后为借口清洗周边势力不同,这次朝廷捏准时机,程、梁等名将因为战事出京,李绩等老将告病不出的情况下,直接拿大族开刀,并有意让新启用的宠臣迅速填补清洗后的势力空白,形成新老交替时期势均力敌的场面。
能看出李家在搞平衡,不叫任何一方坐大,朝堂上平衡近臣和清流,朝堂外平衡新旧贵族势力,处处形成相互限制的局面,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看来李治想火中取栗,趁机消弱一点门阀的影响,降低隐患。
“买地的事朝后推。”看颖翻帐本算帐,忽然想起颖的土地收购计划,“若答应人家,主找借口拖延,尽量不要在这几月里冒头。”
颖合了帐本,“刘家今天还催了去过户,说钱三五年上给清都行。”
“那就更要推辞。和谣言无关,刘家是靠了长孙家起来的,虽说前次已经划清界限,可终究心里有病,你就是白要他都给你。”
“妾身知道其中厉害,推托过了。”颖托腮沉吟片刻,问道:“这次风头劲,连几个王爷家里都小心翼翼,琪郡主全家都去了南山,要不是您朝农学里告个病,咱家也过去?”
“不必,与上次不同,你该干啥干啥。里外要气壮,这时候越避越显得心虚。”
就是打击也得有个分寸,明里看是李、许集团兴风作浪,幕后操控的还是皇家,不过是把李义府等人推到前台而已。许敬宗比李义府要奸猾得多,事情一出来多把李义府朝前拥,自己偶尔还跳出来当个好人,人后还装作无奈的样子,这老家伙有前途。不过老李算是废了,得罪的人太多,如今得势,没人敢吭声而已,等风头过去,只怕是要玩完。“往后凡是李义府那边,只要和他沾边的,不管是媳妇姑子,任谁邀请你都不要参与,托病推辞。”
李义府得势,这一路不免封侯拜相,鸡犬得道不少,难免学了人家搞派对联谊感情,贵女人圈子里的新面孔要留意,颖、郡主、县主的朋友不少,作为其中还算有头脸的,肯定是重点邀请对象。
“李家怎么了?不是正受宠吗?”
“懂啥,我咋说你咋办,不该问的少问。还有棉花,如今咱家这个产业扎眼,上门撞天钟的人多,说到这事上要留意,别给人家挑明的机会。”
新势力上台有个缺点,没有充足的财力支持,玩命地搂钱壮大自己财力势在必行。陈家这几年生意蒸蒸日上,在京城里已经成为能挂上名号的财阀,我提前给老四打个招呼,暗里把陈家依附内府的风声放出去,避免有人打陈家主意。至于王家的棉花产业,想好了对策,实在不行就彻底和工部联营,兰陵本来想让内府插一杠子,被我拒绝,和朝廷联营明打明顺,最不济也能干净利落脱身;一旦被内府操控,不清不白就把王家整个都搅进去,往后就是想跑也晚了。
“谨慎得过头了,”兰陵对我最近的举动有点不解。“谁家都没你王家清白,当年你爷爷急流勇退就是给你这些子孙留后路,现在轮到你又是这么个举动,一家子都是这样。还有内府上,你好像一直在回避和内府直接打交道,给人陈家推前面当尾巴,想学蝎虎子?”
“不一样,”我到不怕政治斗争,离得远远看热闹就行,但随着内府势力逐渐膨胀,这典型的皇商,一旦成了气候,不知道要蜕变成什么东西。不敢肯定他朝黑洞发展,但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安全。
“一样!”兰陵不满地瞥我一眼,“你从来就不相信任何人,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后援。”
“谁说,我不过是觉得咱俩的感觉还是单纯点来得舒服,要拿你做后援,我算什么?小白脸?”
第226 章万全之策?
做人啊,难。做好人更难。明明不是好人却想在世人面前一副好人嘴脸出现,难上加难。
“谁说我不是好人?”对这点我有不同的看法,就是有人跑西市大喊“王修是个外和内厉的伪君子”,必定会招来一片谩骂,如今在外人眼时,我除了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外,人品那是一流,毋庸置疑。“出去说我坏话试试,你身份高,没人敢当面顶撞你,不过心下肯定不同意你看法,说不定私下还置疑你人品。”
“呵呵,”兰陵一身新染的淡花棉布褶裙,月白绞丝金线腰带扎得齐整,身材尤显得挺拔突兀。“所以才不是好人。多少有点坏毛病,给挑三拣四的人茶余饭后有的话头,显得生动。才把蒸酿酒方了献了工部,现在又打个无私为民的幌子透人家工部的心思,你就是把棉花织造把持了也没人说你为富不仁,怕什么?”
“说不要紧,我就怕人家心里这样想。”曹老伯被前线几名大佬催得紧,一门心思扑在火器研发上,我前后三次拜访都没能探出究竟,看来工部这次没心思和王家联合搞棉纺业,“这眼瞅棉花就下来了,
算算百十万斤的东西都朝了王家堆积,我实在是没能力一口气给这都吃下来。
作坊你也看了,千八百人齐上阵不一定成,我从哪找那么多闲散女工来?又不是零活,这一干就是一年……“这年代极少有职业女性,家里上下操持是个大劳力,根本没有长期出门挣钱的观念。
兰陵笑吟吟地指指自己,“这开始上你就力有不殆,往后推广开,不可能都朝你家拉,各地棉产区上建立棉织作坊势在必行。工部不搭理你,你却不搭理我,等往后堆积下来,光做成棉被子怕不是个事吧?”
“你还用找我?只要工部批准了,你一家爱盖多少作坊,想在哪盖,还不都由你。非得拉扯我干啥?”
兰陵凑跟前笑着,“你的本事,从你身上看不出来,可从你跟前人说,就一目了然。你王家着几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大夫人不必说,那二女,不声不响能把你家产业维护到连你小姨子都难以应付……还有你那小姨子,聪明是一点,没有你在旁边有意无意地敲打,她也只能是个精明商户而已,没有那么些古怪本事。”
“哦?我那么伟大?”
“可是小看自己了,哼哼。”兰陵扳着手腕上的争镯子,朝我显摆下精致的工艺,“我就不说了,被你弄得乌七八糟,连你旁边庄子都难逃一劫。”
“去,我又不是瘴气,让你说成茅坑。”
“可不是,那个姓云的丫头就是例子,和你家学,被你家逼;我看啊,别说长安,就满大唐也就这一个古怪的女当家。你给身边的人都带坏了,染了瘟疫一般地又传给别人,呵呵……你不是朝外面多打交道,朝堂上好些事情如今都和以前有了差异,大家能感觉到,却弄不清原委。”
“哦,明白了。”端了从程初那打劫来的蛐蛐罐躺软椅上欣赏。
“明白就好,没别的意思,让内府上和你常有个来往,把你拉进来就是想让你那些没名堂的本事给个促进。按理说内府上的优势是旁人比不了,可我老觉得生意没你家做得畅快,虽说钱不少挣,是缺点灵气,就怕以后重蹈造纸作坊覆辙。”
兰陵朝桌上一大堆册子指了指,“不瞒你说,今年这大半年上,内府已经四十万贯的盈利,往后这摊子越铺越大,人手越来越多,你来起个教授的作用。”
“不去,嘿嘿。”闻了闻罐子,茶水没泡透,还得埋半年才能用。“路你自己走,吃一堑,长一智,一帆风顺不可能,就是叫我过去也避免不了。把我当神呢?啥都会啊,就经商来说,咱谁都头一回,往后可以来找我商量,我尽心尽力给你策划,纸上谈兵在行,东讨西杀还得你这种宿将名将上阵才行。”吃几碗干饭我心里清楚,别说内府这种畸形托拉斯,按我的本事,没有身边这些人帮衬的话,门口卖麦芽糖都能亏本,天生不是做生意材料。
我最近变得严肃,借了连续出版刊物的顺风,有朝视钱财为粪土正统学问人发展趋势,没办法,谁叫咱是农学里的二把手呢,尤其在棉花采收的季节里,我得掌握自己的形象。
“为国出力,在下从来不计较个人得失,比如说这棉花,王家希望让朝廷下来主持,为此一再催促工部,哎!至今毫无音讯,明日定要再次拜访曹尚书。”
面对打棉花主意的各界友人,不等对方开口,先表明自己大公无私的立场。
你不是想和王家合作吗?王家已经给工部打过招呼了,若你觉得自己可以凌驾于朝廷之上,那尽管开口无妨,若没有这份底气……当然,对崔家不同,崔彰属于合作伙伴,虽然他暂时毁了容,但咱不能歧视残疾人。
“好端端蒙个脸,世人兄准备晚上出去干一票?”崔彰知道不能再耽搁了,派人将来请来,蒙面接见。
“休得取笑。”崔彰不快地拉了拉面巾,还探手进去摸了几把。
“嘿嘿,哈哈……”我上前弯腰朝里面看了看,“咱兄弟还遮三挡四,过了。”
“这两天就好了,眼梢还有点清淤,子豪兄就不要再取笑。今日请您来是商议正事,眼看就到了季节……”崔彰赶紧挪开伤势的话题,直奔主题。“去年的棉货只几天就销售一空,今年只怕连门都不用出就能订出去,这价钱……”
“还早,中间有加工的过程,不是拉回来就能卖。”说着拿了卷棉布出来,“今年有一半要织成布匹,人力投资巨大,价钱嘛,嘿嘿……
“自家兄弟,还嘿嘿什么。”崔彰将棉布塞了回来,大气地一摆手,“这个小弟早就见过。头前没受伤时候,兰陵公主宴客就穿的这料子。还特意问了究竟。
听说还专门朝慈恩寺主持赠送了棉布袈裟,早就名噪京城了。“
“那就不客气。”伸手行了个五魁首的酒令。
“绸缎?”崔彰点点头,笑道:“好说!”
“NO!”高深莫测地摇摇头,“棉被,当然,这个不好换算,呵呵……咱们可以称重量。”
“这个……”崔彰沉吟片刻,为难道:“一床棉被四斤,五贯的话,四斤棉被就二十五贯?子豪兄,这……”
“世人兄过虑了,兰陵公主那身棉布褶裙,怕连一斤都不到吧?若同样款式的拿出去卖个三十贯,就你我来说,是不是也愿意给自家婆娘买上几套呢?”我刻意混淆原料和成品之间的概念,这年代大伙算帐都比较直接。暴利之下,再加工的成本可以忽视了。
“是个好主意!”崔彰忽然一拍脑门,哈哈大笑起来,因为蒙个头巾的原因,让人感觉鬼气森森。“何止三十贯,直接将布料朝裁缝店里一送,招牌打出来,量身订做,满城贵妇还不蜂拥而至?”
靠!死不要脸的,还开时装店,直接剽窃我的创意。我就随便扯个话题,这家伙就能弄个财源出来,“哎呀,昨天造纸作坊碰见内府个管事,也说有这个打算,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这就把事情敲定了,他爱咋咋去,明就给兰陵也通个气,崔家和内府打擂台,我正好渔翁得利。
“无妨,内府上,老朋友了。有个同行是好事。”崔彰满不在乎道:“同行是冤家的话不尽然对,尤其是内府上,它有什么生意,崔家依样画葫芦心里有底,就算利润再高也不会遭人诟病,指责崔家不是等于指责内府与民争利吗?”
崔彰这话太对了,老师啊!平时都是朋友间吃喝嫖赌的没点正经,可说到生意上的门道,崔彰是高手,这话给我提了个大醒,怪不得人崔家百年屹立不倒,轻描淡写就把道理点透了,光剩下佩服。
内府虽然得皇家的势,就怕落个坏名声,再大的生意
都不也在国内伸手,兰陵喜欢这个创意,打算在国外搞些时装店,至于长安,树大招风,更不能冒这个头。“棉布这东西紧俏,便宜世人这俊小子了。不过国外用丝绸反而更有利润,我朝服饰在周边贵族圈子内很风行呢。”
“我有个打算,”起身朝书架子上抽了个大册子出来,严肃地道:“正式和你商谈……不许笑,是正事!”
“说啊,笑都不让,你扳个脸的模样没人家刘仁轨顺眼。”兰陵伸手想抓册子,被我缩手射了过去,笑道:“什么好东西,都拿下来还不让人看!”
“谈,商谈好了就是你的,”我晃了晃画册,“按理说,和咱俩情感上不分彼此,就你现在要都给你。不过这会你代表内府,我代表王家,俩阵营,先在我这放放。”
“鸿门宴?”兰陵挪了挪椅子,和我拉开点距离,“小侯爷有何见教?”
“公主客气了,不敢见教,小建议。”拱拱手,拿出和家里俩内助商议好的条款看了看,顺顺思路,“今年上增加棉花试种的面积,若不出意外,每亩三十斤产量算……按市价,当然,现在东西少,价钱还不稳定,就按去年那个价钱算,除去收购、运输、加工等一系列成本,大约有十五万贯的利润,可能还要多点。”
“也就是说去年你家赚了七、八千贯?”兰陵数学上的造诣炉火纯青,一口就把王家利润报了个八九不离十。“可恶呢,朝廷又是粮又是钱地支持,都装你家钱箱了。”
“停!谁和你说这个?我的意思是,既然工部对和我合作不感兴趣,那我就把所有的技术有偿转让给内府,不是……”
“有偿?你家脱棉籽的悬赏还是我以工部名义出的,你打算把我出钱买的技术又卖给我?”兰陵一脸鄙夷,脚丫子翘老高,“可会算帐,从头就没打过好主意。”
“听我说完,乱插嘴,没点礼貌。今年上,棉花二一添作五,内府建作坊,王家也建作坊,各卖各的,相互间竞争。内府哪怕仗势欺人我都认。要技术给你技术,哪怕作坊都盖得一模一样,连管理模式都可以照搬。”朝兰陵投递个善意的笑容,“往后棉花推广越快,咱两家各地的作坊就越多,行内是冤家,行外是朋友。若有第三方想在其中分一杯羹,我们一至对外。”
“哦,”兰陵恍然大悟。“那你惨了,内府若想一家坐大呢?就不怕给你王家的棉花产业吃了?”
“该吃的时候你就吃,别客气。”吓唬我,嘿嘿,一旦推广开来,十年就是个档期,到时候棉花棉布工艺在民间普及,价钱肯定急跌。低于丝织品是个迟早的事情。还谈啥利润,能不赔就不错,吃,小心吃坏肠胃。“竞争嘛,免不了相互间吞并,王家要实力不济,给你吃掉天经地义,不影响咱俩的感情。”
“空城计!”兰陵摸不清我想法,来回端详我几遍,“你耍什么花招?想清楚,内府一旦朝棉花上伸手,十年上就能把全国都把持了,到时候依你护短的脾气,我还有没有脸朝你门上来?”
“别人谁都不行,唯你可以。你是我婆娘,别人不知道,可我打心里愿意把产业让你吞并。嘿嘿,你还不一定有这个能力吧?”
“你和家里人商议过没?”兰陵过来摸摸我额头,“咱俩之间情分,可生意一旦滚起来,到时候不是说情分就能控制的。你王家挡不住内府,别说王家,按现在的情况推算,再有个十年,怕不比国库单薄。”
“那厉害,打算咋花呢?花钱我可以帮忙。”国库,国库还有个收支,按内府现在的趋势,简直就是只进不出,听得人心痒痒。
“才轮不到你,”兰陵笑得开心,“农学这类的,打了皇家的名义,往后要还要兴建,要多培育人才。天灾人祸,也好有个预备,用钱时候多了。”
“皇家学院,皇家陆军,皇家海军?呵呵,你李家是打一次江山,又买一次江山……”
“去,少没个分寸。”
“好了,要是想通了你就把这册子拿走,织布机和脱籽机的造法用法一应俱全,都是我家辛苦钻研改进的。往后两家竞争,能促进工艺上改进革新,也算是我朝棉纺业做个贡献。不要安于现状,技术上要投资,低成本才有竞争力,到时候吃不掉王家你才没面子。”
“这就是你说的鲇鱼的道理?”兰陵笑着接过册子,“我从不相信你有为国贡献的想法,老觉得你在算计内府。不过我也想不出其中道理,全当承你一回情。”
朝我挤了挤眼睛,“其实啊,没必要把内府拖下水,独门生意嘛,解决的方法有很多,你选了个最不恰当的。呵呵,哈哈……”
“哎,还说猜不出来,明显在笑话我。”兰陵狡猾大大地,从前到后都摆出个被动架势,好像我逼她开作坊。“有条件,十年内,两家要在各种棉织品的价格上达成一致,不能私自压低售价打击对方,这样损人不利己,彼此伤害。”
“嗯,”兰陵点点头,“写下来,作为协议。今年上的好处让王家沾,我会派人去你家作坊……”
“不必,”大气磅礴地挥挥手,“就从现在开始,在棉产业上咱俩就势不两立了。你不用做什么准备,和我去年一样,先要花时间培训一大批熟练女工,你庄子多,腾一个出来不难。我可以从家里选几个有经验的过去帮你,达莱除外。”
达莱不能给,给了就回不来了。经过一年的锤炼,达莱的职业素质有了飞跃,如今作坊上下都靠她支应,一百多部纺机才到位,正带领一帮生手拿去年剩下的棉花、纱绽练手。
按达莱的意思,作坊里纺线的步骤可以暂时免除,可以让庄户们按斤两领了棉花回去纺,定时上缴,按斤两发饷,减轻作坊负担,节省了有限的人力资源,可以集中织造布料,有效提高工作效率。
“你确定?”我死盯着达莱眼睛,王霸之气尽显。
达莱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被我盯得惊惶失措,连低头回避都忘了,脸涨得通红。
“说话!”气势陡然增加几分。
达莱慌乱地摇摇头。
抢步上前道:“不确定你跑来说啥?找事!”
达莱咬了咬牙,又点点头,颤声道:“确定……”
“好,”我面色骤然缓和下来,语气轻柔,如春风抚面。“下次要勇敢,是就是,别让人家脸色弄得自己没点主见。你如今是大唐子民,要记住自己身份,不象当奴婢时候。今年家里才算开头,往后几年织造作坊要在你手里成十倍、几十倍地扩张,内府上还处心积虑地想吃掉咱家,都看你的了。”拍了拍她肩膀,“下午去找夫人,她才给你买个丫鬟,专门给你订制的马车明天就到,要怎么个装饰自己规划好,都找管家要。往后你就和管家、帐房、医生一样,吃咱王家一辈子福利;哦,对了,带俩人去周医生那选匹马,挑自己喜欢的只管拉。记住出门叫俩护院跟上,以后出去就是体面人,随从不能少,处处行事说话都代表王家,面子不能丢。”
“嗯!”达莱使劲点了点头,惊慌之色平了,可脸上依旧通红,不知道想什么。
第227 章横祸为考察棉花采收,农学上专门成立了工作组,考察地点就在丰河上,以王家的试验田为基地。自从去年认识到棉被的好处后,刘仁轨一再强调棉织品的重要性,若不是政务繁忙,我估计他有亲自带队的想法。
这次派出的代表团规模空前,由农学专家、王家工作人员、内府上的取经团体混编而成,共四十三位成员,浩浩荡荡开了过去。达莱作为资深专业人士,头前大马车里惊惶失措,不时撩开车帘朝后面庞大的队伍望两眼。
“你有多动症?”本来是骑马,可身为领队,所带领团员文化人比例不小,为了体谅这些蠹虫不至于路上消耗太多体力,我提议大家以车代步。
达莱低个头,不言语,缩手缩脚的窝在车厢拐角。
“我就奇怪了,你原先也是官家大小姐,按理这么个小排场不该紧张成这个样子。”对达莱的举动无奈之极,就别说和兰陵、颖这种一呼百应的贵夫人比,二女身上的气度稍微能学那么一点点的就够用了。“听好,这次农学的人以外,咱家和内府随从为你马首是瞻,到时候别落了王家的面子!”
“是……”达莱毫无底气低声应承一声,一副过堂的表情。
算了,慢慢锻炼去,我懒得开口。要真是狗肉凑不上席面那种,只好重新挑选个领头的。
进展得顺利,前后两天功夫,筹备工作已经完成。丰河上,从王庄一直到坡头,沿河而上近万亩棉海波澜壮阔,连空气都漂浮着棉丝的甜鲜味,挠得人鼻子痒痒,一个劲喷嚏。
今年种植户猛增十倍有余,朝廷上去了一半补助,所有的棉花由王家独立收购。种植前已经商量价格,补贴各庄主两季肥田粮食产量的两倍,如今到了采收的季节,各庄的地主、农户翘首以等。只等我一声令下。
白雪皑皑,艳阳当头。得了补贴的庄主和农户毫无诗情画意可言,处处洋溢着生猛。“赶紧收,撵到月底收完还能种一茬绿菜!”这句话道出了大伙的心声,得了大把补贴不意味着农田可以休息,多产多收才是王道。
“别让我失望,”叫过达莱鼓励一番。“今年大场面,不管我在不在场,你都是头,前后把你当大小姐时候的气势拿出来!”扭头呼喝:“二娘子!”
“在!”
“给达莱前后的跟上,这几天只当了夫人那么伺候!”颖是下了本钱,连近卫都给支应过来,家里护院里几个彪悍角色到齐。“指哪打哪,权凭达莱吩咐!”
“是!”二娘子一帮子职业打手腆胸叠肚站在达莱身后,交叉换位后呈梅花状放射开来,不愧是王修爷爷贴身侍卫训练出来的恶霸,没个百八十人还真到不了跟前。
“好,你们上!我掩护……”撤退,工作都安排好了,有没有我无所谓,咱还有个约会……
不是一般的动静,连地方上都惊动了。农学的自然不必说,皇家供奉的学院,在农学里看着一个个老实巴交,一旦出门,那身份,随便挑一个出来就能演变成地方一霸;内府,还有什么说的?不用演变,本就是恶霸,别说国内,国处都横着走;王家人好点,不当恶霸许多年,都学得和我一般谦恭有礼,二娘子曾经向我汇报,受我恩惠无以回报,独创一套笑面拳,自称一旦练成,打断对方浑身骨节后肇事者还能满面笑容,受害者如沐春风。
“好功夫!”兰陵笑得前仰后合,“你今心情好?都有心开自己玩笑了。”
“嗯,实在好。去年收完棉花你就拿个农学的笼头给我套上,这次说是监督,心里真是盼望出来好好散散心。”夸张的做了个伸展运动,河滩被日头晒得温暖,死狗一样倒在上面,“没有老刘那张死人脸,没有杂七杂八的烦琐公务,这时候就跑过来个霸王龙我都不会起来……”
“你在指责我是霸五龙?”兰陵一屁股坐我身上,“好端端的龙被你画得那么丑,你在暗示我李家么?”
“看,你就喜欢给人上纲上线。霸王龙啊,不是前几天有人献祥瑞拿了石头棒子来自称龙骨嘛?”
田间地头垦荒,难免挖点稀奇古怪的化石出来。这年头其实也有古生物博物馆,凡是有此类无聊东西一律献上来能讨点零钱花。“其中说不定就有霸王龙。”
“多了,前两年陇右上兴修水利,几车几车地朝回送。可能是上古巨兽吧,要是能见个活的就好了……”
“嘿嘿,啥到你手里都没个好下场。你准备豢养起来改善农户生活不?肉多,杀一口全庄人吃小半年,忒省粮食。”按探索频道里那么个吨位,估计小半年大家得敞开吃。
“真的?”
“假的!神经病啊,都绝种几千万年了,你还打人家皮毛的主意。”
“呵呵……”兰陵爬我身上乱挠,“你心里没个大数吗?几千万年,比盘古都早了。”
“和你这种古代人就说不清楚!”兰陵有点重,沙地上拱了拱,“没见识就没见识……哦,对了,这边棉花都王家的,你内府不许碰。”
“就知道你要说这话!”兰陵气得朝我脖子上狠勒几下,“内府还没仗势欺人呢,你先死皮赖脸了。”
“嘿嘿,别地方还多,等运到咱俩家再慢慢分。”这边近水楼台,运输成本低,算是抢了先机。
劳动密集型产业,近千个女工,作坊食堂粮食消耗惊人。让人头疼。附近庄子的余粮被王家席卷一空,算下来也仅仅够吃半年。作坊上下班蜂拥进出的姑娘、媳妇成了王家庄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太壮观了,如今已经有人大老远来庄子欣赏。据崔彰这八卦人妖说,长安八景不够用,得安排个九景出来。
“这棉布啊,当初小弟真没想到是这个场面。哎!”摇头感叹道:“世人兄觉得价钱再提高三成呢?”
“什么意思?”崔彰立刻收起嬉笑嘴脸,严肃问道:“子豪兄说的明白点。”
“就是世人兄的收购价,王家提高三成如何?”
“哎呀,是从哪的流言?小弟一定彻查到底。饶不了那无事生非之徒!”崔彰拉过一个锦盒,“家里的商队从番外购得的宝物。小弟不敢专美,子豪兄笑纳。”
唐朝人喜欢的东西乱七八糟。一盒子煤精,颖最喜欢这个,我分不出来,一把撒到炉子里生火也有可能。“不错,上次西边押送回来不少西域美女……”
正和崔彰臭味想投,言谈尽欢,家里忽然来了报信的,十万火急的样子。
“怎么了?”从没这么把我叫回来过,老四也在,颖和二女围一圈子,脸色难看。
颖一把拉我坐下,急道:“陈家出事了。”
“说清楚,啥事?”颖的口气让我心头一沉,“老四说。”从亲疏上看,老四能说得客观些,能让我更好地了解情况。
“大哥吃了官司,下午才出的事情。”老四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陈家生意做得大,不光是花露水,药材上也一路高歌猛进,直逼京城三甲。
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下午家里来了官差,说陈家二哥图财害命,硬把人拉走了,现在家里连个具体内容都不很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纠纷出的事,公文上只能看个大概。
“拉人的公文呢?”图财害命,陈家二哥我常见,图财是不少,害命的胆子不至于。“和家里别人还有没有牵扯?”
“暂时没有攀上别人,”老四心急,将公文递给我,朝颖推了推,“让姐夫去家里吧,官上拉人后爹娘都不能出门,好些事情我根本就说不清楚。”
“冯家是谁?”从公文看,原告冯家,和陈家生意上往来,陈家看上冯家生意兴隆,起了歹心,仗势要强行收购冯家生意,冯家不允。陈家借势威逼,暗地阴毒打压,冯家吃了暗亏无处申诉,直到生意衰落,负债满盈,冯家家主急恨交加投井身亡。家中长子为报父仇,拼死告官。
“两年前的事了,当初和陈家生意上往来融洽,不知道怎么就倒了,临前家里还借他活命钱,最后无力还债,才将店铺抵押。如今却反咬一口,朝陈家构陷。”
那就对了。陈家是不是搞小动作不重要了,为什么出了人命不去靠官,可事隔两年却敢翻旧帐出来,肯定是有所依仗。一口一个仗势,这口气明显不是想打官司,就是攀扯,朝陈家背后攀扯。哼哼,有意思!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既然以命案提人,疑犯应该送交大理寺上。”现在随老四去了陈家反倒不好,既然出了命案,在结案前直系亲属是限制走动的,以我的身份忽然上门,徒惹嫌疑。先不说案子是直是冤,首先给人家落了话柄,往后再不好插手。“老四回去,照章办事,不要给旁人落下话柄。作坊里的事务暂时都由二女接管。”
“夫君……”颖有点不情愿,“事情还没弄清楚,着急撵老四回去干什么?”
“闭嘴!”瞪了颖一眼,“你这些天就待家里,少出门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关系。我没死,还轮不到你说话。”朝老四努努嘴,“放机灵点,回去安慰二老,凡事书信传递,不要亲自上门来。有我在,还没有谁敢冤枉咱家人!”我把“冤枉”咬得重,老四会意,扭身走了。
“二女明天该干啥干啥,颖就待家里。”大理寺,现在关键是要弄清原委,别人说的都不能算数,得想法见上陈二哥一面。
“夫君。这案子在蹊跷。”颖拿了文碟翻了又翻,小眼睛精光四射。
“嗯,朝咱家来了。所以刚刚不和老四过去。”不知道这冯家背后是谁撑腰,敢把话挑得这么开,满京城挑不出一家和王家有仇的,看来是最近动作太大,挡了谁家的路了。
“两年,好,好!”颖小手捏得苍白,用力地桌面上按了按,“王家,呵呵……”
“惹上来了。没让他全身而退的道理。”我明白颖说这话的意思,陈家和内府上合作也是两年多点。敢攀扯陈家背后的BOSS,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随便说。
仗势,仗王家还是内府?小子根本没弄清情况。“二女,从明天开始。素蛋也好,花露水也好,造纸作坊如今也是你的人,都把内府的供应停了!问了就说大掌柜家里被人构陷仗势谋财,为了避嫌,不攀扯内府跟了受牵连,在陈前洗清嫌疑之前停止与内府的一切商业往来。”
二女点点头。大眼睛里邪光四溅。
“几个王府烧酒特供也停了,一样的话,陈家不敢攀扯,凡事一力承担。”
颖想了想,补充道:“军部的消毒酒不能停,不过话要放出去,大掌柜蒙冤,可能影响产量。”
崔家树大根深,大理寺上不乏门客,如今正好能借了这层,将案子调出来查个原委。
话递过去,堂上审无所谓,可是要保证避免迫挟、用刑等手段,要保证结案前被告活蹦乱跳的过堂。若不是颖叮咛,我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滥用私刑,大理寺自从出了李义府的案子后,如今谨慎小心,就怕被人抓了痛脚。
“能见嫌犯不?”
“案子审理期间,子豪兄还是谨慎些好,暂时避免探监。”崔彰拿了一份文案递给我,“都是单独收押,上下打过招呼,私刑之类的事可以放心。”
“冯家人呢?”我对这家人比较感兴趣,好胆量,没个深浅就敢凫水。
“破落商家,三个独生子俩闺女,已经打听清楚了。老二才过了考,如今在吏部候差,老大是原告。”
“哦,好,好!”和崔彰相视一笔在,吏部候差的,那就好。多少有个眉目了,吏部候补官员,太有意思了。朝崔彰一拱手,客气道:“有劳世人兄了。”
“见外,”崔彰笑笑,“这事来得可是时候,赶巧就等了棉花收成后出来,敢朝王家攀扯,嘿嘿……崔家里头一个就不答应!”
这是正话,崔、王两家合作才有了收效,敢拽我这根筋,自然有人找去拼命。
这内府的特供才断了两天,兰陵的鸾驾就停了陈家门上,不为别的,登门质问老四。
话一放出来,那版本就多了,说什么都有。内府上别的话不说,单一下就保老四和这事情没牵扯,至于陈二哥是不是真有仗势欺人,那由大理寺秉公决断,绝不偏袒。
“你主动给这事拉身上不好吧?”我没想到兰陵直接唱这出这一下就把我安排全打乱了,一旦皇家人出面,幕后主使弄不好就得丢车保卒,我这边正恨得牙痒痒,等着给一串子挖出来斩尽杀绝呢。
“不让我出面?你连内府的特供都掐了,我能袖手旁观?”兰陵轻敲着茶碗,鄙夷道:“当我不知道你打算呢。什么事都想朝内府攀扯,先把你王家摘清,让内府受牵连还不能出头,你好暗中仗势捣鬼!”
“切!”我摆摆手,“知道也不配合下,小风声放出去就成了,你这大佛一露面,叫人家咋审案?冯家人到时候集体自杀都可能,小百姓的,我又不准备拾掇他们。”
“自尽啊,现在怕不成了。”兰陵笑得咯咯,“冯家人都活好好的,就等了过堂呢。这事出得蹊跷,怪只怪后面算计的人没拿准时间,朝前推个半年,内府还真不好出这个面。如今这状子直接就指到内府上了,给你王家挡这一箭。”
“少挡,这事我还应付得过来!”冯家背后主使的家伙可怜,内府和陈家合作是这一年里才透点风声出去,如今这架势,兰陵怕不肯善罢甘休了。
“我要知道后面是谁这么不张眼,这不是针对你王家这么简单。棉花上从头到尾由你家主持,没人知道今年内府要插这一手。若把王家搞臭,谁有这么大本事接手棉花上的事务呢?”兰陵合掌轻笑,“这才是最终的目的,陈二哥不过是个开始,一连串朝你家泼脏水的手段还没用出来呢。”
兰陵这话让我出了身冷汗,还是小看对手了,兰陵要不是这时候把事情揽身上,让人家把这一套连招用完的话,王家可能有让连累死的危险。谁家?崔家不可能,即使王家让给他,崔彰都不会出这个头。老贵族根基稳定,不会这么轻易招惹麻烦上身……
“知道了吧?对方很难缠呢。”兰陵指了指旁边的案本,“都是近期的录供,陈家那小子也没你说的那么干净,商人家,只要不提了刀砍,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闲话少说,”我皱眉了皱眉头,“我有个习惯……”
“说。”
“惦记我的人要还活着,我睡不着觉。”
“哦,可你现在笑得很开心啊,看不出来有什么心病。”
“可爱吗?”
第228 章冯妇秉公办事!内府只是担保嫌犯的妹子而已,至于当事人不在担保范围,案件要彻查。人命关天,绝不能影响审案的进程,不能因为这个就偏袒陈二哥,以律法为准,谁的事谁担,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更不能让宵小之辈有可乘之机。
宵小之辈,这许说的太霸道了,大理寺可能是头一遭遇见这么棘手的事情,已经和案件本身没多大关系,这陈二哥不过是个起因,就真的是开膛手杰克本人,现在也没办法拿人家怎么办,案子不是不定,是没办法定。
大部分案件发生后,当事人家属最着急的是怎么把人保出来,可陈家至始至终就没开这个口,仿佛关局子的是个陌生人,陈家二老仍然在家里老实待着哪也不去,随时等待公安部门传唤,一副极力配合政府破案,决不徇私枉法的五好市民形象;连得了皇家成员担保的陈老四每逢出门公干都会朝当地派出所请示汇报一番,这么老实的商户,任谁都没办法把谋财害命扯在一起。
“再等等。”颖有点坐不住了,担心哥哥安危,看我能不能托个话把人先弄出来。我安慰道:“不要紧,现在没人敢动他。里面有咱的人,上下招呼得周全。”
“冯家呢?”有些事情没给颖交代清楚,到不是回避,就怕她担心。“冯家怎么没了动静?前日里过堂光是审供,连苦主都不露面?”
“这……”我撮撮手,实在不好解释。还苦啥主,都苦瓜了。自打被内府横插一杠子后,冯家已经集体神经,哭着求着要撤诉。如今没原靠,只是被告要得个说法,不愿意出来而已。“冯家不重要,咱是要把后面指使的人挖出来,他想撤状,血口喷人完了就想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么说来,冯家承认自己是诬告?那陈家可以一纸状诉把冯家告上公堂了?”
“不行,还早。你告他肯定赢,他本就是诬告。”我指了指桌上从大理寺抄的口供,“大理寺调了以前陈、冯两家生意上的帐本,单从生意往来上,找不到陈家欺压冯家的证据,而且冯家从陈家借据是第三方的佐证,无论如何不能作为侵吞冯家产业的凭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按陈家接手冯家产业的时间看,是在冯家老爷子死之前的事,也就是说老头把生前的帐还完了才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过我就奇怪了,帐还完了,他有必要死吗?”
“咱家洗清就行了。他死不死的没必要追究。”颖听完叙述,长长出了口气,表情变得轻松起来,“做生意,起起伏伏,按理说那么大岁数的人,该经的事都经过,看不开是他心眼小,陈家以前也有落魄的时候,还不是挺过来了?就连咱王家……”颖说这小心看我眼,偷偷一笑,打住了。
“年轻人冲动,跳井跳河的有情可原。老头子跟了搀和什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还真小看人家热血老儿。“少没事就拿我取笑,逼急了明我就出去吃喝嫖赌,专门找程初那种人赌博,输了钱连赖都不敢赖,跑远远的。”
“那可惨了,”颖捂嘴笑了起来,“您要跑了,留下妾身给还帐,往后一男半女的后生还不安生呢。”
“怎么个话说?”
“父债子偿啊……”颖水汪汪挑了我一眼,压下羞红的小脸,“可是没个还债的也不行,您跑的可放心呢。”
“父债子偿……”看来这当儿子也不容易。给颖抗起来扔炕上,“天还没黑,偿谁家的债,晚上收拾你!”
老觉得其中不对劲,颖这么一发春给个提醒,事情终于合理了。起来的时候就没个因头,破落商人家里算有人后面撑腰,惹谁不好,跑来找风头正劲的陈家麻烦,已经和勇气无关了,一家老小都可能被卷进来,除了被人要挟,再没好的解释。
这冯老头生前到底欠了多少帐,还了谁家的,还欠谁没还的是个关键,光从陈、冯两家的帐本上根本看不出来这些东西,要给他家总帐来个彻底清查。
现在我几乎已经能肯定主使是谁了,能这时候出手打压王家的,哼哼,还真不多。人为财死,好,好。
“你能肯定?”兰陵体会不到我身上的压力,在她看来,内府上修建棉纺作坊的事比陈家小子更重要些。连同我交流时还不忘把几家承包商的建筑图纸一一比较。“帮我看看,要建得比你家气派,为这还专门合了个庄子出来。”
“哦?我看看。”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我家盖的时候是我亲自划的设计,讲究是实用省钱,看看人家,出手就是一个庄子的面积。“奢侈……给你说话呢,你听了没?”
“呵呵……知道了,看你眼睛翻得和牛铃一样。”兰陵朝我眼皮上按摩几下,“你信不信?这么个追查,冯家人就是不自尽,也难免被人灭口。就算查出来也没用,有外帐也绝对不会直接牵幕后的关系,人家能把事情作出来,不管成与不成,早就想好退路了。你想得天真,想在大理寺堂上从冯家嘴里把人挖出来,不可能。冯家光是受挟迫而已,根本不知道自己后面站的是谁。”
“我也没想在法庭上给这个事情解决了,认准了主家才是目标。”
“主家,不着急。扭脸过来说不定就变成朋友了。扳不倒你,只能换个法子拉拢,何况人家不一定是冲你来的,摸个深浅而已。”兰陵将几张图纸仔细卷好,“你心里有底了?”
“有眉目,还没底。”脑子里挨个又过了一遍,“你呢?和现在朝局有没有牵连?”
“肯定有吧。”兰陵扶了扶下巴,拧眉思索一阵,“风头正劲的那帮也有可能。他们得宠得势,只缺钱财来扩大自己的实力。只要今年西边试种成功,朝廷有意往后三年里在陇右大力扩种棉花,是个大进项。已经开始拟定相应的赋税和收购条例……”
“我也觉得是那帮人搞鬼,可如今内府冒了这个头,他们也就不该有这个幻想。至于王家,绝对会按照规章办事,也没这个短让别人捏。”
“那帮人不是说不能碰,”兰陵扳了扳手腕,眼里露出鄙夷之色,“真正有能耐的就两三个,其余的附庸,一群跳梁小丑而已!我到不到乎揪出来拾掇几个,长孙家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呵呵……”
看了看兰陵,没吭声。这当忠臣难啊,当近臣更难。无论是谁,都是皇家棋局里的棋子,布局、绞杀,利益交换时或者当了弃子更可悲。长孙家当朝第一大门阀,皇家则豢养了大群疯狗群起撕咬,如今灰飞烟灭,皇家彻除了一块心病;可疯狗没了目标,不免滥伤无辜,拽出来当众剥上几张狗皮来平息众怒未尝不可。
“你想什么?”兰陵扯扯衣角,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发瓷?”
“我在想啊,这次的事不能这么就算了,有一就有二。王家这以后的路还长,就算他试探,哼哼,也该有个代价才是。”我不在意他们杀狗杀驴,打王家主意的人,那死法不能太好看了。
“你安排人去冯家找线索了?”兰陵听我这话皱了皱眉,“杀气重的。就是报复,多少有个安排。”
“调查,不是逼问。有安排,你注意配合。”我起身活动下筋骨,“我都叫你训练出来了。成天说我咋给你教坏,我还洋洋得意呢,这现在才发现,这几年和你学了那么多坏毛病。”
“我还以为你天生就那么多心思,半天是和我学的。”兰陵恨恨白了一眼,“光你构陷我这一条,早就给拉大理寺去。”学我的样子做了个伸展,朗声笑了起来,“多少年没动过筋骨,今呢应夫君的情,妾身就勉为其难重做一次冯妇。”
“配合就行了,没叫你操刀,别和我抢角色。”兰陵这个样子让我有点担心,嘴里说是勉为其难,怎么都看着是跃跃欲试的样子。
“配合?夫君给个范畴,妾身也好有个轻重。”
“有杀错,没放过!”
长孙家的倒台标示着新贵们跃然而上,凡是和长孙系有牵连的家族一家接一家的垮塌,恢弘的长安城似乎已经开始接受这新的秩序了,逆来顺受的平静却在一个小小的案件上忽然泛起了涟漪。
大家都以为冯家强烈要求撤案,陈二哥昭雪于天下的时候,案情有了新的变故。陈家二哥走出大理寺的第二天,冯家老大莫名其妙的上吊了。那当然不会和陈家有瓜葛,既然已经昭雪,就算是报复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一系列的盘查即刻展开,亲属、邻居以及生意伙伴都成了调查对象,冯家经商时所有的现存的账本都被搬了出来。
这次大理寺的办案效率有了明显的提高,如有神助。半月后,冯家老大的死就有了眉目,债务所逼。冯家老爷子给后代留下了一笔巨额债务,一连串的债权关系让审案官员目瞪口呆,区区一个命案背后竟然恍惚晃动这某政治集团的身影,要追查下去难免会让事态升级,不追查嘛……
“查!”兰陵惟妙惟肖地给我学着刘仁轨的举动,作为一个疾恶如仇清正廉明的东台舍人,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恶势力做斗争的机会。兰陵笑破了肚皮,婀娜的轻抚着小腹,“好了,从今起,咱俩就停手,一切交给刘仁轨办。”
“你牵扯的那些债务可不可靠?老刘这人精明,细查起来就怕……”对兰陵的手段还是佩服的,一般来说不会有质疑,关键这老刘更让人佩服,心里没底。
“刘仁轨,呵呵……”兰陵使劲将我拉过去,“一说刘仁轨你就连妾身都不近了?看来他真给你恶心透了。”
“可不是,最近又要忙农学一摊子。又要和你做手工劳动,说真的,那老大死的真是时候,一下死无对证了,要不那些帐本就是按我篡改过去都不容易。”
说着瞟了兰陵一眼,俺婆娘面不改色。“老刘啊,咱把锣敲了,下来就是看他怎么唱了。龙爪手!”
“去!”兰陵轻易就破了我侵淫数十年的独门密技,“刘仁轨顽固,却不死板,他早恨那帮人牙痒痒了,咱就是不篡改帐,只要给了他这个因头,他能亲自下手改证据。跳到这染缸里,没一样是干净的。妾身就一点不明了,夫君以前也教过妾身帐法,当时没太在意,可从这次的事情看来,您可是个中高手呢。
“那是,干不少年了。”得意地晃晃脑袋,“我可是半个会计呢。”
“会计啊,呵呵。”兰陵拉过我手上下端详,“有磨笔茧子的痕迹,说明你以前常写字。这会越长越回去了。不过会计嘛,不像。”
“你知道会计?”太神奇了,兰陵竟然……
“当然知道。”看白痴的眼光,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悠然道:“早在《周礼天官》篇中有云:会计,以参互考日成,以月要考月成,以岁会考岁成。你不读书,当然不清楚了。”
“我以为现在没有……”有够丢人,银行干了这么多的,连会计的出处不知道,跑古代听人家教育。急于扳回脸面,“可你们的帐目记录方式漏洞太多,帐目处理过于依赖会计的道德品质,我以会计大神的名义前来拯救……”
“什么你们我们的。少拯救了,从明开始,就把你当老鬼时候学来的记账本事好好给我做个记录,内府生意越来越大,我不希望其中出现你这种没有道德的家伙让内府蒙受损失。”兰陵喜欢我这种说话的口气,每次提了老鬼都莫名的高兴,可能是想起前两年俩人恋爱里的情景。
“嗯,是该把其中的漏洞弥被一下,学起来也不烦琐。年轻人三四个月上就能掌握,但要精通的话,没个七、八年实干不行。”当时没把这当回事情,如今两家生意越来越大,有必要培养一批财会人员。“老刘啊,这下趁他的心了,我苦啊。”
农学大堆事物又压到我身上,里外操持,日复一日。一回家就直挺挺地躺炕上哼哼,“捏捏,腰酸的。”
“这些天可热闹呢。”颖一边给我做着按摩,一边向我讲述从狐朋狗友那得来的小道消息,“中旬上就把一个侍郎给收押了,前日个连门下省的几个堂官全进了大理寺,全是冯家案子串出来的。”
“早知道了,用不着你跑来显摆。捏哪呢?”老刘手黑啊,兰陵精心备的几个不经查的家伙如今连动都没动,先从周边下手了。看来这次清流准备反扑了,这动作引起前次受打压贵族的拥护,一下来了声势,有彻底和新贵清算的架势。
这火好点不好灭,前后这么一算,六品以上的官员就卷进去近十人,兰陵本意是杀几只狗以儆效尤,按这个下去,狗主人都能心疼死。
“李侍郎送了拜贴过来,掐算个时候,也快到了。”颖取过名帖给我,“别躺了,收拾下准备见客吧。”
李义府啊,随手将帖子扔了一旁,伸了个懒腰。老家伙识货的,可如今找我有个屁用,刘仁轨那阎王爷举了刀还指望给收回去啊?
老帅哥,依旧是春风满面,看不出来有挫折,见面给人一种中了大奖的感觉。
打过一次交道,熟人了,进了正厅先不用我提醒,先朝几个所谓御赐花盆拱手,分宾主落座,拉扯闲话。
前后一个时辰,从前线上的战事到最近朝堂上传达的新精神,无聊人说无聊话,一点没提老刘在大理寺演动作片的事。
“前次陈家蒙冤的事,哎!”李义府缕缕长须,同情加愤慨的表情生动而真实。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王、陈两家结亲,在下为了避嫌,实在是力不能及,让大舅哥蒙冤受屈,也落了贱内不少埋怨。”我无奈地摇摇头,感叹道:“幸亏大理寺上秉公执法,才重见天日,我朝吏治严明,官员能炼,历朝历代无出其右。”
“吾皇英明。”李义府拱拱手,“此次前来别无它意,一来前次我李家有负陈家美意,心中歉疚,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