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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于:Tue, 29 Jan 2008 15:28:54 -0700

第四百零一章至第四百二十章

第四百零一章 自卫反击

同那些弹劾奏折一样,我呕心沥血完成的辩解折子也仿佛石沉大海,呈送上去就杳无音讯。

刘仁轨死人脸依旧,自从被我恶心到后就恢复以往的讨厌嘴脸,不是嫌我懒散就是敲打了积极进取之类的废话,再没从他嘴里打听出有价值的情报。

而李义府自始至终都在装糊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整日歌舞升平的一派和气,态度很明确,既不想惹火上身也不必落井下石,你好我也好,你不好我也没办法,兄弟俩谁不欠谁。

好坏先不论,关键心里不踏实。按理不该拖延这么久,搞不清上面那帮人什么打算,折腾人很有意思么?我这边上吊绳疙瘩都绾好了,出来进去的提心吊胆,不给说个痛快。

也罢,本就没在这群文官身上寄托希望,既然大伙都保持静默我也只能静观其变了。现在要保持冷静,反复思量,好也罢、差也罢,什么结果是能接受的,什么是接受不了的,自己心里先得有个底。

“既然都没了音讯,等过了年大伙把这事就忘干净了,夫君不必太费神。”颖亲手捧了杯茶给我,宽慰般笑道:“既然已经辩解过了,又扯军需又扯前方士气的,怕谁也不敢在这当头把事闹大,区区几个言官成得什么气候?”

老夫老妻了,自然明白颖的用意,不过是想给我松个劲卸卸包袱。说言官成不了气候那是自己骗自己,那帮人行事少有忌讳,一不看脸色,二不讲交情,事情闹的越大越显本事,说起不怕死是真的。当年李义府势头正盛的时候比我威风多了,就因为和个罪妇有瓜葛杯揭了短,还不是被参的焦头烂额?虽说最后依仗元首宠幸扳回局面,讲个蹦达最欢的谏官流放算是报了仇,但自此被刘仁轨抓了痛脚直到现在都没翻过身来,坏名声的事。

想到这不由拿李义府当年的案子和今日做了个全方位比较。老李是色急忘本了,又手脚不利落被人抓了短,期间不得不带出条人命遮挡。按名间的思路想的话,杀人偿命是天大的案子,罪无可赦,但在上位者的眼里就可轻可重。以来李义府难得的人才,小小个风化案子而已,就不必折损栋梁了;二来本是个小事,可逼迫堂堂大员杀人脱罪也是谏官过分,本类哈哈一笑的风流韵事非得逼迫人家弄出人命,煞风景。虽说罪在李义府,但祸从清流而起,要我是国家元首也会偏袒老李。

王家这事恰恰相反,在民间不会有大响动。百姓们不可能有这种认识。王家待人亲和的名声或许还能博取些同情,可上位者眼里怎么看?首先有破坏国家体制的嫌疑。农耕为本地年代里,在某些人眼里王家的行为可以和挖国家墙角划等号,说利诱是轻的,真要和你过不去,在‘利诱’签名加上‘有心’二字,只怕圣上想袒护都有难度。

按我所能承受的结果,最次不能让人把‘有心利诱’的罪责坐实了。到时候罚俸禄、降爵甚至外放都不要紧,至少京里咱不缺人脉,只要给人个无心的感觉,东山再起难度不大。

想到这让颖喊老四来。到了这当头上反到踏实了,不管能不能平息,先做最坏的打算,第一反应就是先保陈家。王家的根基虽浅,想一下扳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怕就怕陈家受了连累。未雨绸缪,商家经不起这么大风浪,而且陈家的资产也已经累积到引人注目的程度,想完全撇清关系的可能性不大,也不现实;但可以通过途径将损失降到最低。

现在面面上一切照旧,不能给人心虚的感觉。所有的动作都在暗处,陈家财产作个全面盘点,不能分散,能集中的全部集中起来同意统一。我至今欠兰陵两万贯,这给我提了个醒,同样的欠条再来三张就相当于陈家的财产了。就算陈家有麻烦,只要出具长公主府上的六万贯欠条,动陈家就相当于东兰陵公主的财产,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胡闹!”自古舍财取义的例子不少,可主动上门索取欠条显示自己债务缠身的就我一人。兰陵被我的无理要求弄的哭笑不得,“没功夫陪你过家家,欠条开出了就得认,到时候你认这两万贯不?”

“认!当然认!”

“那你先将千面两万还了。”

“还,肯定还!”

“没皮没脸!”兰陵气得啐了口,“你这号早就没了信誉,开六十万你都不皱眉。拿我当匿财的祸东了,不够人笑话的。”

“那我找程老爷子去,虽然他没你可靠。。。。。”就怕老头哪天耍蛐蛐兴趣起把陈家的欠条押上去这么一输。。。。。

“都开始准备后事了,啊?”兰陵说的有的恼火,一本子摔在我身上斥道:“我还没死呢,你凭什么预备到我前头?”

“我寻思这事不可善了,现在军备当头不清算,不等于善罢甘休。”说这话的时候耍了个小心思,以探听虚实为主,开欠条啥的不过是借口,想从兰陵嘴里打听最高层的想法。

话一出口兰陵就品出了味道,一阳指绰过来点了我无耻穴,“遭谎都遭惯了!人前人后都不实诚,朝我这里还用拐弯抹角?”

“拐啥?你拐还是我拐?好不好的照个面给个话对你来说不是大事吧?前后给人吊着,你当我爱胡思乱想?”

“现在本子还压着,想等话的不是你一人。”说到这兰陵也拿不住脉的样子,“若真依罪处置,下手办起来的话,你王家少说也得脱层皮;可现在。。。。”兰陵斜眼看了看我,表情变得古怪,“可现在有人给你撑着,办吧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不办则有违国之根本,尽是头疼事。”

有人撑着。谁啊?谁对我这么好?“那可是老天开眼了。我就想看看你的态度,依你看我是该严处还是从轻发落?”

“就凭你这问法就该严处!”兰陵不屑的眺我一眼,“现在是扳道理的当头,还不到认罪服法的地步。不管是严处还是从轻发落都不该从你嘴里处理,只要能把道理扳倒了,就是一文钱的责罚都不该认!”

唉!我这时就盼了谁能罚我一文钱把这事揭过去算了,就凭我那辩解折子还达不到颠倒是非的效果。兰陵给我个提示,至少有人觉得我是对的,我这一套大逆不道的制度在高层建筑里居然有市场。还真没想到。

兰陵维护我是肯定的,但这个当口她不好积极表态,堂堂长公主直接和谏官对干,明目张胆干预朝政只会沦为笑柄。只能在背后动用自己的势力拉我一把。

作为李治就更不好表态了。尽管兰陵说过元首私下对我有好感的话,国本不能动摇,再大的好感也比不过他李家江山,再小的事一旦被摆在桌面上就不好讲情面了。

“夫君堂堂学监,掌管织造学。既然他是针对咱家织造作坊的事,想要扳理也不难。”颖一边抽了九斤屁股一边朝我提示。九斤今天是非挨打不可了,前次奶娘抢得快,没得逞;今又再接再厉给妹妹拿跑当了颖的面就朝雪里埋,和我塞他时候如出一辙。

出发点是好的,想叫襁褓里的妹子感受下他当时的快乐;所以颖这暴力娘就加倍满足儿子,清脆的抽动声动感十足,无论从视觉还是听觉,给在场所有人带来全方位的震撼。

“回屋反省去!”颖打的手掌通红,累了。九斤扶了墙朝门外挪,九斤奶娘站门口不敢劝,心疼的捂嘴掉泪还怕哭出声来惹夫人更恼火,知道九斤出门才赶紧抱起来朝厢房跑。二女和老四则见怪不怪,这种打她两常挨,不在乎了。

打的颖气喘吁吁,我跟前茶碗端起来两口就见了底,“亏妾身抢住了,要不非出事不可。”

“下次给他都不敢了。”一顿臭揍就长了记性,孩子嘛,偶尔打打有好处。我这号的小时候挨打还是少了,要不就不会出今天这事,比挨打还受罪。

“不敢就好了,他什么不敢?”颖朝椅子上一靠,立威般的朝二女、老四冷眼扫过,“你俩先出去。”说罢朝我甩甩手,“腕子崴了。”

“先崴着,打孩子用得着那么大力气?没看见九斤刚都走不稳了,下次轻点。”

“妾身有分寸,”说着自个也乐了,“不知道九斤给妹妹朝雪里塞时怎么想的,可妾身抽了几下到开了窍。”

“打孩子还打开窍了?”这说辞希罕,和我那份辩解折子有异曲同工之处,不可理喻。

“一开始就错了,从上辩折就错了。”颖不在意我怎么嘲讽,只顾说自己的道理,“就和这打孩子一个道理,巴掌抡起来才不管对错,抽完再说,抽多少下凭人家的性子。不管怎么辩解,暂首先就把自己放了个挨打的位子上。”

女人家心思太浅,当朝廷和过家家一个道理,可说了就叫她说完。

“现在就算辩了,可大理依旧在人家受理。咱不能顺了他们的一丝辩,越辩越被动,吵吵闹闹的还降了自家身份,索性不和这帮人绕了暂王家是错是对上纠缠。”颖是吵架高手,每次和我拌嘴时候都能扬长避短,避重就轻的胡搅蛮缠。“他们目的就是绕了王家寻事,暂占不占理都脱不干净。”

“恩,”有理,颖这番话有见识。就事论事,只要把王家撇清了,不管事错事对都有机会脱身,要趁了舌战还未正式打响之际把矛盾转移。

“您是织造学的学监,满大唐能在这上说的起话的就您一人。现在不要王家怎样怎样,就直接说这章程是为天下织造业能有序进展才制定的。”颖说到这里嘴皮子越发利落,“不牵扯别的行当,就围了织造业和他们理论,还就不信有比您更懂行的?既然扯上了军供,加上您在织造学里超然的身份,只要不牵扯别的行当,就是胡言乱语也没人敢即可批驳。”

什么叫旁观者清?这就是例子。绞进去的只想了怎么脱身,越急越乱。颖不懂行,织造作坊的事她插不上嘴,始终站了圈外看待事件发展,家里最清醒的就是她。

只要不牵扯别的行当。。。这句话太重要了。这就不牵扯因工废农的说法,仅仅是指织造业本身的一次试验性变革罢了。而织造学本就是农学里剥离出来的学科,和农学息息相关,王家作坊不过是自甘为试验品来验证这章程可不可行,有没有在整个行业推行的必要性,是先驱!

既然是试验,有弊有利才合常理。知错改错,没错勉励,你不该拉起架势当反动派来打击镇压把?这不是针对王家如何如何,而是针对天下有识之士为国为民的一片赤诚热心,一盆子凉水浇下来把王家打倒是小事,寒了大伙爱国为民的热忱才是目的。

就像颖说的,咱不辩解!已经为国为民到了这个份上还弹劾冷眼不断,还辩解啥?你给王家杀完抄净算了。从我王修于高丽战事上谏言伊始,先后吐蕃攻略,对农学的贡献,织造学里兢兢业业,银监府和恶势力做斗争等等事迹,那样有对不起大唐帝国?那样对不起苍生黎民?王家上下一不求名二不求财,有点好处巴不得惠及周边百姓,说王家牟利的可以来看看,看看庄户是不是被王家盘剥的生不如死,看看邻庄的是不是常年生活在王家的淫威之下。

心凉了,知道错了。全我的错,有错不敢不认,没错也全包了,你说啥我认啥,既然所谓的清流容不下王修这污吏,朝廷爱咋发落都行。为了让你们动手更方便些,我这云麾将军先辞了,织造学咱也没资格为人师表,农学少监一并交了去;还有左武卫的官职,银监府的大印,一盒子送了吏部里。

再不够的话,王家这爵位是不是也那啥了?这可是圣上亲封的,没有圣上同意,王家还不敢撒手,是吧?

第四百零二章 暗亏

这不是我想惹事,也不是我先惹事。现在走到这一步上,发落王家容易,发落完看你怎么善后。

立场强硬,可面面上不能过于激烈,矛头对准的仅仅是几个欺软怕硬的谏官,就事论事,决不把矛盾扩大化,也要给欺软怕硬四个字坐实。至少要让看热闹的产生这个感觉,王家就因为老实巴交才遭人迫害,要换个横行霸道的主也不会有这档麻烦。

既然是来辞职的,一幅受了惊吓小心谨慎的样子。就在几个书吏那边交手续,弄得吏部官员一个个接也不好,不接更不好。有眼快的赶紧朝吏部侍郎通报,得找个拿事的下来,头此见三品大员主动跑吏部办理离休手续,还这么年轻。

吏部侍郎是大熟人,裴行俭一面对我行礼一面卯足了劲给我朝里面强请,一进屋我还没诉苦,他先打躬作揖起来。“好我子豪兄啊,王将军放兄弟一马,您忍一天明来,就算卖兄弟个面子。”

“为啥?”话还没问就先撵人?没一点政府机关该有的觉悟。

“明小弟赴扶风公干,到时候这吏部就这么大,老兄怎么闹都行。”裴行俭无奈孤苦无依的模样很可怜,看样子比我还凄惨几分。见我捧装大印的盒子有辐射一般,不接也不许乱放,求我赶紧离开。

“又不闹你,小弟来辞职的。”满脸无辜的被扭送出来。裴行俭也是,都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明辞,明老兄任意怎么辞!小弟公务繁忙,恕不久送,王兄走好!”话刚撂音人就不见了,紧接着吏部四扇大门咣当当齐齐上拴。弄得门口几个来办事的官员一脸惊愕。拿不定主意的四望,不知道是不是该叫门进去。

先歇歇,顺了吏部门口地青石台阶坐下来,印盒随手放了石头狮子上搓搓手,冷天经不了饿,跟前也每个卖吃喝的。

“那边是王兄弟么?”

正自怨自嗟间,身侧街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扭头看去。杨泉骑了马立在当街上朝我挥着鞭子,起身迈了两步才想起石狮上的印盒,回身拿时杨泉已经到了跟前。

“不清楚。”配合的摇摇头,“衙门大脾气就大,兴许今天不营业。找谁讲理去?”

杨泉点点头,“是这道理。还是咱武官勤快,再大的官职也是起早摸黑地操练。王兄弟今日没差使?”

“没,”我差使就打算交了,有没有暂时一样。“杨兄这是去哪?”

杨泉一幅羡慕的样子拍拍我肩膀,“王兄弟一看就是个有福的。不像我,前腿连着后退。几头上应付。昨日才从骊山回来,今日就得着手监办宫里的马球赛事。看的高兴,打的高兴。唯独苦了这群护卫,自大摊了这差使再没过一次好年。”

“这可是喜差。皇恩浩荡,别人想接都接不来呢。”左右看看路。大明宫在北边,杨泉若是朝那边去就不该从这边街口叫我,给人的感觉是他才从大明宫回来。

杨泉客气的一摆手,“恭维,王兄弟客气了。索性无事,一同去看看?可是花了大钱,比往年场面更盛。”

赶紧摆手推辞,坚决不去。皇宫恐惧症,不得已绝不靠近,更别说去参观。没看几年的皇家球赛我都推托了,去那不够受罪钱。

杨泉哈哈一笑,也不强求。“久不见面若不是公务缠身必要拉了王兄弟干上两杯。明日如何?”

“啥如何?”

“东檐阁,我做东,王兄弟要赏脸啊!”不等我答话翻身上马,奔出去数丈又回过头来叮咛,“正午,一定来,不见不散!”

抽抽嘴角算是答应了。看选的都是啥地方?到东檐阁不如直接请我去兴庆宫算了,再说人家也不是饭馆。本是前朝皇家藏书的大庭院,改朝换代后把已经破落的东檐阁又重新修建起来归了太史局,长孙无忌倒台后东檐阁藏书全搬了西明寺,从此成了无主的园林。

说无主,其实算被皇家悄无声息的霸占了,成了一处独立爱兴庆宫之外小景园,就等了兴庆宫扩建后纳入体系。平时没人去,也不设专门的守卫,只有冬天里下个雪,春天里赏个花之类地特殊节气会进去些有头有脸的人,剩下的就是杨泉这种家伙近水楼台的拿来假公济私,宴请个我这类好友既省钱又涨面子。

不是喝酒赏雪地时候,我这边一屁股事没料理干净,也不容人说话就飞马跑了,辞职大业咋办?

“没辞了?”

不好意思点点头,“叫熟人哄出来了。”

“那倒是个丢人事。”兰陵皮笑肉不笑的嘲讽道:“没见过你这号地。既然又上了折子把话讲到那个地步了,就不该跑了吏部上给人家找麻烦。”

“我不过想渲染下,增加点悲凉的气氛。”

“你当这朝廷和你家开作坊一样,今来明走地挣几文工钱呢?你都知道花言巧语骗人家工匠给你多干几年,轮自己就开始渲染了?好意思还。”

“有啥不好意思?政治迫害时候没人吭声,现在逼我卸甲归田又开始恶言冷语。”入戏了,这两天我已经习惯了这口气,话里话外包括表情都和杨白劳靠齐,一看模样就是个背了冤案无处辩白的老实人,还非常胆小懦弱的那种。“欺负我显本事么?有本事欺负那谁谁去,人善遭欺辱啊!”

兰陵恨的就想打人,关键应了最后一句她不好动手,一动手就变欺辱弱小的恶势力了。憋了半天也不好说什么,转问道:“你给娃照的猴子呢?”

“啥猴子?”忽然扯上灵长类动物,愣了好一阵。

“你什么时候答应笃娃拿猴子来的?没见这两天给我都烦死了。前后问他爸怎么不来。今既然来了就给把猴子地是办了,为人师表,可不能当了孩子面信口雌黄。”

一说才想起来。对啊,我是答应过,可大冷天朝哪弄这么神奇地物种去?郇郡王家里倒有个。可是不太适合甘蔗,十几岁地老猴子毛都长黑了,朝那一坐和我差不多大。一巴掌能给甘蔗轮房顶去。为难的,“有钱没地方买啊,年跟前耍猴戏的几个花子都回去过年,咋办?”

“不管,今你能诳他,明他就合着你一同诳我,说起来一等一地大事。趁天还早。街上找找去,反正都辞官了,没人比你清闲。”

“明成不?我一会还去制造学假装规整手续呢。趁笃娃那边做功课,我先闪了。”这不骗人,掐个合适的时间过去装模作样打折打折,顺便让刘仁轨再劝劝我,从话里能听出老刘早看出我故作姿态,可老头还是蛮喜欢给人做思想工作的,挽留地诚恳。

“记得啊,明不许拖了,要比你辞官还当事。”兰陵斜身朝甘蔗所处庭院那边瞄瞄,朝我一挥手,“趁娃还不知晓时候快走,就明一天,记得。”

猴子!这太可憎了,猫、狗都不要紧,怎么答应个这怪事。山庄周围不少,可是这时候派人过去捉明显迟了,娃上心这事,不爱好哦出尔反尔。说起来还是九斤懂事,西游记无数个版本都听过,从不提耍猴子的要求,顶多庄后看看杀猪,认为投猪胎是个非常需要勇气的抉择。

算了,明朝杨泉那问问,宫里奇珍异兽还养了些,弄个猴子比较容易,现在我还是去织造学接受大家挽留比较舒坦。

平时不觉得,可王学监遭人迫害被迫离职的舆论一造出去就发现自己还是很受人爱戴的。张家几个表兄弟自不必说,张家潦倒的时候王家不避讳上门认亲戚,可谓雪中送炭。如今张家已经出个学监了,其他俩也混的学术界里一派名宿模样,而王家却蒙冤受屈。要不是我拦着,弟兄三就联名上书给王家洗冤了。

“还轮不到自家人出头。”看着从工学赶来地张馥,心里还是很感激。虽不算至亲,也能体会到打虎亲兄弟的那种劲头。拧成一股绳帮王家出头有点冒失了,至少现在还单薄,再过几年难说。“张栉、张珲,你俩去把两位少监请来,我临走有话交代。”

算是送别会的气氛吧,平时鸡狗不到头地俩少监头此并排坐了一起,张馥虽说已经是工学学监了,可回了织造学里依旧坐了最下手,这是学子本分。“织造学里浸注大伙的心血才有今天。我走了不要紧,学院还得健康有序的运转下去。往后不管谁做了学监这位位……”说道这里不觉得动了真情,拍拍座椅油光的扶手,拿了跟了自己多年的汉白玉镇纸依依不舍的爱抚着,“这椅子,这案几,这案几上的砚,这盘架,笔洗,镇纸,还是当年农学成立时候搬进来的,若说年代啊,可比在座诸位先来那么一步。”

话一出口,包括两位少监在内的几个人扼腕叹息良久,能看出我这学监在这里还是有一定群众基础的。故作从容的笑笑,“二位少监,你俩可是这学府里的元老。各自有各自的立场,有矛盾不稀罕,我从没问过,也不在意。都是出众的人才,能和二位共事这么些年是王某的荣幸;就一点,我走后大家能暂时放下些恩怨,织造学里能少了我,可少不了二位。大家同心协力让学院更上层楼,要比我在时办的更好。”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摇摇头,马少监不舍道:“不闹是骗人的话,也只有学监您能镇压。秋来春往这么些年大伙心里都明白,这织造学里少了谁都无关大碍,唯独少不了王学监。和农学有刘学监坐镇一个道理,织造学若来个新学监,不定朝什么模样去了,王大人是万万离不得。”

痛苦的摇摇头,长叹一声,“又不得谁想走想留的,形势如此,王某人也不甘心啊!”

“王学监,此事随后再议,且散了。”众人正感慨时势无常间,刘仁轨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前,拿出他农学学监的架子给众人遣散,回身关了门径直坐了我跟前。“或者这话不该经我口传。可朝堂还是学府都不愿让这荒唐事再闹下去,昨日三省里就这事才照了面,绕了你前后两封折子做了论定。谏官有谏官的职责,既然曲议王家改制一事,也不可就错论错,塞堵言路。”

“哦?”这话让我眼前一亮,这么说来上面已经判定谏官言出不实了?看来我二次上的折子起了效应。

刘仁轨话锋一转,“虽有曲义,但王家作坊推行新制一事属实。即便接托忠君为国诸多借口,也难掩其中缺憾,其法暂不可行。”

“怎么说?”刘仁轨的口气是各打二百大板,谏官有夸大其词嫌疑,王家也把这套超时代体制收了。这么以来明里看似不追究,暗里王家吃了大亏,不但没把制度保住,外面一传起来这错处依旧扣了王家头上,变成知错能改就难听了。“六大人所言缺憾极为妥帖。缺憾不足为奇,没缺憾就不叫试验了。如此一来这织造作坊制度试验就前功尽弃。以王家的财力尚不在意些许折损,对我大唐织造行业的损失却难以估算。”

刘仁轨笑着摇摇头,“其中纠葛老夫心知肚明,子豪这番道理还是于旁人讲述的好。”

“是,是!”我目的就是为了利诱工人让王家盘剥,刘仁轨当然清楚。可当人面说出来就太不给面子了。关键这事闹这个地步上在这么收场不符合我心里价位,堂堂织造学学监为了大唐织造行业欣欣向荣拿家里作坊实行试点有什么不对?让我改回来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尤其几个谏官就一句曲义就放过,这可是污蔑!

不行,我不服,我要上诉!明就上……明还得给我娃逮猴子,边逮猴子边上诉!

第四百零三章 猴山巧遇

心里倒比前阵踏实,最坏不过是取消新章程,感情上基本能接受。颖很满意了,一圈下来既没占便宜也没吃大亏,原地踏步。老四和二女连夜开始着手策划取消章程后的补救措施,既不能让工匠们觉得王家出尔反尔,又不会被一群贱人再次告上朝廷,难度可想而知。

不等正午,早点过去和杨泉诉个交情要个猴子还有正事得办。酒菜等安稳了怎么吃都成,给王家正名的事是关键。心里计较过了,这次即便扳不回优势也得把王家这蔫驴的形象竖立起来,不是由得谁来宰割的,只要尥蹶子就能踢死一两个。

“尝尝,昨晚才宰的,挂外面冻了一宿,早起下锅最合适。”一猛盘热气腾腾的白煮驴肉端上来,两碗蒜计子摆了跟前。杨泉不是斯文人,请客也没斯文人的规矩,一桌子再没第二样菜,就半只驴。“不多,先吃着。天冷不敢多装,锅里还焖半只留个热气。”

这明显不给面子!刚还想竖立蔫驴风范,这就下锅纯烂了,吃吧对不起自己的决心,不吃又对不起自己肠胃,这杨老兄实在不是玩意!

“愣啥?香着呢!平时和婆娘俩人干半头稍微吃力,今咱兄弟俩对付一头该不成问题。”说罢佩刀下了朝桌边哐镗一扔,腰里摸半天没个趁手的兵刃,扎短摆、屈十指亮了个九阴白骨爪的起手势,双手叠合于盘间稍一较劲,便硬生生擒下37寸,笔记本电脑大小一块来。不等我看清去势,蒲扇大块肉于杨兄门齿光速开合间无影无踪。“兄弟来早了,火候稍有欠缺,将就能吃。慢慢品,不着急,嚼驴肉越慢越有味道。

……他真嚼了吗?难道我刚刚看的是慢镜头?终于明白二娘子和真正大内高手间的差距了,人家细嚼慢咽都不是他风卷残云能比的。吃饭尚且如此。打人的效果不敢估算,看来杨大嫂也不是泛泛之辈啊,莫非我碰到了传说中的神雕侠侣?失敬,失敬。

和这号高手相比。我充其量也就是个江南七怪。承蒙人家看得起,拿出这么高深的武功陪吃,咱就不好在谦让了。没筷子。肉煮得稀烂,下生手撕扯一块下来蒜碗里一滚。趁了高温塞嘴里边嚼边抽筋般抖手,爽很。

后世有焚琴煮鹤,当世有梅下烹驴。俩粗人和一头熟驴的故事偏偏发生在腊梅傲雪、小桥流水的景苑里,这种吃法还是不和东檐阁雅致景色关联的为妙,免得遗臭万年。

“猴子?”杨泉特技动作不断,在吞噬枕头体积一块驴肉,干了小半碗烈酒的同时还能口齿利索地问话,这已经不是武侠小说能描绘的境界了。“猢狲?”

“就这个意思。能不能就今天给弄一只?”我撑着了,有点不适应,有点自惭形秽。

“家里年货还没备齐?”

“啊?齐了。早齐了。”看来这老兄还没搞清用途。

“那要猢逊干啥?干巴瘦个玩意,味道如何?”

……明显不是人话。绿色和平组织的大敌。“练武,”耍了个猴了吧唧个伸展动作。“五猿戏。”

“有这套路?”杨泉好奇,胳膊肘胡乱拐了两下,摇摇头,“高手对阵,步步生死,怎容得这些多余的杂耍套路?单单强身健体,可学的门派多了,兄弟若是有兴致,你家里那护院就是罕有的高手。五猿戏,耳生得很。”

“就一只,当着家猴用。”懒得解释,总不能说给长公主爱子弄。“杨兄必有办法。”

“这可不容易。早先兴庆宫里有几只,因打伤了女官被放归山林了。现在要的话……”杨泉思索半晌,“得去长乐坡那边老苑子,就是不知得不得空,看苑子那老头贼得很,让你进去看,偏不让你拿。”

屁话,让你看就不错了,还拿!听人说起过,说起来还是李渊时候盖的。说白了就是皇家曾经的动物园。开国时候大家喜欢弄个祥瑞啥的标榜新时代新气象,各州道发现什么稀罕怪异的基因突变物种趁活的送来请功,兴盛的时候据说有白毛老虎啊,黑毛豹子啊,生番进献的各种各样稀罕生物,加上围猎时候活擒的鹿啊羊啊的,一并扔里面混养。

一开始大家还稀罕,李家人也好大喜功,既然是祥瑞就让人都来看,不收门票。可后面几个红牌祥瑞相继老病过世,一说祥瑞殁了,天大的晦气,加上李世民上台后明今禁止不许各地劳民伤财的进献妖孽,诺大个园子就此没落。

自打李治废后武MM执掌后宫后,这老苑子又死而复生。倒不是武MM喜好野生动物,而是宫里忽然时兴拿锦鸡毛、孔雀念当装饰品了,所谓引领潮流也不过如此,弄得满长安跟了学。孔雀、锦鸡遭了灾,专门有产地官员负责朝长安送,送来就塞了动物园饲养,养着养着就没毛了,反正它们自己也掉,别人也帮了拽:一个个拍A片的模样。

也就听人说说,我从没去过那地方,更没想到还养了猴子。虽然有皇宫恐惧症,可长乐坡老苑子不怕,开国时候就对民间开放的,现在养俩孔雀、锦鸡啥的没人爱看,也没正式派人看管,不属于皇家重地。

听杨泉介绍,苑子里管理虽然松散,但几个老人手都牛得很,是高祖皇帝当年用过的,算起来也三朝元老了。一个个贼精贼精不好对付,又不好拉脸明抢,需要我其中配合方能见机行事。

有难度,偷猴子和偷鸡不同,关键还得活擒,这就得看杨大侠身手。杨大侠当世绝顶高手,面对挑战跃跃欲试,很兴奋的样子。我这边也有准备,一个大麻袋递过去,一会到了园子里找机会朝麻袋塞一只撒腿就跑。

想得简单,一来才知道完全不是一回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说也是皇家的产业。不是想像中经营不善濒临破产的三流动物园模样,光这规模就可以作为国家特级自然保护区典范来标榜了。

没想到有这么大,也没想到有这么规整,楼台亭轮船榭一应俱全不说,难得是人文和自然有机的融合一体,丝毫没有生硬突兀的感觉,相互依衬,相互点缀。

既没见拍A片的孔雀,也没见满地跑的猴子。一只只比九斤生活条件好。猴有猴山,林密枝繁的,除了人工投放食料外基本处于半野生状态,拉帮结派地厮打着,不怕人,若离近了就有个膀大腰圆的出来和你对峙,龇牙咧嘴恐吓。

远处栅栏围起的草场里鹿啊,羊啊,三五成群的悠闲;甚至还有几头壮硕无比的羚牛,见生人就来脾气。撞得碗口粗栅栏轰隆直响,吓得一群麂子翻了尾巴奔跑起来。

不光是孔雀、锦鸡。各式各样能在北方过冬的野禽十数种,都半麻了翅膀。能飞却飞不高,散放在连了个小型湖泊的大院内,依山傍水的感觉,按照自然环境里加盖的窝巢供养。饵料、干草专人更换,周边即干净又清幽,和杨泉说话声稍微大点就有人上来提醒,不许惊吓了鸟鸟,再发现就立刻撵出去云云。

不好下手啊,关键也不好意思。杨泉说常年没人,假话。一路碰见几个了,不光是工作人员,有几个明显就是游客嘛,虽然游客看起来都很魁梧健壮,可你不能阻止人家有热爱大自然的浪漫情怀。

我都在想了,是不是带甘蔗和九斤没事来上几次,其实就给孩子他娘带来也是件乐事,该举家来享受享受。没有所谓的珍禽异兽,可这里环境的确祥和,林子里坐坐,听听叽叽喳喳的猴语;湖畔上边看孔崔开屏边享用野餐,指了认识的动物给孩子们讲解出处习性,指了不认识的乱讲一通,难得是这份心情。总比家里一个学了当郡王,一个学了当侯爷强百倍。

“不抓了。”拿定主意朝正鬼鬼祟祟往猴山靠近的杨泉摆摆手,“先谢谢杨兄带小弟来这么个好地界,至于这猴子小弟忽然不想要了,走走看看就心满意足。”

“不过年了?”杨泉执着地认为王家就靠这备年货了。想想大年三十里,一家人围了猢狲宴辞旧迎新的场面有点不寒而栗。“再等等,哥哥我看到个肥的,”说着脚下踢开积雪抠个石子出来朝林子里瞄了瞄,自言自语道:“这劲道不好把握,头次用这东西见靶,拿不稳轻重。”

“且慢!”情急下声音大了点、让猎猴心切的杨泉很不满意。赶紧缓和下语气,“杨兄且慢。”左右看了看,忽见远处半坡弯上的石子路上转出来俩人,趁机托词道:“有人过来,小心被拿住。”

“谁?谁敢拿咱弟兄?”杨泉顺我指头方向看过去,皱眉凝视片刻,“面熟,王兄弟看清是谁不?”

“好像……有点巧。”

杨泉点点头,“巧就对了,只能说这猢狲命大,先饶它不死。”

“怎么想到跑这里抓猴子?”李世依旧那种淡淡的感觉,不过李世夫人一身粉白的打扮被路两旁皑皑白雪衬得养眼。这么些年过去了,竟然还和初次见她时没两样,与其说保养得好,不如说人家心气好,是不必追究年龄的那种女人。

杨泉戳了拇指朝我指指,“这得问王兄弟,年货没备齐啥的。”说着撮撮手,“动起来不觉气,站住就冒寒气,和这边老吴脸熟,腾个暖阁出来叙话。”

“不敢麻烦杨兄,小弟还着急回去办事。”我赶紧拉住杨泉,没时间叙话,还得赶紧走门路继续打擂台。

“这倒奇了,子豪也有着急办事的时候。”李世见我一脸真切,和夫人对望一眼笑了起来,“什么事比办年货还吃急?”

“嘿嘿……”这把我弄得不太好意思,拉杨泉的手也松开了,解释道:“不是急,是气,由气生急。”

“这可新鲜。”李世朝前端阁楼指了指,“能让名利淡泊的王侯爷发气生急的事还没听过,是谁这么不睁眼抬王家的刺?

“李兄见笑了,这事都弄得满城风雨。说起来……”摇摇头,无奈笑笑,“小弟如今骑虎难下啊,本想着是个好争。可这变故叫人措手不及。”

“这么说子豪是想争个长短出来了?”

说着就进了暖阁,杨泉一把推开侧边的窗棂探头四望,自言自语道:“今不知什么节气。左右熟人一个接一个,东营的老芶也跑来了。莫非都打了办年货的心思?”说罢朝众人一拱手,“下去招呼下,老熟人不问个好说不过去。”

“理当如此,杨兄请便。”目送杨泉下楼才落座,棒了茶碗暖暖手,苦笑一声,“王家从没生过争长短的念头。也不愿意给人个争强夺胜的印象,就是想得个公允,把名声正过来罢了。”

“此话怎讲?”李世见我一幅悲凉凄伤的模样。也收了笑容不再打趣,口气变得庄重。

看看李世,又看看李夫人,心里估算下正确的切入点。避重就轻地先从周边下手。“小弟的脾性李兄还是了解的。小时候也轻狂过,也荒唐过,怕是丑事怪事干多了被老天惩戒,自大病一场拾了性命回来就再不敢随性所欲,处处小心谨慎,生怕又惹了天罚。”

李世点点头,“应该地,这倒不算惩戒,是因祸得福了。有时候大病一场不是坏事,见识一下生死才知道轻重,才敢回头检视一下自身,才知道对错就一念之间的回寰。”

有点深刻了,我还没达到这种境界。不过是周边拉扯下好切入正题,不探讨医学,也不准备探讨死去活来的事。很凝重地点点头,十分同意的表情宛若病床上的知己,“李兄这话透彻,越简单的道理越要下心思去体会。这话小弟懂,可大多数人未必明白,”满脸沧桑地长叹一声,“所以说小弟此次的遭遇也就李兄能体会到其中的苦楚。清流,谏官,那都是小弟最佩服,最尊敬的人。无关私利,也不恭维,即便事主是王家,对他们的敬仰始终不会改变。”

“哦?”李世笑了,“还当这仇结下了,没成想子豪能说出这番话来。”

摇摇头,“怎么能说结仇呢?同样是忠君为国,不过是看法不同,出发点不同,认知不同,得出的结论当然有偏差,谈不上仇,甚至连埋怨都没有。有时候小弟也想找了弹劾王家的几位大人能促膝交流,谈谈各自的观点,说说自己的看法,既然都是一心为国,哪怕再大的误会都能揭过了,说起来是志同道合,绝不是冤家对头。”

“子豪这番话说出去该有人脸红了。”李世摆了个笑脸,看了看自己夫人,却不禁叹息一声,“名来利往间,能有子豪这番心境的不多,不多。据我所知,能把自己摆了忠君为国这位子上的人不少,可除了他却容不得别人也这么想。明明都是一个目的,却处处针对,处处计算,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最可笑的是打了这个旗号排除异己,最可恨的是他自认为理所当然!”

这话听的我心里一个突突。还好,这不是说我,我还有那么高觉悟,暂时对排除异己的事拿不准方向,不过老刘和老李倒是相互排了十多年了。感觉这个话题太沉重,再谈下去不知道扯什么方向,赶紧转舵。天真道:“不至于,不至于,李兄言重了。有污吏就有清流,有奸佞就有忠直,邪不胜正。”

“哦?可往往混淆起来怎么辨别呢?”

“总是好辨别的,比方刘仁轨刘大人,李义府李大人,这都是忠能臣,国之栋梁。”

李世忍俊不住,指了我哈哈大笑,“子豪还真的不挑拣。刘、李二位大人听了这番评价不知作何感想。”

“这个小弟还是有发言权的。同二位大人共事多年,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专长,小弟自愧不如。”话头扯出来就好办了,飞速调整下思路,循序渐进接近主题,“就拿这次王家的事来说,改制一事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当年和刘大人探讨过这个话题,围绕术业有专攻做了广泛的认证。此事因军购而起,工部一时难以满足前方的军备补给,这才会委托王家和内府两家作坊代工。

这说明什么?工部名下的作坊无论规模还是人数都是最大的,而且按军备供给肯定也计算过度量,本应该一切顺利却在前方将士最需要朴给时候出了纰漏。”

“说说。”李世很感兴趣,好像自己真是个工部小吏一般。

“不专业!”等这话很久了,底气十足道:“从统计审核产量开始就不专业,并不是工部对这事不认真。曹尚书是一顶一的认真负责、但被作坊上下的整体素质拖了后腿。从监管到工匠都是业余的,这里指的不光是熟练度,也包括监管人员和工匠相互间的协调能力。非常重要,技艺娴熟只是其中一个考核标谁,这也就是工部在发现自己力不能及的情况下从内府和王家的作坊里借了大批熟练工却依旧束手无策的原因。”

李世点点头,“子豪果然在这方面下了工大,今日既然抽了闲,就好好听听子豪的看法。所谓的不专业是仅仅存在于工部作坊呢,还是随处可见?”

第四百零四章 明路与方式

面对李世的提问,我拒绝牵织造作坊以外的章程,以免祸从口出。

称自己调研范围局限于织造业里的棉织产业。作为一个新兴行业,年头短,生产经验,从业人员,管理机制等等都处于起步段,一切都有待完善。种种缺陷却随时都能转化成行业优势,无论发展空间还是政策倾斜力度都不是其他成熟产业所能比拟的。

在朝廷政策的积极配合下,棉织业有了一个良好开端。一不受传统制约,没有其他行当那么多历史包袱;二是起点高、受众面广,寻求健康有序的生产、销售机制意义重大。

摸索期尽量少走弯路,参考其他行业发展历史去弊存利的同时,还要形成一套符合自身行业发展的新路子。说来容易做来难,失败固然不可避免,被人指责挑短也不足为奇。

行外、行内对同一事物的理解截然不同。从客观角度来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说法有自身的道理。但往往受主观意识影响,让自然有序的发展轨迹产生偏斜,从而进入畸形病态的走向。

这就是所谓的抗干扰力度,一旦形成外行指导内行的怪圈,尚在襁褓中棉织产业就断送掉了。不能说更到指责就停步不前,这样不但对不起自己的心血,影响整个产业不说,更重要的是对不起国家的重托。

不是个人因素。一个人不可能弄垮整个行业,反之,也推动不了。这需要齐心合力,朝廷、业主甚至是工匠,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是原则。不要把目光放在一点上,例如王家此次试验章程,这仅仅是整个产业链条里微乎其微的小环节罢了。好不好要看它是不是在产业链里起到积极作用。而不是用世俗的眼光和心态断章取义的盲目抨击,一旦得逞或许能让王家遭受些许折损,可对整个行业以致整个国家蒙受无法估量的损凡。

李世没表态,李夫人却很自然的点点头,并投来期翼的眼神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子豪的说法固然有一定道理,但谏官针对的也不是所谓的棉织行业,甚至不是针对王家革新后的章程,而是长期雇佣农户对农业的不良影响。”李世没有被我长篇大论蛊惑,这家伙脑子出奇的清晰。清晰得可憎。

“小弟身为农学少监,自然明白其中利弊。刚刚阐述的是织造业发展要领,李兄既然提到农业,小弟也谈谈自己对要关产业间的影响及促进的看法。”可能是受李世影响,我思路也变得条理分明。“农耕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事,所谓衣、食息息相关,织造行业的基础还是农耕。若说因为发展织造业而影响农耕的确是件得不偿失的事。”

说着俯身找寻,暖阁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想找个树枝石子的……李世笑着摆摆手,朝自己夫人递个眼神,李夫人扭捏袖笼里丢出个粉盒。见李世伸手就要打开,又给他手推一边将粉盒抢回去,仔细开了盒子将里面干粉涂料在桌上倒了一小搓。朝俩男人示意这点就够写写画画了。

咱现在对化妆品有一定了解,手指朝上一蘸就知道是高档货,珍珠粉的底子加了花粉颜料调和的,即滑腻又伏贴,香喷喷。拿这个画圈圈太奢侈,得仔细用,圈圈要画圆,一定要圆……不太圆!

从中间画个正十字将瘪圆分割成四等份,还算满意。指了朝李世道:“这个圆就代表一年。每等份代表一个季节,依次是春、夏、秋、冬。”

李世对我画的图示很不满意,帮忙把周边修了修,指头缩回去闻闻,轻轻皱了皱眉头。明显质疑他婆娘的嗅觉鉴赏能力。

我觉得挺好闻,还狠劲呼吸下才开始讲解。大言不惭道:“统筹、运算时候用的,锅盔图,是小弟发明的。我们先按照关中地区农耕节气和习惯来切一下,”农忙集中的节气都分割出来,在农忙节气里需要老少齐上阵的时日再次进行分割。这年代农作物门类少,农田利用率偏低,春秋两耕两种已经属于高效利用了,全年里需要守在农田边的日子不足百日,而这百日里还分大忙和小忙。“作物分节气,单位面积上的产量和人数多寡关系不大,只要不影响耕、种、收,大多数时间里农家完全不需要在农耕上投入全部劳动力。而大忙的节气王家是绝不允许作坊开工,其他忙季则按照劳作强度来适当调整农假长短,会分批次来掌握力度。”

李世点点头,笑道:“朝廷不能强求每个官员都和子豪般通懂农耕,谏官只管奏事,可不会看你画的锅盔图。”

“这可以理解。”我大度一笑,“而且弹劾奏折里多不属实,至少写折子的人没弄清请假、放假、辞工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好像王家连假期都不准,缺一天工就取消工匠福利一样。”无奈地甩甩手,“小弟前面提的断章取义也是这意思,但这理没法讲,和外行磨破嘴皮也说不清。”

李世摇摇头,悠然道:“只怕不是弄不清,是故作糊涂,谏官已经被惯得有恃无恐了。子豪提到的外行指使内行的确是行载难理的弊病,却难以纠正。”

正想答话间,久未开言的李夫人忽然针对了夫君的话评述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所言的是‘本分’二字。然谏官奏事也是忠其职尽其责,这合了‘本分’;可天下事巨细繁杂,几个谏官所通所闻终究有限,这么以来又违了本分。这一来二去,指手画脚成了天经地义,即便是本分人坐了这位子上也变得不本分起来。”

绕口令般一通话我还没反应过来。李世已经大笑起来。“夫人只论谏官,却少说了一句,这当个圣上有依理裁夺之心,却无据理断处之能,反而助长言官气焰。”

这话听我脸色数变,李夫人则莞尔轻笑道:“妾身可不敢。”

“是实理,和敢不敢无关。有利则有弊。利大于弊则取,弊大于利则弃。谏官之弊于王家一事上显而易见,于朝堂政务间却功不可没,可改不可弃。”李世夫妇间对话让我觉得不太适应,这种话题没人敢插嘴,也没人愿意在跟前听,既然人家夫妻俩谈得这么融洽,我也该撤了。

李世知道我脾气,也不挽留。临走时很内幕的模样给我交代。让我暂时先不要私下里活动,谏官这种东西好得罪不好脱身,皇上都不轻易招惹啥的。但给我个提示,让我把暗自修改后的新章程通过荐言的方式递给工部,不要提织造业,只针对军械武备而言,建议凡是直接牵扯军备的产业都按照这章程运作。

这是个好办法!曹老伯因为军备延时的事正上蹿下跳呢。可怜得既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又想不出遮掩的办法来面对各方指责。对曹老伯来说,亡羊补牢是来不及了,唯一需要个将功补过的举措冲抵一下压力。我这份章程放了民间自然争议颇多,可在国有企业里却顺理成章,而且工部名义下的各种大型作坊无数,稍微点效益就是大功。折个罪不在话下。

这李世……不管他是谁,看问题总比别人犀利些,放老百姓是精明,放政府要员是英明,放那啥……就是圣明了。人不错,尤其还娶个有见识的老婆,招人羡慕。

咱家里那几个偶尔圣明下,其他时间就难说了。一回来就发现家里在搞封建迷信活动,以前小规模的我就不干涉了。可今天一字排开二十来个巫婆神汉的全部武侠剧里的诡异打扮满世界蹦跳,最可恨连九斤都学会跳神了,跟后面乌七八糟的动作加咒语学个十足。

“家里最近不太平,请神君来冲一冲。”

“你确定请来的都是神君?天庭的伙食肯定不好,看把神君都饿的!”直径快两米的蒸笼。三大笼蒸馍,本是伙房给下人们起灶用的,这全府上下百多人的一顿的伙食就叫区区二十几人全克化了,九斤应景地给妹妹讲净坛使者的故事。

颖手臂不负责地胡乱一甩,“就是个心病,是不是神君妾身怎么知道?”这边说着,那边还吩咐下人再给神君们加一屉,要带馅的。

“等下,顺便给我拿俩!”一早驴肉吃得爽,可前后跑了多半天早就消化完了,热包子弄俩垫垫,咱从小就爱吃这。

“等等,马上就开伙了。和那帮人吃个什么,怪掉身份。”

“看,看!露馅了吧?”顺手给颖脑门弹个响,“刚还神君,现在就那帮人称呼,就没点尊重神明的觉悟。你都看不起人家,还请了家里降妖除秽。请不说有点档次,崇敬官那边法师来二十个多有面子?”

“贵的!咱家可招呼不起。”

颖这种消费心理很值得商家探讨,我是没法和她讲理了,不知道李世给指点的明路可不可行,若可行,坏事变好事,颖肯定会朝她身上揽功劳,一说就是跳神跳的,有啥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你跑一天不见面?”

“明我带甘蔗去苑子里看看他就明白了,猴子这东西不是好吃好喝能伺候好的。有灵性的东西,抓回来才受罪。”朝甘蔗抱歉的一眨眼,“明去苑子里看猴子,几十个,大的小的都有,还能拿核挑喂。”

甘蔗很失望,可兰陵坐跟前时候他不敢闹我,拉了他妈的袖口沮丧的纠缠着,嘴里一气念叼:“猴子,猴子……”

大人不对,兰陵不好怪孩子,“娘年上带你去山庄,咱给周围猴子都逮来养一起。现在不许闹,帖子抄完了就帮朝廷打理下要务,”说着递给甘蔗一本册子,“去看看,看不懂了问娘。”

甘蔗心里失望,拿了册子不吭声跑出去,没看清是个什么要务,但兰陵这种口气听的我担心。“你教孩子什么?谁家政务?他懂政务?”

“他自然不懂,可我这当娘的可以教他,不象你这当爹的出尔反尔不带好的。”

“我去看看!”

兰陵拦住我,桌上一模一样的册子递我一本,“都是曾经在地方上发生的小事件。录了册子上让他看看长见识,问问若事情发生他手里该怎么办。”

“怎么教这些?”今天才发现了,不知道兰陵什么时候让孩子开始接触这些东西的。“不好,他现在这年龄心思浅,理解不了的东西不能过早灌输,对以后成长不利。”

兰陵对自己的教育方式很自信,一幅理该如此的模样道:“又没灌输,是我娘俩玩乐罢了。笃娃是个懂事的,体恤当娘的辛苦,这么小就知道帮我打折要务。”

“你这是诱拐!不行,坚决不行!”册子我随手翻看了,在大人来看的确都是些小事,可孩子正学心思的年龄,最起码的道德规范都没建立起来就接触这些cr世界的复杂事物,这不是学本事,稍不留神就走邪路。

“为什么不行?父皇当年就是这样教的,皇子们要定期交功课,公主也要参读这些,时不时抽问。你认为先皇错了么?还是诱拐?”

这番话让我哑口无言。我怎么敢认为雄才大略的李世民有错?他有权用自己的方式教养儿女,我也当爹的,我同样有权拒绝这种方式!

“怎么不说话?”兰陵见我闷头不语,轻声道:“妾身问得重了,话不该这么说的。”

“不怪你,我不知道这是你家传的方法,一开始也说得重了。”心里不舒服,叹口气,“我就问你一句,回头想想,你小时候幸福么?”

兰陵一下被我问住了,不安地朝软塌上挤了挤,“怎么这么问?我以前给你说过的,皇家哪有幸辐可言?”

“我没问皇家,就指咱娃,你打算让甘蔗长大了埋怨你么?和你一样不愿意回忆过去?”说着把皇家独特的小册子扔一边上,“你知道,我知道,娃其实也知道。”

“他知道什么?”

“娃知道他该知道的。每次我来,站我跟前叫爸的口气是一般孩子见了师长的神情么?不一样。他不和你耍脾气,可他敢给我耍,因为娃能感觉来我和那些所谓师长的区别。”说这里做了个深呼吸,“知道我说这些的意思不?”

兰陵眯了眼睛不做声,过了好久才点点头。

“知道就好。孩子名义上是过继,可娃心里知道他有爸有妈。我也愿意给孩子这种感觉,所以不要拿你们李家那一套教我娃,当爸的不愿意!”

兰陵惊异地睁开眼瞪我好一阵,眼神逐渐暗淡下去,又重新眯起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四百零五章 改制前

在我的交涉下,孩子似乎不用全面接受老娘那套皇家教育方式,可甘蔗并不领情。

猴子事件使我陷入了信任危机。甘蔗有生来第一次遭遇片子,肇事者却是平时待他最亲近的老爸,单纯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痕。

“作业全错,这可不容易。”笑着朝甘蔗脑袋上摸去。甘蔗不爽的头歪了一边不让碰,眼睛斜着不看人,余怒未消的样子向我施压。

“猴子是别想了。”抓了他脑袋狠摸两下。小小年龄就知道耍脾气,平时都没看出来,有本事!

甘蔗失望的哼哼两声,手上给案几上书本胡乱收拾起来就打算离开。

“不过……”卖个关子。孩子就是孩子,动作明显迟疑下来,虽然扭脸不看我,还是很期待出现转折。

“不过你功课故意做错可不行。”说着也不看他,手里只顾给本子拿回来,朝题目上指指,“给你一个时辰改正,全对的话明带你去苑子里看猴子。不光有猴子,孔雀、锦鸡、鹿啊獐子的多了,可以美美玩一白天。”

“好!”甘蔗不假思索的答应,手脚麻利的把收拾起来的功课全部摊开,候案子上开始纠错。

这孩子,没一点受骗者的觉悟,就不怕我再骗他?给甘蔗屁股下垫了个圆墩子坐好,桌上帮孩子打折利索了抬头朝兰陵望了一眼,两人起身朝正庭说话。

“你这当爹的羞不羞?”

“羞啥?”

“娃都不朝心里计较。要搁别人,被骗一次就再没信任,你还提条件。”兰陵随手翻开甘蔗以前的功课本子阅览一遍,笑道:“对笃娃来说,全错就相当全对了。”

“什么时候错都不能说成对。这事原则问题。亏你还皇家里出来的,这点道理都不懂。”

兰陵无所谓的摆摆手,“平时似是而非惯了个人,今倒是认真起来。既然你对我教孩子的方式不合意,我也挑挑你地不是。”

“教养是天大的事,不能咱俩意气之争坏了孩子前程。”我不认为自己什么地方有错,真要挑的话就是兰陵伺机报复,属于针对行为,可以不接受。

“把别人都想的那么霸道。宗圣曰:吾日三省吾身……”

“这话首先就是错的,不要拿来乱比喻。”最恨谁在我面前掉书袋。好像我文盲似的。咱看过论语,咱知道这话。看似包含批评与自我批评积极向上的意义,可后面几句经不起推敲。明明是个过去式,诸多借口加以敷衍,俺曾经那个年代早就把这话打倒了,反动派。做了个枪毙的动作,“孩子就是张白纸,一笔下去无论好坏这痕迹就抹不去了,容不得你三番五次的去涂改。第一,咱俩都不是圣人,所以甘蔗长大了也变不了圣贤;第二,咱俩小时候接受的教育未必是完美无缺,所以就不用自以为是。”

兰陵恨地抡两拳过来。“知道我要说什么?话还没出口你就一堆怪道理拿出来胡搅蛮缠。只怕我这当娘的抢了你位子,孩子可是我生地!”

“能死你。给你一时辰再生个出来,生不出来就别啰嗦,女人家的独门本事么?佩服。”切,无性繁殖的时代还没到来。母系氏族社会早就过去。养不教父之过,今后孩子好不好落埋怨的是我。当妈的有什么资格和我讨论教育问题?

“笃娃可是李家的人,王大人您贵姓啊?”兰陵不示弱。茶碗轻轻一撩,悠然自得的抿了口,“等您落埋怨的时候……”丑恶地摇摇头,“这可不容易。”

气死我了!一句话给我堵的心窝子疼,就想蹦起来给面前这妖孽掐死。袖口上胡乱捏捏,找不出反驳的话来,那边还品茶品的愈发下贱,好整似暇地翻本书在我面前看起来,《论语》!

见过坏的,没见过这么坏的。本来小小个事,既和骗甘蔗无关,也和禁止兰陵用皇家教育方式没多大牵连,就夫妻间闲暇聊天而已;看,她就不愿意了,就怕我抢了她大主教的地位,还恶言相向,找谁讲理去?

“咱讲理,讲理行不?”努力压了压猛火。这不是打架能解决的,得从孩子角度考虑,不能因为夫妻矛盾影响孩子成长。

“知道讲理了?”兰陵放了茶碗朝我挑了挑下巴,“不逼我一个时辰再生个出来了?”

“我生!”

“那就不必了,妾身可是通情达理地人,”兰陵咯咯一笑,书合上案上一扔,“郎君明白这教养的担子不轻,知道尽力尽责,这事妾身最欣慰地,也是妾身最遗憾的。我若嫁了王家,自然乐得您来管教。就像刚才说地,哪怕往后孩子不争气,落埋怨的也是您,谁也怪不到当娘的头上。”

不甘心的点点头,拿起案子上的《论语》假装看了起来。

“不必看了,说起来您看不懂。老版面的,没您断句用的标点。”

“不稀罕。”

“系不稀罕好说。妾身也不愿把这事朝伤心处引,可终究不是能回避的事,还是和您早早说开了好。”屈身把我手里的书抽一边,朝跟前挪了挪,轻声道:“多则七八日,少则一两日,郎君终究不能和孩子朝夕相处。到这里笃娃叫你爸,可王家里还有三个也这么称呼你,哦,是四个。你五个孩子,笃娃只是其中之一;可对妾身来说……”

叹口气,不情愿的点点头,示意兰陵继续说下去。

“以前是你,你在我跟前才得个安宁,才觉得顺心。现在是笃娃。说个不见良心的话,同样个事道你身上我可能连眼泪都不掉,可笃娃的话,我怕是活不过去了。”

“这是应该的。”没孩子时候若听见自己女人说这话估计会恼火。关键吃醋。可有了孩子就不同,男男女女间山盟海誓那种无耻情怀烟消云散,爱情都结晶了,感情的重点也该转移了。

“长公主只是个封号,是个尊称,一呼百应、万应,这都是个虚设,不值得朝心里去。”兰陵头枕了我肩膀上,拉过我的手仅仅扣住,低声道:“将心比心。你期盼孩子按你地教养方式长大承认。这点我比不了你,甚至比不了庄子里的佃农。我只有笃娃一个,一辈子就真真的这么一个。”

“这话惨的,不是还有我嘛!”话听的难受,也知道兰陵想表达啥,想反驳有于心不忍。假装硬气的给她脑袋拔啦一边,“即便这样也不能独裁,凡事多少和我商量一声。”

“是!”兰陵又把脑袋给贴了回来抗我肩头上“扑哧”笑起来,笑不够。笑的我摸不着头脑。

忽然感觉脑门被什么撞击了下,又一下,疼。“你干啥!”

“拿不住心思的人啊!”兰陵曲起指节叮叮当当打铁般在我脑袋上砸便,“软耳根。还有脸让娃喊你爸。听女人三两句话就没了自己立场,刚还养不教父之过的夸口托大,就让人几句可怜话把路让开了,真不放心给孩子交你手里!”

……炸了,妖孽!我怎么就忘了?我怎么就忘了孩子他妈地属性?面子丢光了。家门不幸啊,被这等妖女欺上门来。颖宴请的法师不知道留没留电话号码,一个个全叫来围了兰陵做法才是!

真不放心给甘蔗交了兰陵手里!和这样地老娘会学成什么样子?怒道:“小心。小心我死不瞑目!”

“爸,这猪死不瞑目。”

“……”九斤的成语用起来总是那么贴切。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父子连心?看杀猪杀羊杀鸡是爷俩的特殊爱好,尤其年跟前动刀的地方多,再过两年就能带了看处决重犯了。

“爸,明腊月二十四了,娘说给孩儿放假,一只放道花灯后。”九斤已经开始期盼新年了,家里热闹,孩子也能自由自在的玩闹几天,尤其进了正月就不用担心挨打了,不懂事的家长才在正月里体罚孩子。

“高兴了吧?”爷俩正打算进门,就见庄口驶来一架马车,有客上门了。这孩子死沉,一把给九斤从脖子上拽下来扔一边,“家里来客了,你自己玩去,不许私自动书房里的罐子,小心挨揍!”

曹老伯异常客气,一没拜帖二没招呼地,这么早来拜年好像不太合适。穿着上也不顺眼,硕士官府吧有不齐全,说是便服吧明明还套了管靴,弄的我不知道该用什么礼节上去迎接。

“尚书……老伯,”俩人胡乱行礼间,九斤带了家里几个护院满世界厮杀,一会花盆砸了,一会鱼缸翻了,管家吓的喊黄师傅过来镇压,不多时黄师傅也加入了战团,这都不走远,就在待客院子周边吆喝。

没一个长脸的,不好意思朝曹老伯笑笑,“是犬子在外面混闹,让曹大人见笑了。”

曹老伯哈哈一笑,起身站了庭口兴致盎然朝外面看了半响,捋了胡须开心道:“这才有年上地气劲。若说三九混闹,别家的孩子可就没法批判了。”

看曹老伯的口气是来探望九斤的,喜眉笑眼的比亲孙子还亲,一说九斤那拉屎都是香地,相比较他家的那些该啦乱葬岗拍坟包里才解恨。不至于吧,半官半俗地打扮跑家里说这多不值钱的话,反正我看着他笑,他也看了我笑,都和气人,和气人在一起一般不说实在话。

“顺路来看看,”曹老伯见我一直看他靴子,笑呵呵指了指,“年上最后一天,朝会散地迟,回部里还有些琐碎交代,这来回一忙竟然忘记替换。老了,爱忘事,不中用了。”

明白了。老伯不是不替换,实在是着急的来不及替换。年上最后一天,这对别人来说是喜事,对曹伯伯这尚书的职位来说是倒计时,既然跑王家就是有目的,若没有猜错的话,李世肯定是用了什么渠道给曹老伯也提了醒。看来李世兄还真仗义,这事实心给王家渡难关。

投桃报李,不用欺负人家老头,咱先开口把这事提了,免得老曹背后骂王家不地道。王家制度好不好得从工部体现才有说服力,这不光是改制的事,科学的管理制度和奖罚措施也要全盘贯通。说起来就凭工部里那几个喷薄了官僚气息的高层领导确实不容易实现,既然话说开了就要让曹尚书有个明确的认识才行,换汤不换药的方子治不了病。

“多少有好转,但立竿见影可能性不大。”话先说到头里,王家这套办法也是天长地久摸索出来的,适合王家却不一定适合公家,想要一条不漏的移植过去不现实,而且融汇也得有个时日,小半年能见成效就谢天谢地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子豪既然喊老夫一声老伯,这也就给子豪交个底细。”曹老伯表情瞬间阴郁起来,长叹一声,“就现在这个地步,无论朝堂上怎么斥责,可想在这军备案一条上把老夫这些年的功绩抹杀还不可能。小半年的工夫老夫撑得起,大半年的工夫也能拖延,怕就怕明年这个时候依然不见起色,到时候不等别人指责,老夫也没脸在这位子上留下去喽。”

英雄所见略同。不是怕,是明年这时候肯定不会有大起色,因为尽早我才接到郑弘的信,说在朝廷鼎力支持下,他在陇右招集突厥旧部成军的进展顺利,保证在半年内恢复一定的战斗力,明年夏季就可以开赴黑山守备。

郑弘这话说的小心翼翼,不说与叛匪接阵,之说守备,这就是给朝廷打预防针,不要把期望寄托太高了,起码这两年里还不具备在极北之地和叛军展开大规模会战的能力。需要朝廷进一步支援,尤其军资武备上不能大意,郑弘和薛仁贵一东一西两处战场若同时开战,对唐帝国来说是个考验,对工部的曹尚书来说是灾难。

老官迷,都这步境地了不说认个错找个借口赶紧退下来,还这么顽强的找什么解决办法,这精神实在值得钦佩,值得学习!

“所以老伯厚了脸皮朝子豪提一点,望子豪能……”

“您老尽管开口,为国出力,人人有责!”

第四百零六章 刺王杀驾

本以为老曹又想朝王家作坊里索要点高层管理方面人才之类,虽然冶标不治本,但应该是最有效的办法了。心里已轻开始盘算该怎么推辞,哪知曹老伯话锋一转,直接跨过人才引进的领域,提出的要求令人震惊的。

工部不缺技术,起码在棉纺领域里不落人后,织造学工部派的实力不是白给的,内府、王家、工部在这方面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处于同一起跑线。

不乏人才,拥有全琼最大最全面的生产技术部门,说人才匮乏就是天大的笑话。内府、王家加起来都不敢在这方面和工部抗衡,想都没想过。

至于政策……曹老伯都没脸和别人说这话。内府属于蛮横经营,王家是夹缝里求生存;工部嘛,政策就他家的,和别人说这能给唾沫星子淹死。

天时地利人和,守了锅头上有丸子有肉全搂头一份,内府或者不甘示弱地抄家伙挖几勺,王家就远远看了他俩分完喝饱留点渣渣根根的舔几舌头。有时候两家争完顺便把锅一砸,王家蹲墙根打饥荒。

曹老伯实诚人。别人可以酸溜溜说王家日益兴盛如何如何,可曹老伯明白王家能有今天这么个景象着实不易,可谓步步辛酸。这么说也不是针对内府,就是想和王家互补一下,一边守着天时地利却节节败退,一边遭受着不公正待遇还能越挫越勇。

这得交流。从资源到制度,从高层建筑到一线员工,广泛交流才能获得广泛认知,有战略合作的意思。

看来老曹是经过深思熟虑说出这番话的。老人家开了窍。若单单应付军备需求还放不下这个架子,但随了生产技术与生产水平逐日提高,老旧的作坊化官僚管理模式已经成为制约生产力发展的瓶颈。

这次军备案是把织造作坊推到了台面上,但同工部底下面临同样题的大小产业机构相比仅仅是冰山一角。如今又是大跃进时期,基础建设、矿务开发等等一项项都摆在曹尚书的案头上,就算下了财力人力满足了军备供应。也不能保证别的领域里就一帆风顺。

“看过子豪上的辩折,里面叙述的机制问题是老夫似懂非懂,能摸得些道理却摸不着关键。”曹老伯说到这里,脸上又露出习惯的笑容。自嘲地叹了口气,“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若操千曲、观千剑才得以通晓,老夫早就化为一捧黄土了。等不得,等不得!”

“曹伯伯指的是……”

“学以致用。子豪折子里这‘学以致用’说得好。”曹老伯一副软佩的表情朝我晃晃,“虽不是求业之道、可一学一用才合了工部这个‘工”字。老夫身为工部尚书多年,却不及子豪通达,惭愧,惭愧之至!”

“不敢,不敢。曹伯伯的意思是……”总感觉老头在耍我。起码生了耍我的念头?

老头想造反?想奉我为主?话都由他一人说了,来的时候求王家帮他。前后没有一顿饭功夫就变成他帮王家了?这得听听,看他怎么样帮王家如虎添翼。

话说得很巧妙,王家出人,工部出资……其实工部也出人。从曹老伯嘴里表达出来就不算人,是学徒学匠,不担任正职、只给王家的人马打副手。至于作坊名义上就挂了工部名下,但不能让师傅们白忙活,所派来的都由朝廷授于公职,享受同级别官员的一切待遇。

我还没明白过来,老曹很迅速地接了一句,作坊规模产量有限,绝对不会给内府或王家的产业构成威胁。说作坊是托词,其实是借鉴学习个过程。至于这决军备能不能顺利完成还得靠王家和内府的作坊鼎力帮肋,这不过是给以后打基础。

合资?有点像;经管院校?有点像;老头骗人开心?也像。

“王家……就个织造作坊,一来二去又都是女子,至于别的领域那束手无策,您老是不是……”

心里没底,总觉得老头脑子进水了,一说女子如何如何,老头担保说只要是教席,男女一视同仁。这么高觉悟的话从堂堂工部尚书嘴里出来就有点不对路,我都不追求的东西他一个古人跑来捣什么乱?这么大年纪家里七、八房爽着还大呼男女一视同仁,让什么解放狙织听见非给他胖脸打紫不可。

若说不和工部尚书一般见识,那有点托大了;可非得和王家搞这么个怪项目出来就难免让人质疑他智商。再说官办、民办都有各自的章程,混淆者死,你打了工部的旗号拉私营业主入伙就不怕言官骂你全家?然后又骂我全家。

老头估计急糊涂了,平时精明个人发烧般说一屁股胡话,赶紧满口敷衍着瘾神般送出。你不过年我还过年,咱就当年上栓几个爆竿,“砰”一声就过去了。

“明学院里联欢会,家里事你和九斤商量了办。”过了腊月二十三就算小年了,大中小型祭祀活动不断。前两年还没这么讲究,这两年日子好了就什么怪风俗都给起来铺张浪费,说起来还是咱英明神武的李治陛下不带好头,让底下贵族豪门跟了学坏。

“又不说实话。”颖和二女坐了暖笼前正挑拣年里场合上用的佩饰,一排排缨穗整齐地码了案几上,五光十色的稀有矿石栓连得密集,你一条我一条分派,俩人挑剩下的就喊老四来捡点便宜货。老四好姑娘,不埋怨,给啥要啥,在家里最好打发,九斤的口头禅就是:别扔,孝敬四姨!

“知道骗你就行了。不想编太麻烦的谎话,回头圆不了你又啰嗦。”爬案子上随手挑两串揣怀里。

说话间二娘子闺女后面跟了九斤进来,小姑娘虎头虎脑的皮实。他爹挣一份糟蹋三份,从不说给闺女买点像样的饰品。进来出去几年了,脖子上还是那根八斤重的大银锁子没变,一看就行武世家。颖看不过眼,闺女抱怀里给挂了条,笑道:“回去告诉你老子,过年再不说给家里置办点东西就下了他的供奉。”

小姑娘认真地点点头。摸了脖子上的挂饰羞涩地朝颖笑笑,“娘说了,爹爹年前再不把帐要回来就进府里找夫人哭诉,爹说你敢去就把家里丫头都卖给钱伯伯当年货。”

这坏宋伙!听得颖抱了丫头笑个不停。笑过瞪了跟有还傻笑的九斤一眼,“带了丫头去黄家传为娘的话,你师傅年上停五天差,若自家帐收不全就再停五天。直到收齐为止。”

“可师傅正传授棍法……”九斤犹豫不决,挨一暗器后觉悟了,捂脑门前往黄府传母后圣旨,黄师傅活该。

各有各的事,都忙。一早颖就把九斤拽过来打扮。边收拾边教导:“你爹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家里的顶梁扛,王家往后就指望你一人。”

“给孩子说那么些废话。”拉过皮氅披了身上。不理她母子怎么折腾,今得应了带甘蔗去长乐坡的承诺。

“娘不去?”

兰陵笑着摇摇头。“娘最见不得猴子。”说着朝我望过来,“招呼好了,园子里别让笃娃靠得太近,远处看看就好,野性未驯的容易伤人。”

清楚老猴子的战斗力,不用交代,我自然有分寸。一路津津有味听我形容黑毛猴王雄姿,恨不得立刻就到了长乐坡,可天算不如人算,甘蔗再一次失望了。父子俩一进园子就接到了噩耗,老猴王昨晚驾崩了,候山群雄并起已经进入战园时代,游园请勿靠近,以免误伤。

气得就想骂人,前两天还龇牙咧嘴朝我示威过,明显还有二十年阳寿的架势,好好的怎么就驾崩了?上次来照过面,记得那个管事叫老吴的,叫来问问,看能不能叫我爷俩进去转转,怎么说杨泉总管的面子得给吧?

老吴有点为难,不是不给面子,关键刺王杀驾的凶手倒是伏法了,可不清楚有没有同伙,猴山前后林子密,万一出事他担待不起。

甘蔗开始还垂头丧气,听到牵扯行刺案件精神大震。老吴叫了俩人小心将我父子朝猴山引,边介绍案情原委。

说起来这老猴王是有来历的,自打永徽二年于猴山战乱中成就霸业,登基后通达政务纵横后宫,猴丁数量激增,一派欣欣向荣景象。所谓识英雄重英雄,君王间也是如此。人族圣上对猴王事迹颇为钦慕,年年进贡岁岁来朝,老吴所辖的园子也沾猴王的光生活十分滋润。

长乐坡老园子面积庞大,环境优雅,又靠近人迹罕至的东塬,常有凶残异族潜入园中谋图不轨。丢个稚鸡啊,少只麂子啊,皇家园林又不能下陷阱设套子捉拿疑犯,只好在加高栅栏围墙来阻碍入侵者。

天有不测风云,猴有旦夕祸福。飞禽走兽安全了,或许是放心猴群的战斗力,唯独没把猴山算在内。冬日苦寒,加上还有一窝幼崽哺育,栅栏围墙一圈高没了可口的食物来源,逼得母狼挺而是险,直奔猴山而去。

猴王就是保护猴群安全为己任,危机时刻丝毫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是假,猴山厮杀声响彻宵云,人族援兵赶到时母狼已经重伤而退,而英勇的老猴王倒在血泊中走完了生命最后一程。

说到这老吴嗓音有点嘶哑,一个劲埋怨自个当晚喝了点酒误了救驾。扶了树干抹了两把眼泪,朝猴山背后的高崖指了指,示意狼窝所在。母狼带了血迹回巢的,周围白雪未曾消融,很容易追踪,可众人找到狼窝时已经没有给老猴王报仇的机会,母狼因为失血过多死在窝里,只擒获五只嗷嗷待哺的小狼崽。

“崽子呢?”唏嘘感叹间让我爱心泛滥。罪不及友亲,祸不殃子嗣,上一代的恩怨既然已经了结了,就不用株连这些无辜的小生灵。

老吴被我问的一愣,“园子里收了。”

靠近猴山,一边给甘蔗架了脖子上观赏,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老吴沟通,打算给几个狼崽子抱回去养。老吴没异议,拿他手里也就两天都宰了,不如换俩钱来的实在。这游客出手又大方,送来这佩饰的做工就不便宜,更别说里面还缠了几颗明晃晃的东西,一时间猴王驾崩的哀伤荡然无存,开始称赞这窝狼崽子话泼可爱起来。

话泼个啥?明显骗我!一夜没吃奶又被这帮报仇心切的家伙塞麻袋扔雪地里冻了这么久,送我手上都半死不活了。欺骗诱费者行为,若不是甘蔗在场,我非掐了老吴脖子给东西要回来!

赶紧揣怀里暖上,能不能活过来看造化了。我揣三个,甘蔗揣俩,父子俩得了宝贝全然没有看破鸡烂鸭的心情,上了马车玩命地朝回赶。甘蔗猴车上一动不动,生怕漏了凉风给狼崽子暖不过来。

“还没过午,怎么又跑回来?”兰陵见父子俩怀里鼓鼓的明显不干好事,提了甘蔗就朝怀里掏,手感异常,吓得惊叫一声。

“家里有月子里的母狗没?”软榻上将皮裘脱下来围了一圈,小心地将狼崽子放进去,甘蔗又拉过条毯子盖上,围了我前后蹦跳着激动。

“你家才月子里母狗!”兰陵被我问的一脸难堪。见父子俩弄回来毛茸茸五个小玩意放她塌上,一脸不乐意,“猴子?”

“狼!”没等我解释,甘蔗凑他娘跟前报功,“是英烈之后。”

“什么乱七八糟,赶紧扔了!”兰陵恨得朝我砸了一拳,“就不教好的,早知道随你出门就没好事!”

“扔啥?不懂别插嘴。不管啥奶热的端一碗来。”甘蔗得令飞奔而去,我这边和兰陵做殊死搏斗,还得解释,“教孩子热爱生命,热爱大自然!你再打,再打明抱窝熊回来信不信?”

没趁手的工具,小拇指蘸着一个个朝嘴里滴。甘蔗聪明,情急下拿了根毛笔在奶里涮涮又朝狼崽子嘴里刷刷,兴致来了也不管他娘高不高兴,一条条翻来覆去的喂,爱得不行。

第四百零七章 贵族修养

狼,蛮荒时代人类最强大的敌人,人与狼之间的冲突远远早于人类间的战争史。

直到新石器时代,依靠了更具杀伤力的器具扳回颓势,自然界两个最强大种群间的竞赛以人类胜出而告终,跨越了这道障碍后,我们才算真正登上万兽之王的宝座。

狼虽然失败了,但对人类的影响从未消除过,敬畏与恐惧深深地写入人类基因里。这种畏惧感与生俱来,将狼和同等体型外表的犬放在一起,即便从未见过狼的人类也能一眼分别出两者的不同,不是靠视觉,而是祖辈遗传下来的感觉。

感觉是误解的根源,劫掠牲畜家禽,攻击落单无依的路人,引狼入室,狼子野心等等,人类诸多语言里都将狼放在一个被贬斥的位置上。以讹传讹,现如今的狼已被万兽之王列入害兽名单,除之而后快那种。

这就不能埋怨兰陵大惊小怪,她不懂,也没有机会接触这些知识,得给她讲,从犬科动物最基本的习性开始讲述。

与多数猫科动物不同,大部分犬科动物在野外是群居状态生存的,似同于人类社会,每个群体间都有严格的等级划分。所以从进化学的某些角度来说,犬科动物比猫科动物等级要高,更具生存优势。

这就是狗忠诚而猫叛逆的原因。一旦犬科动物在群体中认同一个阶级后,它会执着的坚守下去,但猫科动物很难培养出这种观念,独来独往的生活习性让它们排斥一切同伴。这就是狼群里有能有多个成年雄性共处而狮群里只能存在一只成年雄性的原因。

当你在驯养一只猫的同时,猫也认为它在驯养你,直到它对你不感兴趣离家而去。狼不同,它会在成长过程中试图争取个它满意的阶级,当认同你的主导地位后。会忠诚的挚守这个规则,一直到死。

所以野性未驯的担心大可不必,尤其还没形成独立意识的哺乳期幼崽,鸡养它它会认为自己是鸡,人养它它会以为自己是人。说白了就是瓜子娃,你抱它喂它三两月,它一生就再都离不开你。

“不相信。”兰陵有不同看法。“突厥人就信奉狼,狼心狗肺。咱们养它喂它几十年了,说叛乱就叛乱,眉头都不皱。”

“看,胡搅蛮缠吧?”伸手摸摸甘蔗脑袋,指了一只瘦弱的小崽子:“这只活不了了,奶滴上都不知道张嘴。”说着习惯性地伸手攥过去。下意识朝狼崽颈子上扭去,只想着让着小可怜少受点罪。

兰陵手快,给我手打到一边,“干什么?孩子在跟前!”

甘蔗立刻明白我的意图,反应迅速,将那只小崽子抢了手里不给我碰,恳切的眼神注视着我,“爸。它能活。”

“啊~哈……”狼狈地甩甩腕子,尴尬朝甘蔗笑笑,“没事,人工呼吸,人工呼吸。能救活,一定救活!”

兰陵瞪我一眼,扭脸对甘蔗道:“既然拿回来了,又听你爸讲那么多道理。是死是活,几条命就送到你手里,好生照料着。但不许误了功课。”

“嗯!”甘蔗懂事地点点头,盘腿坐了塌上又精心鼓捣起来。

兰陵不想搅了孩子的兴致,拉我出来埋怨道:“往后在孩子跟前收敛些。”

“忘乎所以,中邪了。”成人眼里我这么做或许是对的,可怎么给娃留个这坏印象,就跟我逮什么宰什么。庆幸道:“亏你拦得快,刚真一指头崴下去甘蔗能记我一辈子。”

“既然答应送了笃娃手里。是死是活还轮不到别人处置,你、我一样。”我想的一码事。听兰陵这么一说又觉得变另一码事。兰陵见我听得恍惚,解释道:“在孩子面前杀生固然不对,可对个半死的狼崽子来说也说得过去。可你明明送了他,就不该隔了笃娃下手处置,是这个道理吧?”

“我是他爸!”兰陵这么一说我反倒有理了,当爸的有帮孩子打理事物的特权。

“那是你王家的规矩,在我府上行不通。笃娃往后可不是一般富贵人家孩子能比的,不要混为一谈。”兰陵说这里轻蔑地朝我晃了晃眼神,“有你这模样封侯封公的,可没有这模样的郡王。”

“咦,这话咋听得这么恶劣?”搬了兰陵左右端详,得看看,得看看这郡王他娘真实嘴脸,“刚还白眼狼研究了半晌,独独没研究你这就对了,狼蒙冤这么些日子全你嫁祸的。”

“去!”兰陵给我朝旁边一推,“嘻嘻哈哈惯了,说个正经话你就不爱听。”

“啥叫正经话?我把你咋了?没老百姓你吃土能长这么大?”来气,本来就不是专业贵族,咱客串这么多年多少也下足了功夫,虽然时不时带出来点小市民习气,可这能怪我?“当初谁求了我去起农学的?这会知道我泥腿子,晚了!”

兰陵哭笑不得的摆摆手,“我哪一句扯农学了?光你这话就没把自己放了该有的身份上。你是老百姓?你亲自下地种粮食了?有脸自称泥腿子,泥腿子全你这号的我只怕就得吃土了!”说着恨铁不成钢的把我坐姿狠狠修整一翻,下巴揪得和脑门平行,呼吸困难,一副溺水而死的表情。兰陵气得朝我脑门砸了指头,“匪里匪气的,在我跟前是喜欢,在笃娃跟前少显露些。那天你不提我还真没朝这想,说从皇家带出来的这不好那不好,我才注意你也没几样迎人的。站不端坐不正,授业时候和孩子嬉皮笑脸;说话就说话,搂着抱着不分长尊。横进竖出的没个侯爵的样子,往后再添个你这模样的郡王,我这脸朝哪搁?”

这话说我一愣。我倒没想这么远,的确,咱整体素质和如今这官爵不相符,说起来还真没几样迎人的。兰陵话是重了点,可为人师表这一条上我确实欠缺。至少做不出李义府那种标准道貌岸然的英姿,还真是个问题。

这种端行,放了纨绔子弟里算次品,放了文武百官里算残次品,就摆了王家庄子最合适。奇怪了,颖怎么没这么提醒过我?得下功夫,为了孩子的将来。咱得踏踏实实学!

“今怎么了?”颖感觉有点异样,饭桌上环视一圈后发现症结在我这边。

自己的夫君一改往日狼吞虎咽还谈笑风生的作派,严肃冷酷地端坐了主席上,筷子与手臂保持最标准的角度和频率机械的开合进出,每当另一只手有所动作时候,筷子必定会整齐的放了桌上,并时刻保持着身体和桌案的距离。慷慨赴死前的风度。

“爸……”

“饭桌上少说话!”凌厉的眼神扫过九斤,孩子被看几时一激灵,吓的朝他妈跟前挪了挪。

“吃完,不许剩!”

九斤飞速给剩的几口划拉完,扯扯颖袖口,母子俩战战兢兢拿眼神说话。

“大人都没动,你打算哪去?”

九斤潜逃失败,委屈地吊了座上拿眼神朝老四求救。老四吃得稀里哗啦,完全不给我面子。

旁边就二女最稳重,处事不惊地左一下右一下在自己饭盘里挑拣。奇怪的是都开吃半天了,二女光是挑拣,没动一口。见我看她,只好定平个脸朝盘里夹点菜给嘴里送,好像硬把嘴掰开塞进去的感觉,嚼得还分外卖力,脸上的咬肌都绷得凹凸分明。

“噗”,还没等咽下去,二女这一口就喷桌上了。一点歉意也没有,掏巾子出来掌脸上笑翻了,边笑边朝后面退,依了门框笑出去,咣当一声也不知道外面撞了什么。

这一下炸了。有二女这头,颖朝九斤屁股上拍一巴掌让孩子快跑。然后自各跟了九斤没走两步就开始发笑,咯咯……一路出了厅堂。桌子上就留了我和老四俩。

“姐夫,二女那盘奶酵没动,我吃了。”

机械地点点头,把自己一份也推了过去,“都吃了。”

“好。”老四好姑娘,从不浪费粮食、也根本没注意饭桌上发生过什么,埋头苦干。

失败,王氏家族的失败!终于找到根源了,不是我没素质,是因为我的出现让王家变得素质整体下降,如今在王家搞这一套简直痴人说梦。光看二女,房首相孙女,该有素质吧?颖就不说了,商户人家的出身,有情可原,我更免提,无产阶级队伍里都混不出模样,蒜都没法装。

“长见识了。”颖半饥半饱的跑出来有点后悔,正后宅捏点心充饥,二女过来得早,一盘核桃酥扫荡光光。俩人见我进来又开始笑。

“知道长见识就对。”和素质低的人就没办法交流,比如颖这号的,是吧?“三九呢?”

“谁?”颖刚问出来二女已经倒了炕上抽搐,笑得和个虾米一样。

“九斤!”这娘当的,娃名字都忘了,还有脸问我!

颖羞得掌个脸朝我身上乱砸,“装腔作势的,还三九,夫君魔障了!”

“算,算!照旧,照旧!”后人说得好啊,学坏容易学好难。本来以身作则,可环境不允许我这么干,王家的风气……也只好如此了。精神文明建设就到此为止,至少我不随地大便,这就行了。

“不行!”

“可工部专人过来商谈,我……”

“织造作坊是王家名下,工部找也是找我,凭什么找你?”老曹倒是把王家底细摸清了,他先找上我,又派了底下人直接找上老四商议、诺还许得大,教席?老四跑去当教席,王家这么大摊子二女一人可管不过来。“你动心了?”

老四犹豫半晌,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也不动心,就是个新鲜。”

“想新鲜是吧?年上挖的莲菜,泥还没干呢,坐那吃一筐最新鲜,其他的不准。”不是话说得绝,是和老曹这种狗急跳墙的人打交道心里不踏实,他自己怎么弄都无所谓,可别拉王家下水。

“可内府答应了,说倒时候出人呢,咱家不去岂不是吃亏?”老四这边和我说着,那边爬了炕上给她姐的首饰箱子拿出来抱腿上乱翻,顶了铜镜插得满头满身,看样子教席就该这么个展示台装扮。

曹老伯这老杀才,两面三刀。见我时候就好像亲过他儿子,恨不得把工部送了王家的口气;话还没撂音就和内府勾搭上了。尤其兰陵这婆娘可恨,光知道让我增加贵族修养,不知道给我增加贵族待遇,也不给我招呼一声,要不是老四谍报工作厉害,到现在还掌鼓里。

“怎么说的?”

“光知道内府答应了,”老四见栽不快,几把又把身上珠宝全扯下来,“姐夫,这事别人不清楚,你还能不明白?”

“我明白啥?”

“工部无非就是找借口整改,可曹尚书心里明白怎么整改都是一时的效益,外面多好的章程拿了工部都行不通。光朝廷二字就把什么都卡死了。”

“我当然明白,所以不准咱家参与这破事。”

“可内府参与就不同了,内府能参与就说明上……上面,”老四鬼祟地朝头顶指指,“就说明那谁是想清除这些弊端,你说呢?”

“笨女子。凡是那谁都想清除弊端。从古至今那么多那谁,那谁数量比弊端多得多,按理只要一个那谁真正清除一个弊端,咱现在早都是仙境了,至于留给现在的那谁再清?”

“那你说怎么办?如果内府和工部俩这么一勾结,往后军备的份额肯定先内府后咱家,说不定都没咱家的。此长彼消,咱家这棉织作坊日子可不好过呢。”老四商业上建树有目共睹,可别的领域稍有欠缺。所谓官商,光倚商业头脑远远不够,我得教教她。

哪怕不赚钱都不惹事,尤其……尤其和曹尚书的交道不能多打,这人太实在了,实在的有点害怕。“先等等,假装不当一会事。”

这次是拿织造作坊的事当借口,想趁机把工部下辖的生产部门做个彻底整治。好了是不世奇功,不好……哼哼。

曹老伯还没这等魄力,定是被那谁逼了墙角里,所以老头胡乱想出个四不像玩意来欺瞒那谁,成不成都不会有大罪过,只要他能安安宁宁完成这几年的军需供给就万事大吉,倒时候趁机脱身朝上三省里清闲的位置上一养老,难题就扔给他的继任者去头疼了。

所以王家坚决不参与这种没有成功可讹的豆腐渣改制工程,一没有内府的抗击打能力,二则可能被曹老伯在最后一刻贴上替罪羊的标示;三,最关健就第第三点,自古以来英明种武的那谁也常打退堂鼓,倒时候责任朝底下一推,什么不明圣意是轻的,欺君之罪就全玩完。

老四明白了,敬佩、钦慕,种种目光投射过来,“姐夫英明!”

门口突然传来颖的咳嗽声,大声朝里面问道:“三九呢?”

“谁?”

第四百零八章 冬季攻势

颖看着老四出去,扭脸对我一笑,“和丫头又嘀咕什么呢?”

“作坊里的事,你想参与?”

起身伸个懒腰,眯眼打量颖。最近有点怪怪的,不知道这小心眼婆娘又开始计算什么,每次和老四谈点正经事她就能应时应卯出现。时间还掐得颇有分寸,话题似完非完的时候猛不丁砸场子,既不耽误我和老四商议决策,还能充分体现出捉奸成双的成就感,飘几句怪话,做几个怪表情,顺便再弘扬一下大夫人无上的权威。

“妾身可不敢参与。”颖笑的甜蜜,才地上拾了两贯横财的幸福劲朝我走过来,拉拉我领口,又拽拽打皱的衣袖,不管有没有浮尘也拍两把,体贴道:“邋遢的,雪都没化完的天气,跑哪蹭一身灰?”

“想说啥快说,农学联欢会呢,没功夫伺候你。”知己知彼,夫人什么路数咱这当夫君的了然于胸。这是有后话才装腔拿调,相安无事时才不管我身上有灰没灰,她早就习惯了。

“又联欢会啊?”颖笑着拍灰的手加了把力气,“下次可得记帐了,自打入冬以来,农学开这怪会不下五十次,怎么您管辖的织造学倒没动静?”

“农学俩字,织造学仨字,既然编谎话就不用太费舌头,能省则省。”厚颜无耻地朝圈椅上一出溜,懒散的一摆手,“有话快说,免得下回又打断人议事,总喜欢和别人抢话说么?”

“上次听九斤说三国,”颖顺势依住圈椅扶手,思索道:“外事不决问什么,内事又问谁谁……”

“外事问蒋委员长。内事问袁大总统,房事问我!”

“去!”颖恨得脚下一踢,“好好说话呢。乱打岔。妾身是想问,您外事不决了问谁?哦,还有内事。”

“内急,方便一下。”

刚起身又给颖拖回来,按椅子上,“怎么问个话都不见底,东拉西扯的。常时间没和夫君说体己话了,前脚问后脚就跑。”

“大姐,你问啥就直接问,又是房事又是内急的。你一说,我就想那啥,条件反射了都。”无趣地拍拍扶手。“你就直接问老四如何如何,不用内了外了画圈圈。”

“妾身可没提,您自个说的。”颖抓了话头,阴谋得逞般得意地在我旁边坐下了,恶趣味地凑脸道:“您把老四怎么了?”

“信不信我抽你?”搁旁人敢问这话就一茶壶楔上去了,自个老婆也得抽两下警示。没王法了还。

“说完再抽不迟。”颖有持无恐地晃晃脑袋,“老四是亲妹子,您又是夫君,手心手背都是肉。满天下就妾身一人能问这事。就为这个挨您一顿打可不随理,是吧?”

反正理迟早在颖一边,老天爷都习惯了。既然把话说开,夫妻间也没什么开不口的话题。“你以为是什么样子?我可没招谁。说难听话,真要你想的那样,早外面十个八个的厮混了,至于在你眼皮底下找不自在?”

“怪难听的。把妾身说成妒妇了,这可担待不起。”

“别,别客气。”伸手就给颖那小鬼脸扳住猛捏几下,“夫人您就别推托了,老天爷顶上看着呢,太谦虚就是自满。”

“这可是七出的大罪过,夫君可不能随口编制罪名。”颖斜眼朝门外看看,针鼻鬼头鬼脑在门框边转悠,惟得一点心砸过去,斥道:“二女,小心我揭你的皮!”话音刚落外面急促的脚步远去了,好像还夹杂了笑声。“您也不管管,越来越不像话了!”

无奈一摊手,“上行下效。我可是内事不决问你,你现在让我管是不是迟了?”

“说老四呢,又扯远了。”颖起身拉了个软墩子垫脚上,犹豫半晌,“妾身知道夫君除了往下马陵跑跑外也没别的嗜好,说起来周围有头有脸的人家里只有咱王家最清静。至于老四,妾身从没朝夫君这边想过,可……可老四她……”

“老四还小,和个小姑娘计较什么,有意思没意思?”

“小?”颖差点把自己指头折断,“您诚心气人呢。这会谁一问老四年纪,陈家上下没一个好意思开口的。这是有依靠,旁人家若这把年纪还不出阁的话,官上都不答应,都成笑话了。”

“那你少找我,你陈家的事陈家清,我开我联欢会去。”颖自己都没把思绪整理顺当,前后矛盾地跑来找我开老四婚姻扩大会议,不可理喻。

姑娘不愿意嫁有姑娘的打算,按我的立场就应该尊重老四的选择。颖现在后悔不该让老四一开始就把两家的产业把持了,这话她没法出口,甚至在我跟前都不好意思提。

嫁出去省事了,可又找不到比老四合适的大掌柜,每年万余贯的进项万一缩水就肉疼。还有条不说我也明白,老四出嫁留下了权利真空就意味二女会大权总揽,这是颖最受不了的,尤其二女现在风调雨顺,要业绩有业绩,要子嗣还俩男丁,虽然我一直标榜不偏心,可社会的大风气如此,颖还达不到与世无争的境界。

现在老四嫁也不是,不嫁也不是,外面又流言蜚语三夫人如何如何,加上九斤没事给就来段三国的故事,颖这就起了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怪心思。联吴抗曹也罢,可颖这小心眼我最清楚,只要往我跟前一站,是女性她一个都容不下。于是我给她一个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把她休了。

“唉!”颖掐在我脖子上半晌还是舍不得给我勒死,放弃了。愁道:“横竖都没个结果,可怜妾身这当姐的,怎么遇见这么个好妹子。”

“别脏水朝老四身上泼,你自个和自个过不去。家里现在好好的非弄得乌烟瘴气。”说到这在颖脸蛋上拍了拍。“咱家是好的,我还容你在跟前说个胡话。若搁了别家,心里有想法又不敢朝男人说说。憋心里时间长出了邪劲,私下里刺刀见红就恶心了。”

“嗯,就是发牢骚,”颖无奈甩甩手。“可想来想去又不知道冲什么发,也就冲您说说,只好耽误夫君的联欢会了。”说完来了精神,掰掰指节很嗜血的模样道:“夫君且忙,这些日子家里不得闲,得抽空拾掇拾掇二女。越不像话了!”

这点我赞同,二女是该好好收拾一顿。颖是什么话都存不住,二女是什么话都不说。颖能苦恼到这个地步上。有内在因素,但绝少不了二女在里面的小动作。这丫头自从当了娘后……怎么说呢,深谋远虑?

这事谁家都避免不了,就像李世曾经笑话的:这妻啊滕啊妾啊的,娶回来就赶紧一闷棍敲糊涂了,稍微给她留点心思的就变妖孽。三宫六院?那是妖孽横行的地方。自古君王不长寿,谁敢说是忙政要忙的?都是家务事缠的。

虽然咱当了大逆不道的笑话听。可细想想也有一定道理。君王们不是被妖孽烦死就是被子女气死,真被造反派戳死的有几个?李渊,国君王,先是老婆打架,下来子嗣反目,最后什么个下场?李世民,英明不?这边儿子忙造反,那边女儿忙偷和尚兼职谋逆,先不说活多大年纪,要我早气出疝气了。

家大业大,一说起来招人羡慕,可自家苦自家咽,三妻四妾这玩意量力而行,自认为王家相对还是太平的。像崔家传呈至今,能当坐稳家主这位子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据我所知崔彰同父异母的几个兄弟都不在京城,而叔伯族里的势力已经被帅锅蚕食差不多了,有个纵横陇西多年的强势族叔莫名其妙出了意外,家业也被帅锅半武力接管,没人过问,连官府都不愿沾手大家族内部事务。

王家……不敢想。只要按现在这频率发展下去,这样的事绝对难以避免。想对外保持优势就得有限度的允许内部竞争,优胜劣汰是保证族群长盛不衰的关键。都是自己的骨肉,我刻意去偏袒谁?

年跟前和崔彰喝酒时就不免提了个话头,刚提了族内族外的烦心事就引来崔彰一连串长叹,连连摆手,一个劲的不提也罢。

酒过三巡,不提的事也忍不住扯出来谈论。俩人都是家主,王家尚在萌芽,崔家风风雨雨百多年,说起来崔彰经验丰富的多,感慨也多,伤心事更多。长辈们追求的是开支散叶,可每一代家主上台先着手摘叶剪枝。就像苗圃里的园丁,对专家来说枝繁叶茂不一定就好,若要保持植被整体向上的形态,就得下狠心修剪,根扎得再深也不能在斜枝败叶上浪费养料,所谓好钢用在刃上。

“一个人一个办法,只要对家族是好的,哪怕修剪时手下得重些也不为过。”崔彰说这话时一直苦笑,笑得很难看,丝毫没有往日的风度。

“比方说亲情呢?兄弟姐妹,叔伯子侄,世人兄觉得呢?”作为我这种无产阶级大家庭熏陶出来的泥腿子,心里最记挂的就是这些东西。可以没有钱,没有权,但心里总惦记有个家,有夫人拍拍土,有孩子围跟前叫你爸,和堂兄表哥去欺负落单的小同学,或者有个长辈耀武扬威地来关心你,这都是幸福。

崔彰愣了许久,斟满一杯也不招呼我,一饮而尽。“子豪兄这话问得小弟惭傀,惭愧啊!从来没人这么问过小弟,老兄是头一个。农家小户可以惦记这些,咱们……咱们也想惦记,可……”又一杯,酒下肚忽然恢复了以往的风采,朝我妩媚一笑,“总是有说醉话的时候,子豪兄过量了。年底可是让小弟扳回一局,酒桌上能压子豪兄一筹的机会可不多,得出去宣扬宣扬。”

“是,是,过量了,世人兄海量!嘿嘿,哈哈……”朝崔彰竖竖大拇指,相互间吹捧起来。刚刚那个讨厌的话题被抛之脑后,仿佛醉酒一瞬间的自言自语。

酒足饭饱后,两厢话别。崔彰忽然从后面叫住我,故作醉态道:“高处不胜寒。说这话的人不是真比别人站的高,而是他先觉得冷了,心寒了。”说罢笑了两声。赢弱娇怯地钻了蒙华车驾里消失了。

上次和兰陵谈修养,这次和崔彰谈亲情,我觉得我都找错了对象。和堂堂长公主谈修养无疑自取其辱,和当世屈指可数的豪门领袖谈亲情……但我觉得崔彰还没有想像中那么无情,他用他的方式给我做了解释。

值得欣慰,至少我现在还比崔彰幸福。王家这棵小树苗还没有到修枝剪叶的地步。九斤带着对新年的渴望前后跑来跑去,二女依旧丢三落四的把三、四兄弟俩东摆西放,颖细心的给丫头眉头点一颗纳辐的胭脂;老四,老四正在犹豫年里回不回家,她的借口很充分,陈家没有钱管家这种爆杆高手,一个没有爆杆的新年是无法接受的。

诸多借口不会让颖产生怜悯,腊月二十八大早就亲自把老四与给陈家预备的年礼押上了丰,夫妻三人其实也很期盼过一个没有老四参与的新年。

“四姨什么时候回来?”九斤早已将老四列为王家成员。很不理解母亲着急把四姨赶走的动机,在他看来最应该赶走的是上官姐姐。只有我知道真相。上官老大人年里赌局多,丫头又不愿意家里和父母朝夕相处。于是……里好像人数没变。

“给你放假!”我最大方,上官丫头一来我就宣布寒假开始,不接受一切提问,也拒绝和未成年少女做思想交流。

“王叔叔,有没有郑叔叔的消息?”上官丫头不气馁,一边拉住九斤不让走,一边试图和我搭讪。

郑叔叔……就在腊月二十八,一个合家美满喜应新年的日子,一封北边的战报送了过来。我们新一代战神,上官丫头心目中的偶像,阿史那家族唯一合法继承人郑弘叔叔出人意料地动手了。

谁都没想到,连郑弘鸡狗不到头的两位恩师都大跌眼镜。屠刀指向的不是千里外的突厥叛逆,而是阴山外瀚海边一支游离在叛匪和大唐之间的回鹘部族。突袭是夜间开始的,踩着尺余厚的积雪,在郑弘带领的三千突厥勇士捕杀下,六万余人的大部族竟然没有撑到天亮。军报很简洁,依附叛逆,负隅顽杭。

没有战俘,就好像这回鹘部族不存在妇孺,全部是精壮男丁。

“不为什么,立威!”程老爷子惊讶劲一过立刻平静下来,“三千对六万,一个砍二十个,只能采取这种办法,不稀奇。”

“操之过急,打草惊蛇!”苏老爷子要谨慎得多,“这样只会引起周边异族警觉,他除了得些牛马,一丝好处都没有!”

“异族叛乱,只能用异族的方式来解决。既然遣派郑兄过去,朝廷自然也认可他的手段。”秦钰到没有太大感触,带了自己俩学生在年上恭恭敬敬拜祭了王修老爹的灵位,并很详细的给我这大师兄汇报了自己的执教成果。

只有裴行俭从正面肯定了郑弘的奇袭行动。他在北边待过,了解外族的习性,像这样的事在阴山外属于家常便饭,部族的崛起与灭亡瞬息之间,不是别人杀过来就是自己杀过去,有时候为女人,有时候为牛马,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尤其这样的游离部族是最不安定因素,又靠阴山那么近,不彻底清除就是隐患。

像这样规模的部族并不多,裴行俭说的对,清除一支就少一丝隐患。一来给他这个官方钦定可汗立威,达到最快时间里整合周边部族的目的;二来就是兰陵所说的,郑弘在试探朝廷的底线。

屠戮一支无关紧要的部族来试探朝廷对他的信任度和容忍度。屠刀毕竟没有砍在真正敌人身上,这支回鹘部族和唐帝国似乎还有那么点瓜葛。若朝廷认为此举过于奔放,招回郑弘叱责一顿,大不了责留京里候命。若朝廷有意放纵,睁只眼闭只眼假装盲人,那郑弘就可以放心开展下一步计划。

看来朝廷的确打算自我致盲一次,好像大伙都忙了过年,塞外六万外族的生死还没家里一锅条子肉值钱。送礼的送礼,行贿的行贿,就算桌前饭后的提了这事都会自然而然地拉扯到吃喝上,“来,来,哥哥们酒杯端起来,京里日子可比不得塞外滋润,阿史那将军杀牛宰羊的备年货,吴老令官不知道称谁家点牛肉都被找了门上,这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撇撇嘴,牛肉是王家送的,家里牲口多,一气宰了七头牛过年,对外冒称羊肉,老吴嘴谗,打完牌拉了半头“羊”回去,被举报了……

八成就和劝酒这仁兄有关系,端起酒杯道:“公羊兄,您缺德的毛病还没改啊,不容易!”

公羊兄豪爽人,“改不了了,哥哥们多担待,多担待!”

第四百零九章 年忙

今年过年真的不一样,路上能看见活人了!

“不许说牛肉啊,往后咱家的牲口统称为羊!”指了个大约七百多斤的牲口问九斤,“这是什么啊?”

“羊!”

看孩子聪明的,一点就通。“那个叫啥?”

“羊!”

“对!往后只认识羊就对了,别的咱一概不吃!”哎,封建社会害死人啊,王家这么多牲口,耕地用不了这些,放家里还得下本钱喂养,杀了几头吃肉是平了谁家祖坟?都说是羊了,非唧唧歪歪举报,举报的爽了,这不是坑人家地方上的小吏嘛,谁大过年的想跑侯爵府里找晦气?

王家大气,你来调查就说没杀,不信给你切十斤拿家尝尝,敢说是牛肉抽死你。这不是我说的,是管家说的!口气横得很,钱叔越活越霸道了,王家地方上一直都是好来好散的良善人家,再怎么也不能和地方官员这个口气说话吧。

“下次可不准这么欺负父母官,以德服人!”

钱管家笑一朵花般给小侯爷从我脖子上接下来,“侯爷您安心,老汉这话是和官员们打亲近。常来常往的才能落个这彩头,平时不张眼的别说问老汉话,这府门都不一定进得来。”

有谱了,连咱这胖管家都把架子拿过头顶,前些年可没这么大讲究。看来王家由老至幼有逐渐转变成地方恶势力的趋势。“钱叔没在外面欺男霸女吧?”

老钱被我问的不好意思,笑答:“老汉年岁大了,倒干不了那么些力气活。乡里乡亲的,庄户还是好庄户,随王家水涨船高得了好日子过,可都是辛勤踏实的好人家,欺谁霸谁的还不让乡亲咒死。”

“自家庄子肯定不会,除了庄子也不能跋扈。若府里人在外面有纠纷。不能护短,得让外人觉得能和王家评理。小事上吃点亏都无所谓,但不要伸手占便宜。”王家苦心树立的好形象不能因为有点家底、势力就随意破坏。功勋之后,不是暴发户,虽然我这家主外表形象不很健康,但王家名声要迎人。即便是武官也得经营个书香门第的感觉。

温文尔雅,最好给人点怯懦地印象,经常有外庄豪强上门强索点保护费啥的就更好了。可惜没人配合,王家至今还没遇见过收保护费地,十村八店能算下来就下马陵的长公主别院和庐公府了。可惜这两家至今还被王家欺压,至少程老爷子对外是这么表达的。

“帐不敢算啊!”老爷子场合上总这么无耻,好像全天下都对不起他程家,“黄土盖顶的年纪了,就想编两把竹子养老。哪知道成天被王家三夫人欺门夺户的搜刮上门,光去年一年就拉了多少银钱回去。子豪,爷爷年纪大了,算不来数,你帮了点点。”

老不要脸地!当这么些人说这话都不嫌脸臊?几时编过竹子了?王家三夫人全这老头教坏的。老四也是。没事跑程府里和这老流氓打什么岔,造纸作坊人老刘庄子也有分号。咱不和刘仁轨大人学点好的?

“照程老杀才这么哭诉,往后是没人敢朝王家门上去了。”李绩老爷子自从前两年骑马出事后。总是宣称自己留了遗症,没人时候骑个马又是打猎又是远足的,有人就赶紧给腿上捂条厚毯子,老远一看是残疾人,转身就能踢死牛,哦,羊!

“那终究拉了你程家多少银钱呢?”苏老爷子家底稍微薄点,一说银钱就想起老程讹走的大铜炉,这仇是记下了,总没机会报,所以老程一哭穷他就旁边飘风凉话。“子豪可得算清楚,程家没有便宜交道,讹物件地本事你同程老杀才相去甚远。”

今其实我不想来。秦钰怕自己面子薄撑不住这帮老家伙糟蹋,拉我这师兄一道受罪。李绩无所谓,理所当然的一副离休老干部心态,既然退下来就尽量不提金戈铁马的往事,免得别人认为他壮志未酬。

程老爷子口口声声说自己老了,其实老头很吃年轻人飞醋。尤其北边薛仁贵、郑弘俩少壮派联袂领衔。尤其薛仁贵这次的确拉风,唐帝国为平灭靺鍻下了本钱,开国至今罕有的大军区大兵团联合部署,虽然老头并不看好战局,可心里难免不平衡。

苏定芳则是大器晚成,和前面两位年龄相近,可军中辈分稍低一等。说少壮派太老,说开国元勋吧又和人家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不能比,尤其同程老爷子说话总被压了那么一头,定位上很迷茫,只好假装明里淡薄地学人钓鱼耍蛐蛐,其实老头内心炙焰高涨,火爆异常。

这就是为什么仨老家伙冤家对头还喜欢凑一起的原因。程老爷子单独邀请苏定芳的可能性为零,满世界有资格被程老爷子邀约的就李绩一人,虽然俩人也不对路,可彼此都是自持颇高地人物,别人想来还得掂量此案身份。

李绩来了,苏定芳肯定就会出席,不为别的,就为这个名分。一说当时老将名将,有李绩,别人不反对;有程知节,没人敢反对;既然苏定芳也出席,只好算道里面了,没点能耐资历地也没胆量和这俩魔头一桌子对骂。

我、秦钰纯属三陪,老人家问话又不敢不回答,每次这种场面就感觉特别无助,以前有郑弘还能推出去档两刀,现在兄弟俩谁推谁都不合适。可老人及不积口德最可恨,拉你家银钱,讹你家竹篮咱都认了,三夫人长三夫人短的叫我怎么接这话茬?

傻笑呗,除了这本事还能咋办?一笑不要紧,李绩还当真了,大喜,“子豪这边真地是认下了?”说着还顺程老爷子鼻尖指了指,笑骂道:“老杀才,好娃娃搁你手里都教坏了,丈人家的闺女连锅端是什么露脸的本事?”

“子豪兄,子豪兄。您醒醒!”感觉有人掐我人中,掐哪都不醒!

“吃酒吃的醉过去。怎么弄的?”送回来给颖吓一跳,见我挤眉弄眼才放心,一把凉毛巾蒙脸上醒酒。

“气的,纯属气的!”哎哟哎哟爬起来喝了口茶消消火。打算告老还乡,找山里僻静地地方住。等这帮老家伙死光光了再回京任职。

“那得受着,和老人家计较什么?”颖抿嘴笑,给我外衫几下扒扯下来,朝炕里面一推,“快歇歇。家里后晌还来客,可别带了气接客。”

“谁?”烦死了!晚上兰陵叫过去吃团圆饭,这边客人太没眼色。

“可是气糊涂了,张家三个舅舅可是招呼过的,不让咱过去。说他们过来。”

“哦!失礼了,忘死死。”没躺直又一骨碌爬起来,赶紧收拾利索喊人备马。这是大礼,长辈来晚辈家里探望叫屈尊,我得亲自到张家去接才行。要不会被别人戳脊梁骨。

前脚赶出门还没上官道就看见张家地车驾已经到了坡前。还好,也算迎出来了。赶紧招呼侍从回府预备,自个下马迎上前去。

张馥赶了头里将我接住。一脸歉意的先朝我道歉,说他爹顽固依旧,说不通,无论如何也不出过来。我见识过这四舅的脾气,也好,这大舅二舅能来也算是个进步,张家自打平反后头次这么大规模出行,从车驾道随从都是国公府的规格,一丝不苟。这算是真正和王家把亲戚关系又接上了,令人欣慰。

先不进门,俩舅舅领了张栉、张珲、张馥兄弟三个直奔王家祠堂祭奠。大场合,王家不敢怠慢,出仪仗侍立左右,老管家带了人马从王府大门道祠堂牌楼全部清场,不相干的敢出现在视线内统统击毙?

我领了九斤走前面,颖和二女一脸凝重地立在祠堂外,等男人都进去了才轮到她俩。面对妹妹和妹夫的灵牌,二舅表情僵硬,孩子们都跪下去他都没动作,整个人好像有点恍惚。直到大舅扯了扯他衣袖才回到现实中来,一个趔趄赶紧扶了跪在身后的儿子身上,红着眼眶朝我点点头,示意祭奠可以开始了。

在我印象最深的是四舅,印象最好的是大舅。二舅话少,没有四舅那么激烈固执,也没大舅那么和蔼亲近,就像当年初次见面介绍地那样,舅舅里显得他最瓷笨。

国子监出来的人,说瓷笨就是笑话,不吭声不等于没有感情。这场合里痛哭流涕不合适,毕竟是祭奠,不是上坟;可在场的人里让我感觉最真诚的就是这个瓷笨的二舅,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全身心地对了牌位寄托哀思。

很可笑的场面,王家的祠堂里最不专心祭祀的都是王家人,九斤乱磕头,抓住腿的蚂蚱一般,不让磕还不行,人来疯。二女开始还有点样子,可漫长而枯燥地仪式消磨着二女的耐心,这已经是第三次打哈欠了,幸亏没人注意她。

颖最虔诚,大夫人地身份逼迫她不能像二女那么悠闲,所以那张小脸始终绷的紧紧。可那双灵巧地小手出卖了她,时不时摸索腰上的挂饰用来解闷,在大家拧过身去全神贯注的时候她甚至连续两次将手指交叉起来抱了胸前一脸哀思的玩抓拇指游戏。

我没他俩那么无聊,细心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来打发时间,俩舅舅非常投入,历经沧桑这么些年,回首望去,感慨良多。可三个表兄弟明显没有今祠堂的觉悟,张栉、张珲修养好些,压抑着自己厌烦的心情,张馥则是个混账,暗地欺负九斤给自己解闷。每次九斤跪下去,他就赶紧屈身向前遮住大伙视线,然后偷偷用脚尖踩九斤鞋跟,孩子刚放下重心叩头,他鞋跟给卡住用暗劲,九斤没知觉,猛一起身就丢了重心,吧唧,又磕一个;他还跟了起哄,赶紧也磕一个。

看来工学就算完蛋了,遇见这号学监还有啥前途?朝颖丢个眼神,顺九斤脚下努努嘴,正赶上张馥动手脚,九斤吧唧一下……颖瞪圆个眼睛不敢眨,脸越来越红,俩手佩饰上抓挠。又在自己腿上连续猛掐几把,终于还是没把笑劲挺过去。

一扭身就扑了二女身上朝下出溜。好像在出溜的过程中还咬了二女几口,二女痛苦的表情能看出颖咬的不轻。这动静大了,众人齐齐回头朝这边看,颖侧了身子不敢扭脸,索性头塞了二女肩膀上嚎啕起来。九斤以为老娘换人了,惊恐的拉住我衣衫不松手。

“舅舅们能屈尊降贵王家,贱内喜不自胜……喜极而泣!”我惹的事,赶紧挡了颖身前给众人解释,手背后推了二女两把。拧身冲二女发号施令,“夫人身子弱,心里经不起波折,还不赶紧扶出去好生照料!”九斤脑门一拍,“也去伺候你娘。”说着狠狠朝张馥瞪过两眼。

张馥大惊,吓的拧身不敢看我,这小子认为我责怪他不敬王家先人,知道仪式结束都不敢在我跟前出现,知道进王府安排落座时候才偷空在堂外将我拦住。又是作揖又是打拱。连道歉的话都不敢说,这事放了宗族间往来属于大不敬。若真计较起来地话,张馥今能死了我跟前。

“看来你最近格物学造诣精进不少啊。都知道板脚后跟平移重心了。”

“恕罪,学监恕罪!”

“恕罪容易,王家这幼学里你缺多少课都补齐了。”我没说不在意的话,这就和张馥同流合污了。很大度地样子摆摆手,训斥道:“身为堂堂学监,却作出这等……好好反省!”

需要反省的不是张馥一个,送走客人后我也接到了相同的指令,颖视今日之事为奇耻大辱,而我这个肇事者刚还一本正经的训斥当事人,现在则被压住一顿狂殴。

“爱笑,我咋不笑?”

颖这边还气呼呼。二女光知道夫人忽然爬自己身上发飙,不知道原委,十分好奇。听我这么一说才知道夫人不是哭,是爬自己身上遮掩笑意,觉得被咬了几口实在不合算,依依呀呀的撩开杉子给我告状,可怜地,都咬青了。

“活该!”颖这边还不领情,“别找我,谁逗我笑你找谁去,早知道多咬两口,总有心疼的。”

“变相报复!”

“知道就好。”兰陵气鼓鼓桌上吃食都收拾了,“什么时辰了?答应多会来的?就不该放你进门!”

“走不脱,娘舅家都来了,叫我怎么朝你这跑?刚出来前还叫打了一顿,可怜着呢。”

“这倒有情可原。”兰陵是个通情达理的,话说通了就消气,不像我家那位还学会咬二女报复我。“这就好,张家能认王家这亲戚也算恢复点元气了。现在张家那三个小子也得了好口碑,重震门楣就近年的事。”

“别提那三个,来气。”

“大过年地,哪来那么多气?”兰陵起身端了酒壶过来放了案上,“喝俩杯说说话,孩子大了,开始懂事了,往后这边可不留你。”

点点头,兰陵这话对。孩子越来越大,大人在一起就该收敛些,再不能以前那么肆无忌惮。“甘蔗呢?”

“等你等不来,睡了。”兰陵斟满酒,端起来俩人碰了一下,笑道:“没什么要祝的,就现在这样最好,照旧。”

“照旧,”这话说我心里去了,还是兰陵最懂我,一饮而尽。“再来。”

“二杯也没什么好说的,咱俩就别老的太快了。”兰陵说着轻轻抚了下眼角,“一晃多少年过来了?都不情愿细算。”

“没几年吧?”掐来掐去,今酒喝过量了,偏差大。

“一晃的功夫,当年听你话栽地鸭脚树都一搂粗了。”兰陵起身推开房门朝夜空里观望,感慨道:“这会都想不起来了,咱俩多久没去南山里厮打了?”

“你又打不过我,”兰陵不提我都忘记自己在南山还有山庄。真是家大业大的人,当初那庄子到手里激动了几个月,现在想想都淡了。“你没事带甘蔗过去住几天,我这边差使应酬都放不下,想去也不不了。”

兰陵点点头,“说起来还是我害的,自打这农学建起来就把郎君拴了上面,懒散个人也没了整端日子。”扭头靠我肩上,她比我高些,总靠的不舒服,笑着拍拍我肩膀,“若高上半尺到合适,当遇见你时候也不大,可这么些年都不说再朝高的长些。”

“后悔了吧?有个潘金莲就后悔了,联合个魁梧高大地谋杀亲夫。”

“那用不了许多人,”兰陵笑着肩膀顶顶我,“妾身一人就够了。”说着拉我顶了凉气坐了台阶上,“再有十年,郎君怕也不来这地方了吧?”

兰陵这话说的人胸口有点堵,强笑道:“我现在就走,其实今也没打算来。”

“没良心地,我可盼你半天呢。大过年家里就我和笃娃俩,就像月亮走道弦上,缺那么一块。”

“以前呢?”

兰陵露出幸福的表情,依偎过来,“以前就没月亮,缺不缺管我什么事?”

第四百一十章 军务,家务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

大年初四,正是合家欢乐的好日子里,一条噩耗传来、满朝震惊。大唐开国元勋,杰出军事家、著名将领、哥勿州大都督、俪川道行军副总管高侃老将军于安东督护府监巡陆、海两路军备补给时在芒谷遭不明势力袭击,三百亲卫阵亡,高老将军下落不明。

新君登基至今,唐帝国边境大,小战事盈百,从未折损如此高级别将领。战区副司令,东北剿总总指挥,哥勿州军政最高长官,核武级别的老杀手就这么在唐帝国领土内失踪了。

不可思议啊!老帅们一提高侃如何如何,一律你办事我放心的口气。南北征战数十年,号称万无一失的人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