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Popular : yigezhishifenzideweijingchashengya : chapter1N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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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于:Sat, 09 Feb 2008 01:55:06 -0700

第7节 一分钟战机

八月,我们和几个教导队长越混越熟,除了见面不敢主动上烟外基本上什么话都敢说,训练闲暇时大家常常簇拥着他们聊天,听他们谈各自的警察经历。

一个姓郑的队长曾经在防暴队工作,他号称生平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在张君抢劫案中,全市的巡逻车都在围堵嫌疑车辆,他率车组驱车去堵一个路口,在一个三岔口犹疑了一下才做出判断,可是,就这一分钟的犹豫就错过了战机,等他赶到堵截点时,罪犯的车辆刚刚驰过。

郑队长拿了根香烟嗅了嗅(为了以身作则队长们也发誓不当着我们的面抽烟了),说道:“其实当时我们车组的火力就是和歹徒正面遭遇也未必打得过,我们三个人才一支枪,对方几乎人手两把枪而且训练有素,可那一分钟真的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打不过是能力问题,子弹穿胸过怎么着也是一烈士,可是因为判断失误失去战机才是一个好警察一辈子的耻辱啊。真是可惜啊,没能为李亮报到仇!”

李亮和郑队长一个中队,当晚他们车组第一个赶到现场,由于火力不足,李亮被绕到身后的悍匪一枪击中了头部,差点被打成了植物人。郑队长说到这里,一向很严肃的眼神透出几分湿润,大家都用很敬重的目光看着他,早有人告诉我们,郑队长的小腿曾经在抓捕罪犯时骨折过,至今里面还用一小根钢筋撑着。虽然他因为那一分钟的犹豫错过了亲手为战友报仇的机会,可在我们眼里,他依然是条真正的好汉。

一天,雨后初晴,操场上一片泥泞,下午的训练无法照常进行,郑队长和分管训练的王队长冲着操场发了半天呆,然后突然相视一笑,道:“可以搞活动了。”

所谓活动,据说是二位队长读警校时养成的习惯,那就是每逢暴雨之后,都要在泥地组织一场橄榄球比赛。直到所有人满头满脸全部沾满泥巴,衣服被汗水和泥水浸透方才过瘾。为了彰显我们新民警的男儿气概,丰富新训班的业余文化生活,二位队长决定搞一场泥地橄榄球对抗赛,一边是我们新民警培训班学员,对手则是市公安局特警大队的队员。

消息传出,兄弟们都很振奋,因为大家都觉得橄榄球是真正属于男人的运动,能够充分张扬勇气和激情,更何况是在泥地里打个痛快淋漓呢?于是群情激奋,纷纷踊跃报名,我和寝室的兄弟们自然也不例外,可惜只有大胖和大飞光荣入选。早早个头可以,但是长着张娃娃脸,用郑队长的话叫面孔没有震慑力,徒增敌人士气。而我虽然个头中等,但张牙舞爪的时候模样怎么着也透出几分凶狠,所以光荣入选了预备队。

下午三点,比赛开始了,碧蓝的天空下,两请访问只队伍在棕色的泥浆中摆好了攻击队形,哨声响起,男生们迅速和泥土、轻风、汗水冲撞在一起,赛场上响起一片呐喊和喝彩声。

中场休息时,看台上响起一声惨叫,正在做热身运动的我一脚踩空,一跤把自己从替补席摔到了伤病席。

二胖和阿理他们连忙把我送到就近的医院治疗,医生诊断为左脚韧带撕裂,简单处理后,叮嘱我卧床休息一个月。

从此,我不用再去跑操和训练,上课都由大胖和阿理搀着,单腿跳到教室去,饮食起居由寝室的兄弟们照料,与之俱来的郁闷是自己身体日渐发福,睡前也不敢喝水,生怕大胖半夜被我叫起在搀我起夜的路上把我骟掉。

当然,唯一的收获是新训班的全体女生都因为此事认识了我,自己既非如大飞般出身名校,也无俊朗高大之外表,一直为新训班的诸位警花所忽视。自打摔伤后,每天都在全礼堂师生的注目礼下单腿跃入座位,被诸位姐妹所熟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每当我下课后艰难地跳往寝室时,旁边总会有温柔体贴的声音慰问道:“同学,需要帮忙吗?”“你什么时候才康复啊?”说得我心中一阵阵春风荡漾,连跳跃的路线都变成了S型。

后来鉴于二胖苦无门路和那位公安大学女孩子套近乎的事实,大胖出主意道:“你学学人家三胖啊,实在没什么才情模样可以显耀了,遂自废一足,从此一举成名,大家就都认识和关心你了。”我躺在一旁恨得牙痒,从床铺底下掏出一把大剪刀,指着两个家伙说:“想出名和我争宠是不是?罢了罢了,赐刀一把给你们,一个壮士断臂,一个引刀自宫,从此咱们三个并称‘风尘三侠’。”话音未落,已被大胖摁倒痛揍。

那年的八月格外炎热,烈日把整个城市都烤得像要收缩起来,月半的时候,空气突然沉闷得像要凝结,接着长空乌云密布,大雨像开闸放水一样从天河里倾泻下来。

第二天,雨过天晴,云淡风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清新的植物和泥土的味道,我被大胖扶到操场边看他们打篮球。正是晚饭时分,三三两两的女生拎着开水瓶从水房出来,当她们经过操场时,大胖等人都仿佛从两轮摩托变成了装甲战车,个个在篮球场上势如猛虎。远处,几个白发苍苍的老教师正悠闲地散步,微笑着冲每一个朝他们敬礼的学员点头致意。

那一刻,我的心态十分安详,思绪仿佛又回到了我的大学,以及那曾经纯洁的种种,如果工作后真的还能和新训班这些兄弟姐妹在一块儿就好了,那些学生时代的惯用语,那些只有同龄人才有的默契,会让我觉得原来走入社会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