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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奇怪,别的车组那段时间遇到的不是打架就是抢劫的案子,而我们车组大部分时间都在救病扶伤、调解纠纷、通报火情,常常被大爷大婶骂得狗血喷头不说,下班了还常被韩班长和丰子他们取笑:“你们还带着枪做什么,完全可以改名字叫110社区服务队了。”每当此时我们车组的三条好汉便同时竖起中指向那些欺负平阳之虎的家伙们表示蔑视。
一个寒风萧瑟的下午,我们三个裹着警用大衣缩在车里沿着湖边巡逻。陈班长一直心神不宁,因为晚上他就要与未来的岳父岳母见面了,三年爱情长跑终于快到转折点,怎能不让我们的陈领导心中忐忑。我开导他说:“三大战役都已经胜利了,就等着解放全中国啊!怕什么?”陈班长反唇相讥:“我怕的是还有金门失利啊。”其实最让他担心的并不止这些,由于我们下班时间太晚,为了不耽误晚上的饭局陈班长在我们的怂恿下里面没有穿制服,在厚厚的大衣里面包裹的是弟兄们精心打造的西装革履。一般来说,在冬天执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外面的大衣我们都不会脱去的,只要我们不说,谁也不知道陈班长里面穿的是什么。下了班后把大衣一脱去就可以直接赴约,能节约大量时间。此举虽然严重违反了巡警着装条例,但为了陈班长的终身大事咱们只有出此下策了。
世事如棋,往往最担心出现的小概率事件,就是会恶作剧似的冒出来。快下班的时候指挥中心紧急呼叫湖边的巡逻车,称一辆小面包车载着三男一女一头栽到湖里去了,让大家赶快去实施救援。我看了一眼陈班长,知道只要我们去了,衣服的事情穿帮就是必然的了,就说:“让丰子他们去吧,我们不管那片防区。”陈班长瞪我一眼:“放屁!可是我们离那里最近。”说完发动了车子。
后面的故事就在想像范围内了。面包车屁股翘得老高斜插在湖里,里面的人被关在车内出不来,在冰冷湖水的浸泡下已经快撑不住了,陈班长和小毛先后脱掉大衣跳进湖里,撬开车门后把人一个个托出来。
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闻讯而来,围住被冻得嘴唇发紫的小毛进行采访,教导员和刘队也赶到了现场,看到了正在车里脱着湿漉漉的西服、解着领带的陈班长,教导员想要发作,但看看陈班长也委实可怜,只好丢下句话就去招呼记者了:“已经让队里的食堂煮好了姜汤,回去了赶快喝。其他问题以后再说。”
我和小毛因为此事被嘉奖一次,陈班长也没受到任何处分,据刘队说这叫功过相抵。倒是他未来的岳父大人得知此事后对小伙子的人品非常欣赏,主动请他上门喝了次酒,默许了这门亲事。
全市巡逻车的电台是相通的,偶尔能够从和指挥中心的对答中听到我的难友阿理的声音,我知道他也在准备考研,目标依然是北大。这小子也生就一副书生气,曾经在电台里听过他和指挥中心的如下对答:
110:“三阳路的巡逻车请马上到附近的邮局,有一个人摔倒在地上没人管,你们去看一下。”
理:“明白,三分钟内赶到。”
理:“指挥中心我们到了,这里是有一个人摔昏过去了,满脸是血。”
 110:“情况怎么样,需要叫救护车吗?”
理:“哇,他脸上好多好多血,吓死人了。”
110:“需要叫救护车吗?”
理:“真的好多好多血哦,怎么叫都叫不醒。”
(所有的巡逻车在电台里都急了,全部都改用明语呼叫:“快送医院抢救啊!”)
理:“报告指挥中心,这个人醒了。”
110:“问清楚他的姓名,看是否需要送医院治疗。”
理:“指挥中心,这个人站起来了。”
110:“是吗?”
理:“指挥中心,这个人把脸上的血一抹,不理我们就走了。”
110:(不语)
理:“指挥中心,人都走了,您看我们该怎么办?”
110:“(半晌无语)哦,那你们继续巡逻吧。”
理:“谢谢指挥中心。”
110:“……你小子到底是哪个大队的?”
理:……
陈班长见我把书本一丢,在车上笑得打跌,无奈地说:“巡逻民警处迎来你们这帮活宝,真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悲哀。”我微笑不语,心里却在想,能跟着陈班长这样的实在人一起巡逻,的确是我的幸运。
十一月下旬,我得知自己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
二十六日,江北的黑社会为了争夺地盘在一家夜总会发生了枪战,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全部散了,一地狼藉。
二十七日,有人报警说火车站旁的菜场有人准备械斗,我们车组接到指令去探看究竟,到了菜场,外面一片风平浪静。小毛说:“别又是骗我们过来搞社区服务了吧。”
陈班长也懒得下车,就让我和小毛下去探看情况以便向指挥中心汇报,我们懒洋洋地下了车,当时自己正被法律条文搅得头昏脑胀,进了菜场觉得也没什么大动静,正打算向总台报平安,一个人突然从菜场左侧的铁门里窜出来往外面跑,小毛大喝一声追了过去。
我顺势一脚把门踹开,门开了,空气在瞬间凝固,十来个人很惊愕地看着一个警察出现在面前,他们手里都拿着火铳和土枪,有的已经装好了火药正对着我。而我手上的七九式微型冲锋枪的枪口也正指着这群家伙。在那一瞬间,我真的被吓傻了,说实在的,从出娘胎到大学毕业,我的梦想仅限于教师、律师和银行家,被这么多枪指着只是看港台片时的幻想和做噩梦时的体验。这群正打算出去打架闹事的古惑仔,估计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突然会和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正面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