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Popular : yigezhishifenzideweijingchashengya : chapter1N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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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于:Sat, 09 Feb 2008 01:58:28 -0700

第25节 雪中考研

又是考研的日子,大雪再次如约而至,缓缓沉入校园里,一夜间,整个校园银装素裹……

二○○○年一月二十一日,我汇入滚滚人流,走进了二○○○年度全国研究生入学考试的考场,英语、政治、刑法……一门门功课逐一拿下。

第三天上午,当我提前一小时做完考卷时,听到窗外雪落在地面上沙沙的声音,忽然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天籁。走出考场,长叹一声,我一下子仰躺在雪地上,泪流满面,直到全身快冻僵了才缓缓站起。

考完后,师兄和几个大学同学请我吃饭,然后送我出学校,路过书店时师兄推荐我买了几本书,分别是刘军宁的《共和民主宪政》、苏力的《中国法治的本土资源》、冯骥才的《一百个人的十年》和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那几本书对我影响很大,使我逐渐确立了偏于自由、多元和宽容的思想模式,务实、入世的学术态度,以及在内心深处对一切过激的极“左”思想的排斥甚至厌恶。相信人们都有一个从盲从和迷信而逐渐走向独立思考的阅读体验,在这种体验中我们的思想或许会缓慢螺旋上升,进而成体、成熟。

回到队里,我的工作便自行恢复,每天依然是关在队里训练,偶尔会和隔壁的特警大队踢几场友谊赛。

说到特警队,依习惯我们还是叫他们“飞虎队”,那帮家伙也乐于接受这个称号,但我们和他们的关系一度很僵,因为他们经常在白天进行射击训练,打起子弹来像开了水管,哗哗往外泼,可是我们每次下了夜班都要在白天睡觉,枪声震天快把我们弄得神经衰弱了。去交涉,未果,打又打不过,就骂。常常可以看到巡警和特警隔墙大骂的壮观场面,我们说他们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动物(他们多数是体育学院毕业的学生和转业的特种兵),以我和几个中文系的大学生为主要骂手。他们则大骂我们是不堪一击的绣花枕头,每次摆不平的事情全靠他们来料理,一般由其排爆队长牵头。一时双方积怨甚深。

后来有次我们配合烟草局打击了几个很有势力的烟贩子,抓了不少人还扣了货。那帮人也真是猖狂,居然聚集了几百个地痞流氓来冲击防暴警察基地,当时刚好主力队伍都去执行保卫任务了,剩下的几个中队看着就应付不了,又不能真的开枪,这时候飞虎队的兄弟们请访问赶来增援,他们也不和歹徒们正面对抗,居然摆开阵势在他们面前操练起来,女队员表演飞刀绝技和擒敌拳,男队员则表演诸如胸前碎石、脑袋撞瓶、开砖神掌等走江湖的套路,居然把那帮家伙唬住了,愣是没一个地痞敢近基地大门一步。最后作鸟兽散。

从此飞虎队对防暴队就算有恩了,屁股翘得更高。我们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枪声隆隆的时候只好窝在被子里问候特警队员们的直系血亲。时间长了他们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就把靶场搬往郊区。我们遇到配合烟草局和质量监督局行动的有偿劳动时也会邀上他们,从此特警巡警一家亲。

关于那位排爆队长,后来和我也就点头一笑的交情,从没说过话。再次上勤巡逻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咖啡厅发现了一个土制炸弹,我和小毛观察了半天觉得是真的就汇报了上级,马上排爆车就开来了,排爆队长穿着排爆服走过来,老远就看到我:“书生,没你的事情,闪开!”我习惯性地要回骂,被拉走。

他开始独自埋头在炸弹前工作,我们则躲在警戒线后维持秩序。有个飞虎队的熟人说这是该队长拆的第二十四枚炸弹。“操!真不吉利!”小毛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轰的一声响,眼前一团白色烟雾。排爆队长一身血污地倒在地上,拼命抽动着双腿,大叫:“我的手,我的手不见了。”大家全部冲上去,一帮人负责包扎抢救,一帮人含着眼泪找手,最后在一个污水沟里找到了他的右手,手还在抽动……

那位队长成为了英模,在接上一只假手后,又开始出现在这个城市各个炸弹出现的角落,依然是排爆队长。我很少再见到他,但一直在为当年对他所有的恶言攻击而自责不已。

说到英雄,我又想起了一个人,就是那位被张君一枪点中脑袋的防暴警察李亮,他被抢救过来后只能维持五岁儿童的智力。常常一个人痴痴地望着脚踝上系着的铃铛,那是他的女朋友送的,女朋友在他变得痴呆后消失了,而他也记不起自己为什么对那个铃铛那么牵挂,只知道,对于过去的自己,它很重要。

《焦点访谈》曾经专门做过一期节目,电视上的他正吐词艰难地跟着护士唱一支歌:“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

当那些随意拿枪杀人的恶警们化为腐土,英雄们却将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