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Popular : yigezhishifenzideweijingchashengya : chapter1N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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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于:Sat, 09 Feb 2008 02:00:38 -0700

第39节 玄妙机关

这一年年底,本市的一家高科技公司的老总带着律师前来报案,声称他们单位为了开发一个项目先后投入了两百多万元,项目组组长是他们高薪聘请的一位博士,其他成员也是从各大学招来的优秀毕业生,在项目即将完成之际,包括项目组长在内的所有成员却纷纷以各种理由为借口离开了公司,等新的技术人员接手项目的时候,发现大量重要的实验数据已经不见了。

不久,有消息说整个项目组的成员成建制地出现在另外一家公司里,而且该公司马上就要推出自己的主打产品。报案的律师生气地对我们说:“你说这些大学生是不是很没有道德,我们给了他们上万的月薪,他们居然还把我们的技术全部弄跑了,帮我们的竞争对手推出我们本来投入上百万资金开发出的产品。”我也觉得这报案单位够冤的,但还是想确定一下他们所称的被盗用的技术是否属于商业秘密,就问那律师其公司里面保密规则的制订情况。律师说:“我们制订了很严密的保密规则,而且制作了保密手册下发给每个员工,其中还专门明确了责任。不过……”说到这里,律师和老板得意地对视了一眼,“我们故意没有说刑事责任,他们都还以为违约了只是赔点钱呢,却不知道我们留下了杀手锏。谁要是背叛公司,我们就让他去坐班房!”

我听了这话感觉像被抽了一巴掌,惊愕地看了一眼那位老板,见他丝毫不以为然,反而不住地点头称是。我心想:“有你们这样心机似海的老板和法律顾问,人家不跑才怪呢。”

不过,这起案件的确涉及了侵犯商业秘密的犯罪,而且给原公司带来的损失数额也比较大,我还是将案子给接受了下来,并转交给侦查大队进行案前调查。

冬日难得遇到一个阳光灿烂的天气,我审核完一个报告,顺手签下日期:“二○○○年一月七日”。打着哈欠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站在背后的大军轻轻拍了一下我肩膀,笑着说:“小伙子,日历都换了一本了,已经是新年了!”我这才醒悟过来:“哦,二○○○年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二○○一年了。”

我竭力去回忆世纪之交的夜晚自己在做些什么,可总是无法让记忆固定下来。年初的那段日子过得无聊、单调和乏味,除了上班就是与书本为伴,白天坐在办公室里面对堆积如山的案卷脑袋得像电脑般飞速运转,而每个夜晚,停顿、迟滞和休整就成了我大脑的主题。

一起参警的那帮兄弟也变得疏于联系,每次给大胖打电话,他总是在夜班后的补充睡眠中,嘴巴不清楚地呢喃几句后就能在话筒中听到他的鼾声。大飞老是风风火火地奔波在各个分局和会议的现场,很少接电话,偶尔能够在报纸上看到他豆腐块大小的官样文章,文笔越来越老练,却见不到寝室里那嬉笑怒骂的风格。阿轩还守着岗楼,在日晒雨淋中与废气和机油为伴,不过让他欣慰的是现在每次值勤时,常常有个美丽的女孩子远远地凝视着他,以前那度时如年的痛苦在那美丽的注视下已经化为了光阴似箭、岁月如梭。阿理执著地继续着他的考研请访问之旅,但在临报名的时候却把志愿从北京大学改成另外一所以理工科见长的高校,问其缘由,阿理长叹一声:“已经失败了两次,成本太大,再也赌不起了。我这就像一个守身如玉的大家闺秀,本打算嫁给豪门公子,谁知道因为一念之差失身给了一个刀疤脸。”

当年闹腾成一处的朋友,因为工作,因为现实,渐渐开始变得沉默。或许在向理想前行的路途上,总有那么一个时间段,我们会选择低调和蛰伏,有时候是一个人如此,有时候是一个群体如此,或许在沉默中,在单调的机关工作中,我们会变得程式化,甚至觉察不到理想光芒的指引,但是,我们毕竟是在成长和前进。“目标约束情感,寂寞使人强悍。”那时候的我常如是安慰自己。

机关里面的人事大概总是这样:时而有赞许的微笑,时而是恶意的攻击刁难,让人觉得是场闹剧。科里虽然人不多,但是我却感觉得到关系的微妙,黎科长不拘小节,属于典型的与人为善型,每次开会,传达完上级精神就宣布解散,从来不做什么官样文章。副科长老关则有点倚老卖老,虽然言语不多,但我们却时刻可以觉察出他对科长的不满,常常在科长不在的时候发几句牢骚。

除了内勤外我们几个大头兵也是各有特色,我是典型的逍遥派,哪边都不沾,谁有道理就说谁好,对黎科长是发自内心的崇拜,对关科长则是出于对长者的尊重。大军去年刚结婚,一不小心又马上要承担起爸爸的职责,除了工作外就是抱着本孕妇幼儿保健的书认真琢磨。我知道当年的他曾经考过中国金融界的黄埔军校——位于五道口的中国人民银行研究生院,如今,梦想还在,书本已经沾满了灰尘,肩膀上已经顶上了生活的担子,他常在闲聊时为当年的雄心壮志击节而叹,并把自己比喻为一只套牢的股票。我笑着安慰他:“虽然是套牢了,但怎么着也是一高科技,还是有解套的潜力啊。”

科里除了大军外还有老江和小齐。老江是老资格的刑警,看守、户籍、预审和刑侦什么岗位都呆过,年纪也比黎科长大,但是为人十分低调和谦虚,架着副眼镜老是笑眯眯的样子,虽然这么多年依然只保持着副科的级别,但是大家都对他十分敬重,相比较而言,他和关科长的关系最近。尽管他资格老,但是对我这新丁倒是从来没有架子,常常在科里没人时传授我一些在机关里为人处世的窍门。

小齐是比大军早一年进来的大学生,算是科里的业务骨干,由于老是被抽调到专案组去办案,养成了言语谨慎的习惯,总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小齐最让我佩服的一点在于他是全科唯一把每天的《人民日报》、《法制日报》、《人民公安报》、《检察日报》以及省市党报全部读下来的人。而且谈及中央、省市和市局的人事安排起来简直如数家珍,大军常笑称他是“市局人事结构活地图”。小齐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反倒有些以此为荣。除了老是神秘地整理他的案件材料外,他偶尔还会临帖练字,不过所抄写的可不是什么庞中华字帖,而是党中央和市局党委近期会议的报告,这种认真的理论学习态度时常让我和大军这种不思进取的家伙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