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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某些同志互相之间有点看不对眼,但表面上大家还是一团和气。出于纪律要求,大家互相都不打听对方手上正审核的案子,但是审核过程中只要一遇到什么疑难问题,也都拿出来让大家探讨交流,这种讨论能够促进自己多角度地思考问题,对保证案件定性的准确性实在是非常有用。偶尔大家也会谈及处内的种种掌故。我由于是新来的,有时候像个包打听,看到个陌生点的侦查员都要问一下别人姓甚名谁,业务能力如何。老江遇到这种问题一般都假装喝茶,大军倒是偶尔点评一两句,每次都让我觉得本处真是卧虎藏龙,什么样的人物都有。
每天最热闹的时间就是下午,我会开一个专题供大家就其中的法律问题展开讨论,刚开始主题还很严肃,扯着扯着就偏了题,记得有一次我提出讨论强奸罪的犯罪构成,并系统列举了自己在各类行为定性方面的疑问,这一话题引起了同志们的浓厚兴趣,纷纷结合实例拿出各种独到见解,连隔壁侦查大队的侦查员都被我们吸引了过来。正讨论得热火朝天时,黎科长轻轻踱了进来,当时我正在为论证女性构成强奸罪主体的可能性侃侃而谈,黎科长用力拍拍桌子,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反了,反了,你们怎么都成了刑事犯罪侦查处的幕僚了?要想办强奸案就都给我滚到那边去。以后只许讨论本处管辖的案件。还有你……”黎科长指指我,“就算在刑侦处也不会让你去办强奸案的,因为你小子还没有结婚,笔录都不知道怎么问啊!”大家全部望着我一阵哄笑,然后迅速散去。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摸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黎科长点点我的额头,语重心长地说:“你呀,还是学生气太重。”
刚一过完年,交给侦查大队进行案前调查的侵犯商业秘密案件有了眉目,侦查员搜集的证据都证明了跳槽的那些项目组成员有侵犯他人商业秘密的嫌疑,而且给原来的公司也造成了数以百万计的损失。上级决定把他们先留置,侦查员迅速去他们所在的公司找人。经过询问,所有人对他们盗用公司技术秘密,在高薪引诱下集体投靠新东家的事实供认不讳。
当侦查员们宣布由于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将对他们执行刑事拘留的时候,所有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为首的那位通讯工程专业的博士一个劲地问我们:“不就是赔钱嘛,我们赔就是了,新公司答应帮我们出这笔钱请访问的。请你们不要抓我们,我们手上都还有很多活没干完呢,好几个数据都还需要我亲自核对。”“你不知道么,你们的新公司刚刚已经宣布把你们全部给开除了,你们还给谁干?”主办侦查员冷冷地说。那位博士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决定把那帮大学生押往看守所时,我一直面色凝重,因为他们有好几个都是九五级的,有的还和我高中同学同班,我突然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有哥儿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从楼道穿过时还勉强堆出笑容问我:“这事儿最快得几个星期才能解决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好安慰他道:“看到时候法院怎么定吧。”望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我暗叹,以目前的损失数额,如果真的认定他们的行为构成犯罪,量刑幅度起码会是三到七年。
人送走后我问莫队长怎么这次人抓得那么齐整,莫队长笑道:“他们的新东家挺配合的,我们事先打了电话,他们就以开会的名义先把这帮孩子骗到一个大套房里面,我们到了以后就只管带人了。”
我追问道:“按照刑法规定,如果那家公司明知道这些技术是用不正当手段获取还加以利用和开发的话,也应以侵犯商业秘密罪论处,怎么不追究他们直接负责人的责任呢?”莫队长回答说:“是啊,我也想多关几个呢,可是人家是政府的纳税大户,又是国家重点扶持的高科技产业,总不能把人家的头头脑脑也都关起来吧。上面已经打了招呼,说不能动他们。而且报案单位已经跟他们签了谅解备忘录,已经和解了,我们还掺和什么啊?”
“难怪开除起人来下手那么快那么狠,原来是怕自己担上干系啊。”我恍然大悟,“这帮王八蛋搞起恶性竞争来一套一套的,那些大学生可全部成了牺牲品。”
莫队长说:“你才知道啊,其实就算我们想抓那些家伙,手头上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们的主观故意。还不如让他们多提供点这些项目组成员的犯罪资料呢。”我默默点了点头,心中暗暗为那帮刚被送到看守所的人不值,要不是新公司暗中利诱,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要不是旧公司留着什么杀手锏,他们也不会以为赔点钱就解决问题了。面对复杂的社会,我的那些同龄人踏入江湖的第一回合就败下阵来赔上了前程,而我自己,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磨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