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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陆、大春的饭局进行得非常愉快,我和大陆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感情自不待言,大春也只比我们大一岁,聊起参警以来遇到的一些趣事都十分开心。聊着聊着就说到关于遇险的话题了,我说我的生活比较单纯,除了做巡警时被十几支枪指过一次,还有飞车追贼的时候撞到树上以外,后来搞经济犯罪也没遇到什么凶险,与之俱来的是日益发福的身体和笨拙的身手。
大陆也说了几件事情,我笑着骂他应该把当年为女人跳楼的事情也捎带进去。接着轮到大春,他挑着说了两件:一次是在中华路口,他跟踪一个曾获散打冠军的杀人犯,被发现后两人打作一团,那家伙在扭打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弹簧跳刀,朝大春一阵乱捅,其颈部、肩部等处被刺了八刀,最终在战友帮助下把这个杀人恶魔抓住了。还有一次是在河南抓一个杀人抢劫的罪犯,该罪犯随身总带着一根极细的钢丝绳,随时可以抽出,快速勒住对方的脖子。大春接触那家伙的瞬间,果然看到一道寒光,钢丝绳突然围住了他的脖子,幸亏他反应及时,一只手挡住了钢丝绳,钢丝把手背都勒出了血印,只到最后关头才把罪犯制服。
我听大春说到这里,看了看他清秀的面孔,心想这小子估计是喝多了在吹牛吧,就问:“你立过功没有?”大春摇头,我更坚信了我的判断,就轻飘飘地说:“还有什么惊险故事呀?”
大陆在一旁说:“还有一次丢人的,哈哈,被几个民工给白揍了一顿。”我笑着让他说来听听,大陆说:“那是在一九九八年,一房地产商老板的儿子被人恐吓绑架,勒索现金五十万元。交钱的地点定在一个娱乐城对面的草丛中。大春打扮成民工模样蹲在马路边等待绑匪的出现。结果三个在这块儿搞搬运的民工以为大春在这里抢他们生意,把他好一阵拳打脚踢,结果我们大春兄弟怕暴露目标死撑着白挨了一顿打。”大春不好意思地一笑:“妈的!工作需要嘛!案子搞完了我还不是去图谋报复,结果没找到那几个龟孙子!”我心想,就算此人爱吹牛,但单凭他为了工作能白挨这顿打,就值得我尊敬,连忙向他敬酒,三个人又互相开着玩笑好一番热闹。
这一年的五月初,全市公安机关的大比武活动正式开始了,虽然已经历了太多次内部整顿,但大家仍觉得很奇怪,这又是一次什么样的运动呢,难道跑不动的人又要下岗吗?还好计划下发后我们知道这次比武严格意义上不算是政治运动,而是因为这些年出现太多警察面对罪犯追不上,追上了又打不过的事情,有些需要特别技能的岗位比如经侦也存在警察看不懂账目票据、画不出资金流向图的情况,所以新到任的局长痛定思痛,决定好好地把所有的警察轮训一次,无论是体能还是警务专业技能。
黎科长为此专门召集我们开会,要求我和大军他们列出一个全市经济犯罪侦查系统的教育培训计划和考核内容来,必要时还要亲自去当教员。他说,如果真要这样好好地把民警素质提高一下,抱着不浮夸、不作秀的态度,委实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那段时间除了做培训计划外我最担心的就是司法考试的成绩,毕竟自己参加考试上级和同事都知道请访问而且还算支持,万一没过多丢人呀。
一天午饭时,大军托司法局的熟人把分数打听出来了,两百五十分,超过分数线十分,他开心坏了,我们也知道他家里负担很重,能考过真是不容易,一齐祝贺他。而我心里的压力也渐渐大起来。黄昏时一位师姐打电话来说她也过了,是通过外地的信息台知道的,正好两百四十分踩线。当时本地的查分信息台还没开通,于是从晚上七点起我就不停地拨打浙江地区信息台的电话,直到夜幕降临电话还是打不通,我估计全国当时有好几万人和我一样在焦急等待成绩呢。
午夜时分,电话终于拨通,我连手都开始颤抖起来。接着我听到一个远远高出我预料的分数,突然有了那种漫卷诗书喜若狂的感觉,由于太晚了又无人可分享喜悦,我连忙跑到冰箱前取红酒喝。
这时候,电话响了。
心中一阵不祥的预感掠过,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了,是大陆,他语气沉重地告诉我:“大春牺牲了。”
时间闪回凌晨一时许,大春他们配合外省警方在一家迪吧的停车场外守候一个公安部通缉的黑社会头目,大陆看大春半边牙龈肿得开始化脓,就说:“帅哥,行动简单得很,搞完了去治一下,否则破了相海岩就不找你拍电视剧了。”
大春一笑。这时,犯罪嫌疑人出现了,大春第一个冲了上去。十分钟后,大春身中数枪倒在血泊中……
几天后,所有的报纸都登出了大春的照片和事迹,我望着那些当初以为是大春吹牛的事情以白纸黑字的形式出现在眼前,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一年后,也就是二○○三年的七月一日,一九九○年杀死民警王晓枫的罪犯在北京落网,他犯事后远去塞外,隐姓埋名,娶妻生子,一躲就是十三年。当他以为被人遗忘而约自己父母在京见面时,苦苦追寻了十三年的刑警盯上了他,尽管罪犯在杀死王晓枫时没有讲一点人道,可是抓捕小组还是在他见了父母后才收网,并没有当着他双亲的面实施抓捕。罪犯不久被押解回晴川市,也许这正应了一句老话:正义常常迟到,可是一定会到!
罪犯伏法那天,我们把载着这一新闻的报纸朝大春长眠的方向烧掉……
大春的牺牲远远冲淡了自己通过司法考试的喜悦,那段时间我常常被噩梦惊醒,梦里总是出现被子弹打穿脑袋的李亮、手被炸掉的排爆队长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大春……那种压在心中的痛感让我被惊醒后总是无法再入睡。
连续请了两天假我都没怎么休息好,只好找大胖当心理医生。这些年过来,大胖也老成多了,不再轻易说要把我脑袋打开看看之类的浑话。
我郁闷地问大胖:“为什么那么多兄弟一个个都倒下了,还有那么多人骂我们?有时候好不容易破了大案,随便一个负面报道就把弟兄的辛苦和烈士的牺牲全部给抹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