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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你可曾有过噩梦?
这也许听起来像个蠢问题。当然,我们都做过噩梦。我们所有的梦都曾在某一刻被过去可怕的意象充满。我们都有过这种令人不快的梦,但那不是我在谈论的。
或许问题可以明了一些。你的生活里曾经有一段时间,你不相信你在经历的是现实吗?你周围的一切可怕得不真实的时候?你自问“这应该是梦吧”的时候?
我相信有很多人都会回答“是”。我想这无可质疑。我自己就有很多次不相信正在发生的事,有很多次认为自己在做梦。
当然,也有你因为好事而认为自己在做梦的时刻。那些美妙得不真实的事情。但这两种梦在睡眠中可以是同样不幸的。当你从一场真正可怕的噩梦中醒来的时候,你会庆幸它不过是梦。而当你从好梦中醒来,你又渴望它会是现实……
我知道,这看起来像是关于梦的闲扯。但我得把这一点跟你讲清楚,这样你就能完全明白我在讲什么,否则我的故事就没有意义。在开始之前,我自己有些东西需要你了解。.
天哪,我作自我介绍了吗?真对不起。我叫哈利•梅森。可以说我是个作家。你可能看过了我以前的小说。我知道我最近的作品调子都很黑暗,几乎是喜怒无常的。大概这也是因为我是个鳏夫。我妻子过世了,抛下了我跟女儿。我不想谈论她的死。那,不是个快乐的话题。我只是……不,算了。不说我妻子了。
但我女儿--我猜你该了解她一点儿。巧儿不是我亲生的女儿。她是在路边捡来的。
我一般不会随便从路边抱回个孩子来。但有什么叫我改了主意。要么是那个孩子甜甜的小脸,要么是我妻子看见孩子时的表情。我从没见过她那么看别的孩子。我们还没明白过来,已经把她抱起来带回家了。
不要认为我们只想收养个孩子。我妻子确实想生一个,但她有不孕症。她生不了小孩,身体也相当不好。所以抱回巧儿就成了唯一的选择。而且巧儿给人某种感觉,说不清的感觉。
但几年之后,妻子病故了。我永远忘不了那天。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再提它。
要是你觉得这个没用,我很抱歉。但你确实需要知道巧儿和我妻子,如果你想完整地了解这个故事。
我噩梦的故事。
第一章 走向黑暗
我记不得什么时候我们决定去度假了。这毕竟是好几年前的事,但有一天我从书桌前边站起来说了句:“我得歇会儿了。”我估计人们大都在接近中年危机时这么做。无论如何,我写作的文思也枯竭了。
另外,我的多数作品也都太黑暗,都那么压抑,无常,给读者一种悲伤的印象。我不由自主地这么写。是我妻子――我太想她,都不想提她的名字――怕这会把更多的悲哀带到我心中。事实上,没有巧儿,我就不想活了。有巧儿这样一个女儿带来的欢乐如此巨大,我生活中的阴暗明显地减少了,除了我笔下。
确实需要休息。觉得生活中的紧张简直要把我引爆了。决定去找个旅游的地方。眼下谁都知道想要度假对一家人而言并非容易的事。找个好去处就得花不少工夫,诸如确定钱够花的,找合适的时间动身,以及为这些在笔记本上腾地方。把这些都想好了,我开始搜寻行动。
旅行手册从来帮不上忙,但我想不出拿什么别的去找度假地点了。书上的大部分地方收的费我一辈子也挣不来。天知道什么样的人能住得起那样的旅馆。此外我也知道自己买不起飞机票。其实应该买得起,只不过我跟巧儿就都得少一顿饭。可能有什么能去的地方--比较近。开车比较近。
把这些跳过去吧,因为上帝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找地方!但我最后总算选中了这个。看起来是个漂亮的小镇,有三个城区:购物,居民跟旅游。也是挨着湖建的。我仔细找了找有没有“家庭活动”。镇上有一个狂欢节挺不错,总的说,听起来是个完美无缺的旅游点。巧儿跟我可以住在汽车旅馆,游泳,没准还能去狂欢节。
我问巧儿愿不愿意去。她问那儿叫什么名字。我和蔼地告诉了她,可她的反应看着挺怪。她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她对那儿有种怪异的感觉。我朝她扬起眉毛,不明白我疯狂的小孩在想什么。她可能在逗我玩,但她的语气让我不得不承认。我从来没听见巧儿这么说话,从来。她把想法描述得让我有点迷惑了。但即便如此,她说她愿意去。然而她说的话是……是我想任何正常的七岁孩子都不知道的。我不是说她学坏了说脏话,她用的词富有表现力,几乎在我脑袋里画出画来。去那儿真是个好主意吗?或许巧儿的害怕是有理由的。
然而过了一周,我们把这事就忘光了。我花了将近一个星期准备,后背疼得要死。巧儿以前一直跟我说我除了写作还得干点别的,说我得在外边多做点事,吃得健康一点。她不管什么时候这么对我说,我都是一笑置之。这让我想起了我是个多么该死的伪君子。平时告诉她出去跟朋友玩,多吃蔬菜;我两样都没做到。平时我甚至压根就不出去。朋友也不多。我一直觉得巧儿是我唯一需要的人。
夜没深我们就万事具备了。我跟巧儿说她在路上可能会睡着。那儿并不象我以为的那么近。从家到那儿要好几个小时。巧儿把她常用的图画本带上了。我得说她从来不是世界第一的画家,但她的画每次都逗我笑。我还记得她画的头一幅画,画的是我。说真的,看着更象个寄生虫而不象人;但它自有自己的魔力。
我们至少开了一个小时之后,巧儿睡着了。我一直喜欢看她睡觉,她的样子真像天使一般。但我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路上。我讨厌开车去什么地方,我还记得爸爸开车带我去别处的日子,我瞅着他,想不出像开车这样有意思的东西是怎么变得没劲的。但我很快意识到开车也能是一种家务--一种没完没了,一点不让你休息的家务。
几个小时过后,我们开到了一条盘山公路上。曲曲折折的路看起来还得走上几个小时。巧儿这时醒了,冲我笑了笑,我也回以同样的表情。走运的是巧儿从来不晕车。路上有不少岔路和拐弯,这算一件好事。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不过我明白了这是因为时间已晚。
但是不知何故,我想我认得这个地方。我开始有奇怪的感觉……
开始意识到巧儿的忧惧。
突然从后视镜里瞧见了车灯。可能是另外一辆汽车?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会有别的车出来?想到那个人没准也在这么想,我笑了起来。我变了车道好让那辆车过去。
那不是汽车,是摩托,可能是公路巡逻队的。我回头看看巧儿安全带系没系好。警察看了我一眼。是个女警察……脸的轮廓太柔和,不是男的。她冲我一笑,开到前边去了。我扬一扬眉毛。
我认得她吗?
走了不远看见了她的车。车还在,人却不在了。不管是谁都不见了。摩托的姿势挺狼狈,不由得怀疑她出了车祸,尽管哪儿都看不见她的尸体。可能她只是停下把车扔在一边了。她或许穿过了马路,尽管这么晚下车看起来很奇怪。
巧儿直直地盯着窗外,显然跟我一样困惑。我们都摇了摇头,继续看上去无穷无尽的岔路和转弯。
我真的累了,差点发现自己在方向盘上睡着了。我时不时地拍自己一下来保持清醒……或许甚至是保持意识。目的地已经近在咫尺。公路看着有点模糊不清了,我稍稍放慢了车速,这时候巧儿掐了我一下,当然弄醒了我。巧儿咯咯地笑了。她知道我情况如何。
忽然前头一个什么东西的轮廓扑入眼帘。我不敢说那是什么,远远看着是蓝色的。巧儿盯着,好象出神了一般……就好象她知道是什么,为什么会在那儿。
是个女孩!看不清,可我不能撞上她!我朝左猛打方向盘想闪开,汽车旋了180度翻倒了。头撞在方向盘上……真狠……
人事不省,一切都成了黑色。 第二章 寂静之语
头疼……
什么都感觉不到。手,脚。看见的一切都是白的。象一张床单抛到眼前。试着动,不行。都不敢说心脏是不是还在跳。
不敢说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要是死了,那这个地狱可真怪。只是一片虚空,动不了,走不了路,说不了话。也许我走在从这个世界去下一个的路上--
突然否决了我死了的念头。手指头能动。决定试一下肌肉看看它们是不是能真干点什么。稍稍把手指抬了起来。好兆头!我没瘫痪,也不是濒死的状态。我估计得一步一步动作,不然就会被推到精神错乱的边缘。
不久终于感到了四肢。但我不想动弹。不想清醒。不想知道我到了哪里。
巧儿怎样了?她需要我!
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皮抬起之前跳了几下。最后看见的跟我闭眼时一样,一片纯白。说不定我死了……
不。我看见了汽车的仪表板,要是我没记错神学知识的话,汽车是没有灵魂的。手放在前额上揉了揉,希望缓解一下脑子里的跳痛。我摇了摇头。我还活着。我猜这是件好事。手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支住身体。眨了眨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清楚。
等等--旁边的空座位?
巧儿没了!
我看着座位。巧儿不在。哪儿去了?车门大开,可能她去找人了。我毕竟昏了过去,甚至都不知道还是不是今天。可能我到现在昏迷有一会儿,巧儿等不及了。
打开车门,飞快地跨了出去,走进这个小镇。我开始糊涂:八月份怎么会这么冷?天上飘着小雪。有雾,还不小。前边一米都几乎看不见。这天气是怎么搞的?脑子里死活找不出答案。
这儿也很静。太静了。人们都哪儿去了?我看着前面的建筑和店家。没有一个人。我朝停在人行道旁边的一辆轿车里看了看,没人。唯一听得见的是远处风的低吟,奇怪地描绘出一个人垂死的声音。
小镇看去很灰暗。天上没有阳光,让小镇几乎呈现一种黑白的颜色。一切好象都洗得掉了色。也没有什么颜色适合这种环境。没有颜色,没有声音……
突然有什么声音从远处的混沌传来。像脚步。说不定有个居民能解释这种现象。要么可能是巧儿。我极力远望,远处是个人!黑色的短发,个子不高,像个小孩。
巧儿!
肯定是她!我永远都能认出生日给她买的那套衣服!她就在那里,直直地站着。
天哪,她一定给吓坏了。我决定慢慢地靠近她,不想冒把她吓跑的风险。什么时候这种场合一个七岁的孩子都会吓着的,不管他们以前表现得多勇敢。可这是我女儿!最轻的声音都差不多能把她吓出心脏病来。
我小声清了清嗓子。
“巧儿?”我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
但她的反应跟我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她开始走了几步,甚至没有转身看看是谁叫她。
巧儿以前确实是个勇敢的孩子,可是,她真的勇敢到直直走下去,甚至都不回应爸爸么?好象她听见了我却不理我。更奇怪的是不管一个孩子多么大胆,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不会有任何勇气的。我完全理不出头绪。
巧儿还在走。要去哪儿?
“你上哪儿去?”我问道,仍试着说得温和一些。还不停下。她怎么了?
“嘿,等一下!别跑!”我冲她喊道。
她跑了起来。
我吓着她了吗?我怎么这么蠢哪?可能她一开始没听见,结果我一不小心把她吓跑了!可怜的孩子!我马上追了上去。她还有常识吗?她吓坏了没错,可跑开以前至少得先看看是不是我呀?
然而更古怪的是她好象是故意离开我的。差不多像她知道是我,但决心逃走似的。什么能让巧儿从她爸爸身边逃走?我忽然转念一想。巧儿可能不知道是我,可能以为我是什么怪物。巧儿以前一直让我检查她的床底下看有没有怪物。想到巧儿以为我是怪物,我差点笑出声来。
可是她不像害怕的样子。她没有尖叫,呼吸也很正常。似乎巧儿很熟悉这个小镇,知道她要上哪儿去。她跑过几个街区才停下一会儿,我也气喘吁吁地停下。巧儿想去哪里?
发现巧儿停在了一个居民区的前边。她好象看了我一眼。就在那一瞬间,我简直敢发誓她笑了。然后又跑了起来。
现在我是真担起心来了。巧儿以为她要去哪儿?最恐怖的是她知道我跟着她。我敢肯定。她直盯着我笑。我又向前跑去。不管累不累,我不能让巧儿跑掉。她是我生命中仅有的一切。
巧儿跑过的街角完全弄不清。看着全都一样。可能是太累的关系。时间几乎静止了,眼前灰红一片,唯一清楚的是巧儿。还在跑。我知道我的体能一直不太好,可巧儿跑得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快,在我前面三窜两跳。我惊讶不已。这真是巧儿吗?现在她看起来像别的人啊……
不,绝对是巧儿。我明白。绝对是她!
注意力突然集中在前边的路上。门的咯吱声在街道上回响。我来了个急刹车。她上哪儿去了?我左右张望,寻找着巧儿可能的去处。
一扇门的轮廓猛然映入眼帘。是它。巧儿一定过去了。没有别的可能。不可能爬上了砖墙。太高了,也抓不牢。她也不可能转身,不然我就会跟别的一样清楚地看见。而且我听见门响了。
别想了!去找巧儿!一瞬间这个念头进入脑海。一定要找到她。她肯定穿过了大门。没时间了!
不假思索地把手放在门把上,稍停了停喘匀了气。转把手,开门。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条血流正向着门流过来,有一点沾到了鞋上。哪儿来的?我慢慢把脚从这可怕的红色液体挪开。眼睛慢慢顺着血流上去。突然我看见了血的源头。 眼睛随着不容质疑的恐惧睁大了。好象这是什么人养狗的地方。浓密的草丛环绕着一间老旧的狗屋。那里,前面,是我见过的最恶心的东西之一。
一只被肢解的狗…… 遗骸几乎没法看出以前还有皮。只有红色外翻的肉,还有溅出的内脏。看起来似乎是什么人有意干的。它被蓄意地袭击了。我简直不敢说它是只狗。
胃缩得更紧了,在这令人作呕的场面之前。我慢慢走开,试着不让狗进入视线。那幅图景足够让最坚强的胃袋反胃,而我肯定没有世界上最坚强的胃。
后院的遗骸正前一条胡同。我朝它看了一阵,停下想着谁的后院里会有胡同?这也太奇怪了点。
我又深深吸了口气。哈利,别想了。你要找巧儿。想得太多,注意力都不集中了。而现在……我只需要集中。后院里有胡同不关我的事。巧儿可能进去了。我快步走了进去。
胡同里没什么东西,只有管道,还有几个台阶。我把它们一一抛在身后,拼命把思想集中在巧儿。她在哪里?我半天没看见她了,让我担心她会怎样。
跑完似乎永无止境的路,找到了另一扇门。不由自主地祈祷对面不要再有什么肢解的动物了。很快打开门走了进去。
突然一种声音闯进了脑海。就在脑子里面,搞得头微微发痛。声音还不小,几乎敢说别人也能听见--呃,如果有别人的话。
听起来是警报……
要警告我什么的警报……
然后暗下来了。胡同里的光线完全消失了,把我丢在一团漆黑里面。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就黑了?我掏了掏口袋,想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手指忽然碰到了什么。一个打火机。
我一般不带打火机,这回带上只是防备路上的什么事。带上它简直不寻常,象是我预先想到的命运。开始沿着胡同跑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这时什么都可能发生。思绪猛地让一种叽叽嘎嘎的声音打乱。听着像一个生锈的轮子什么的。我循声转过角落。
一把轮椅。没什么特别的,尽管轮子还在转。我估计这不算什么。不管它接着走。
然后,再一次,踏进了一滩更大的鲜血。
这地方到底怎么了?我去的哪里都被血浸透了。十分钟里这是第二次踩着血迹,任何正常的人都知道不是每天都会偶然发现鞋子染上鲜血的。
而且机会是,有血的地方应该有尸首……
我完全正确。叫我惊讶不已的是,前面有一张盖着布单的桌子。布下面是一个胸口部位喷出血来的人体形状。我简直要吐出来了,拼命把这念头从脑海里赶走。无论如何我还没那么好奇把布单掀开看看。
另一种声音爆发了,这一回比轮椅的嘎吱声大得多,听起来差不多像一台复印机。在桌子后面的铁丝网那一边隆隆作响。声音好象变得越来越大……
像什么东西在靠近一般。
我真给吓着了。直到现在我都试着给看见的东西找个合理的解释,可现在……我经历的东西真的找不出任何解释了。
就像一场梦。
不,更糟。一场噩梦……
我摇了摇头,努力廓清思绪。我太想转身逃跑了,可有什么推着我向前。我必须救出巧儿,不管她在什么地方!我接着朝前走,跟着地上的血迹。头上的下水管道更多了。右边的铁丝网给染污地面的粘稠鲜血加了一种恶心的金属气味。大片的血迹上飞着虫子。我继续跑着,鞋子一定染成了暗红色。每一步都听见溅起来。这让我难受,实在难受。
突然停下脚步。前边有什么。像一大块肉……
人的。
慢慢走近它。这是人的哪一部分都有可能吧。这么暗……这么腐烂。好象血都没了,这或许能解释胡同里的血,可一块肉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忽然注意到了--不止一块。
前面还有。什么人一定被撕碎了。我认不出散落的部分,可不管是什么都让我恶心得不行。
在其中一块旁边跪下,我心跳开始加速。看见了像是刀伤的东西。尸体被砍成了碎片!几乎能肯定了。什么样的人能把另一个人撕扯成这样?要是这是谋杀,这可比我听说的任何东西都远远糟糕!
视线慢慢顺着血迹,来到一片缠着电线的铁丝网。电线缠绕着的正是一具肢解的人体。
我看着伤口,恶心得无以复加。谁干了这一切?谁能干这一切?我看见了尸体的面部,好象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要不是几乎完好的面部和轮廓,简直不敢说它是个人。能认出它的胸腔和链子般垂挂出来的粗大内脏。撕裂的血肉如同碎纸片一样,在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无疑是刀伤。
但手臂伸了出来,像给钉上了十字架一般。我作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认得这个形式,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
钉十字架……
突然听见了好象笑声的响动。孩子的笑。我知道不是巧儿。听上去更像个小男孩。我迅速转身,把打火机举到空中。我注视着脚步逼近的位置。一直盯着,脉搏跳得像要爆开一般。然后我看见了。
看起来像个--没有皮肤的小孩。
拿着一把刀。
天哪!我盯着他,不知如何是好。我给逼到了墙角。不管这个没有皮肤的独眼怪物是什么,如果用最成熟的术语,应该叫--我知道它是冲着我来的--我应该可以甩下它。它动作很慢。我朝左边一跳,跑了起来。我跑过了这些怪物……
这些?
有两个--一共三个!不知道是什么,可它还有同伙!我把它们统统甩在身后,朝着来时染满鲜血的胡同跑下去。我转身看看是不是还跟着我。行动很慢,但似乎就在身后。我一边跑一般回望,想确认它们不在攻击范围之内。
猛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一扇……栅栏?
到底从哪儿来的?我盯着。这东西刚才不在这儿,把我的路堵上了!我试着爬上去,可办不到。怎么办?我不能死!我还不想!我……
背上一阵剧痛。
那些小孩!
我大叫起来,背上血如泉涌。外衣的背面扯开了,好象还感觉到裂开的肉。我转身想反击。明白这是我唯一的生存机会。得拿我有限的搏击术把这些东西打退。
可我一转身就挨了另一刀……在肚子上。
呻吟。感觉身体前后都涌出了更多的血。小孩抽出刀子,我敢说看见内脏流出来了。简直跟疼痛一样让人难受。又一刀。感到生命正缓缓离我而去。我已经没法清醒。
我已经没法活着。
我站不起来。向前倒下,血流到地面上。我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溅起的声音依旧让我恶心,尽管我已经不能正常思考。
我要死了。
我不能死啊!我得救出巧儿!上帝怎么能在我的女儿需要保护的时候让我死?背上又是一刀。我再也坚持不住了。
别了巧儿……
对不起。 第三章 梦中
我在飞着……朝天国飞去。看得见远处一线光明。终于回家了。也许在那里终于能再见到她……我向着空中伸出手,试着尽快地抓住光线。我要去那里!在那儿我不会再有痛苦,一切都结束了。我进入光明,急切地想睁开眼睛。
我忽然动了,坐了起来……
我躺在……一把椅子上。
我没去天国!我还活着!我在想什么?我在醒来之前都不该去那儿的!
左顾右盼,仍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左边一张桌子。。这地方像个咖啡馆。桌上的瓶装番茄酱泼在了餐巾纸上。
看向窗外,小雪仍在飘着,浓雾依旧弥漫。多亏了外衣,不然这种天气一定冻得够呛。突然把手放到肚子上。
没伤。连一点衣服都没破。后背也没事了。摇头。难道……
我在做梦吗?
忽然听见咖啡馆的暗处传来脚步。我一惊,看不见暗影里的人是谁。但愿不是那些小孩之一!不想我的梦境成真……如果那真是梦境。
那人走出了黑暗。还好是人类。我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我认得那身衣服!是那个警官!她抱着胳膊,朝我微笑。金色的短发被微风吹得朝后飘了一点,她的轮廓非常像我,只不过是女子的体形。浅蓝色的衬衫上徽章闪着光。袖子上印着B.P.D,衬衣可能是制服的一部分。浓黑的裤子侧面用皮套装着一把枪。她看上去很年轻,充满了魅力。真不知道她在这儿干什么。那次摩托“事故”之后她是怎么来这儿的?我决定不再多想、她毕竟是个警察,自有自己的办法。
她坐在一把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我奇怪怎么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这么冷静。我从来没有完全了解女人,可这一位看起来实在反常。夏天下着雪,又在这个废弃的小镇,谁能笑得出来?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我。我轻轻摇了摇头。我感觉怎么样?感觉像火车出轨,就是这个样!什么问题!我怎么到了这儿?我的问题呢?我叹了口气,试着思考。
“好象我让卡车碾了过去……”我老老实实地说,“但是还好,我估计。”
警官继续朝着我这边看。“这就好……”她如释重负,“你看上去不大好。”
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找到我把我带过来了?我怎么到这个咖啡馆来的?也许她能解释。
“你从这附近来吗?”她好奇地问,“你觉得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
出了什么事?我想自己在一条胡同里被扎死了,可没有伤痕证明。她也太冷静了!她肯定有鬼,我清楚!
“听我说,我只是个游客。”我解释道,拼命不让自己失控。提防唯一一个我看见的活人也没用。我知道自己只需要得到一些回答,说不定我们能一块儿离开这个被上帝遗弃的城市,“我上这儿来度假。好象只是刚到而已。”
“好象?”
“啊,我出了车祸。可能昏过去一会儿。”我解释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想自己找出来。”
警官摇头:“这样……”她顿了顿,“那,你叫什么名字,到底?”
吃了一惊,居然还没自我介绍。她或许是我在这个小镇生还的唯一希望。我不知道外边是不是真有潜藏的危险,可我有个念头:自己确信的东西是真的。这地方并不安全。
“我名叫哈利,哈利•梅森。”我正式地声明。
“希比尔•班尼特。我是从邻镇伯拉姆斯来的警官。那你是哈利•梅森了,嗯?”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怎么认得我的?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她,还差点忘了自我介绍!
“是。你认识我?”
她点点头:“我不认识你,可我是你的书迷。”她笑了,“我看了你最近的小说。你真是个天才啊。”
我吃了一惊。还以为没人看过呢。只是好象,我估计。我是说我仍靠鬻文果腹,所以肯定有人一直买我的书。她不像那种什么书都看的人,但毕竟吃一堑长一智嘛。
我猛然僵住,眼睛睁大了。
巧儿!
我怎么能忘了她?她到底会在哪儿?我大概昏迷很长时间了。我抬头回视着希比尔,她蓝色的大眼睛仍旧盯着我。 “可能是碰巧……”我开始说话,“你在周围看见一个小女孩了没有?”应该描述她一下,“黑色短发,看着大概有7岁。我的孩子。”
希比尔摇头:“抱歉。这儿我除了你没看见别人。”
怎么了?人们都哪儿去了?说不定这反常的天气把他们全吓跑了。不……一个小镇不会因为奇怪的天气跑光的,一定有人不会离开。
“人们都哪儿去了?”我问。
希比尔几乎是辛辣地笑了:“我要是知道一定会告诉你,相信我。”她叹了口气,“我知道的只是出了什么怪事。你试过电话没有?”她指向咖啡机旁边柜台上的电话。我摇摇头。
“没有。怎么了?”
“全没有信号了。我的步话机也是。我不敢相信他们把我一个人派到这儿来调查这个。”
我吃了一惊。我估计任何像这样的事都会作为紧急事件通报。肯定不像是当地警察部门能解决的问题。
“他们把你一个人派到这儿来为了这个?”我好奇地问。
“不,是为了别的事。只是本地出的事。不过我刚到这儿就出了这样的事算我运气。我必须回去找人帮忙。你最好也跟我一块儿来。”
点头。可我不能离开!巧儿还在这里!这种情况我不能丢下她!我一定要找到她!我连解释都没做就朝着门走去。希比尔猛然抬起手。
“等等!你想上哪儿去?”
我回头看着她:“我的孩子……我得去找她!”
希比尔站了起来:“不行!”我让她的语气吓了一跳,“你知道外边有多危险吗?”她紧抱着双臂,歪着脑袋。
我皱起眉头:“是,我知道,所以我一定要去找她!”我几乎是愤怒地说着,“巧儿是我的一切!她是我女儿,我不会把她丢在这儿的!”我得让她知道巧儿就是我的生命,不然她没准不让我走。不知道她会怎么应对我的认真,可我不怕。
她慢慢走近我。“你……武装了没?”慢慢地问道。
“我怎么了?”我让她的话弄糊涂了。
希比尔转了转眼睛,就像我是低等的生命形式一般:“我是说,你有枪吗?”
茫然地看着她。我有枪吗?好象正常的人一般不拿着枪到处跑吧。“没有。”
希比尔叹气:“我猜就是。”她把手伸进皮套另一边的小包里。另外一把枪。我不知道她会……把它给我?“拿着,希望你不必用到它。”她把弹匣拉出来,上了另外一排子弹,然后拉了一下手枪顶端。我猜想这是打开某种保险。我以前从没见过真枪,自然也不知道零件是怎么运作的,尽管可能现在非学不可了。
希比尔和我对视。“听着,拿着枪,拉这个是把弹匣退出来。”她指着扳机附近一个控制杆,“只在你没子弹又找到的时候退出来。想打开这个保险,把这个使劲往后拉然后松手就行了。”她指着枪的顶部。我从她的手里拿过枪,迷恋地注视着。我一直想知道枪是怎么工作的,可我从来不想要一把。暴力和死亡一直都是生活中两样我最害怕的东西。
希比尔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听我说,你在开枪之前一定要明白你在打的是谁。除非绝对必要,不要开枪。”她放下手,“另外我回来找你的时候别误伤了我。明白了?”
“嗯,谢谢。”我不知道在什么安全的地方需要陈述这些。 把它塞进口袋,想着它千万别走火。然而走运的是没有。手枪一放好我再次看向希比尔。
“我很抱歉离开你,不过我确实需要帮助。”她解释道,“我会尽快回来的。别到处走得太远不然我没准就再也帮不了你了。”她顿了顿,眼睛瞧着地板,“哈利,千万小心,好吗?”
我笑了:“你也是。”
希比尔打开门走了出去,几秒工夫就消失在雾中,又留下了我一个。 决定在这个咖啡馆到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试着寻找除了弹子机之外能帮上我忙的。一直喜欢玩弹子机,可现在不是时候。也许都没有电,我就把它放过去了。柜台上看见了什么纸,好奇地检查了一下。地图!太棒了!正是我要的。我拿起来看了看。是居民区的详图,然而小镇的其它部分并没标上去。但愿我不需要去那些地方。只想找到巧儿然后离开。
地图下边是一个……手电筒。它是一种可以放在外衣兜里的特殊型号。自己可以向前照,腾出我的两只手来。这种型号有时让警察用,我听说。可能是希比尔留下的。我也拿起它来。谁知道?保不齐就有用。搁在前兜里。正合适。
突然转过头来。不敢确切地说,但我发誓听见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飞过去。
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可能是自以为在胡同里的经历搞得我有点紧张了。说不定我疯了……或者要疯了。我不能再这么妄想狂下去。
这就该是我需要的所有东西吧。一张地图,一个电筒,一把枪。慢慢朝门口走去。我注视着门扉,想着外边可能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向上帝祈祷巧儿的安全。然后把手放在门把上。
突然听见警报响。我着实吓了一跳。警报像个铃铛。会是什么呢?转向右侧,脉搏开始加速。
只是个收音机。这收音机怎么了?难道它终于能收到外边的信号了吗?但愿如此。也许有什么人能帮上我的忙。
缓缓走过桌子,警惕着周遭的每样东西。声音一点也不小。从收音机爆鸣而出,好象它有自己的生命似的。检查了一下,倒霉的是什么也听不出来。它怎么只是响呢?
我听见了什么,心脏简直停止了跳动。玻璃碎裂的声音。立即回身。可能刚好躲过了那一击。玻璃碎片散落在桌边的长椅上。心跳加速。谁干的?玻璃不会自己碎的。我朝周围看去。会是谁呢?
紧挨右手边的窗户碎了。什么东西撞上了我,让我滚到了地上。这一下实在厉害,身侧几乎都感觉不到了。赶紧睁眼。是什么东西?
怪物……
我只能拿这个词描述。怪物。它在我上空飞着,皮翼来回扇动。看到它爪子的尺寸和位置大吃一惊。它打算袭击我!我肩上已经受了伤。尖尖的脑袋直冲着我,它看上去差不多和人成比例,大小跟我仿佛。看得见它的尖牙。
口水滴落。
手发疯地在衣袋里寻找,那把希比尔给我的该死的枪。怪物朝我俯冲下来。我大叫一声朝一边滚开,勉强躲过,爪子击到砖地上。总算找到了。拼命拽着,想把它抽出来。一次次的尝试终于奏效,我瞄准了它,闭上眼睛。一辈子从来没打过任何东西,老实说,是因为不敢。手发颤,嘴发干,我就这么扣了扳机。
怪物惨叫,但我明白它还没死。手上使劲,爬了起来,飞快地潜到咖啡馆的另一端。怪物朝我的头顶逼近。手在枪上来回摸索着扳机。找到了立即瞄准。又是两枪。
打偏了!该死!那东西翅膀开始向后举起。它打算俯冲!我瞥见了它的大爪子。为我准备好了。
我恐惧地大叫,再次扣动扳机。枪后座得撞上了我的脸。
怪物再没有袭击……
睁开眼睛。看不见飞起的怪物。左右打量。哪儿去了?目光来回移动,最后停在前面的地上。
它就在那里。身上穿了几个大洞。我注视着它头上流出的鲜血。让我不快地明白……
我杀了它。
从来没杀过什么东西,或许除了虫子。但我刚刚杀了一只活的,呼吸着的动物,它把我吓着了。肾上腺素流过头部,让我知道这绝不是梦。这里究竟怎么了?我朝怪物的尸体看了最后一眼。不管它是什么,它想杀了我。我摇摇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但愿以后也永远不会见到。朝门口走去,想把杀戮的念头从脑海里赶跑。透过玻璃门望着外边的大雾。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也不想遇到。只想找到巧儿,离开!这一切看上去太不真实,但这环境绝非一场噩梦。
我只要巧儿平安。可去哪儿找她呢?我走出咖啡馆的第一个念头似乎是最好的。
胡同…… 第4章 时间的沙粒
但愿我能把事情说明白,就是说,我不想再进那条小巷。还不敢肯定那里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我有点犹豫不决,照着伤口不见了说,应该是一场梦。但也许,可能只是也许,这场梦要告诉我什么。
也许要告诉我巧儿去了哪里。
去胡同的路看上去比以前长了许多。我得查看地图,找出我要去的确切位置。这个小镇好象不“小”,空无一人让它看着更大了。我从没有感觉到如此渺小过,唯一陪伴我的是永无休止的风的低吟。
最终到达那排房子的时候,我低头看了看路。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这条道。梦境会如此真实可够奇怪的。我怎么会这么栩栩如生地记住细节?就像我真来过这里一般,然而并非如此。这种感觉不可能解释,不想再去说了。
我朝房子的尽头走去。看见了砖墙。左边是生锈的大门,孤零零地悬着一个牌子。
小心有狗。
小心有死了的狗。小心有那条可怕地肢解了的狗。那条被狠狠涮了一把的狗。如果记得没错,狗是死了。我推开了门。
狗还在那里,仍旧可怕地被撕成了碎片。
我透不过气来。以为经历的一切不过是梦,然而一些细节却和真实如此吻合。走过狗的尸体,不想再回忆细节了。希望其它的记忆不会在这里重现……
比如没有皮肤的小孩。
跑进院子后方的胡同。里面很暗,同梦中一样。同样的两段楼梯还在,气味仍然难闻。飞快地跑过黑暗,想找到那扇门。很快找到了。但没有马上打开。理由看来很充分。我的理解力还没和这种情况挂钩。要是还有怪物怎么办?我握住门把,暗自祈祷。慢慢打开了门,另一只手去抓枪。朝里面看去,身体颤了一下。不像要暗下来的样子,我继续朝深处走去。
然而这地方似乎塌陷了。进不去那梦中发现尸体的地方。看起来简直荒唐。大概这证实了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我嘲笑了自己以前的念头--觉得这里面也许……只是也许有死人。
我走到塌陷的附近去查看。叫我吃惊的是居然有点东西。一根铅管,可能是屋顶上掉下来的;还有一张纸。
等等……纸上写着什么。我跪下捡了起来。很快发现了另一个物件,立刻认出了它,倒吸一口凉气――巧儿的图画本!我把两个都装了起来。我先检查了图画本,看看封面上有没有那幅画。
巧儿的第一幅画,画的是我……
她肯定来过!我想不出任何其它的途径让这有我的画像,这幅粗糙的画像的本子来这儿!可能她在这儿留下了什么线索。我举起那张纸,但愿它能透露点她的行踪。
纸上有条细细的红线,我知道这是因为纸太薄,背面的东西透过来了。我待会儿再看它。可是这边写的是什么呢?
去学校…… 那这是巧儿写的了!她肯定在附近的什么学校。我瞧了瞧地图。确实有一所学校。看上去比较近。把它圈了起来。巧儿可能在那里等我。她知道跑到像那样的安全的地方。按住心口,长吐了口气。然后把纸翻过来去查看那条红线。
一条血画的红线……
这个怪诞的小镇被血染得到处都是。我强制自己相信这并非不正常,不然我就可能越过不正常的边缘。我摇摇头继续检查血线。背面是一幅铅笔画,一幅溅污的地图,一些街道用血做了标记。红线标在某个街角。觉得这个可能有用,抄在了地图上,然后收起了钢笔。
听见噼啪一响。我转身――看见手枪在离我一米多远的地方。它怎么到了那儿?耸耸肩,认定把这个奇怪地离我而去的手枪捡起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伸出手。
有东西咬了我……
我一下子跳回去,看着手上的大伤口。血轻轻地从上面滴落。惊恐地盯着手上的牙印。我认识的动物里只有一种有这种齿型……
狗……
我向前望去。一只没有皮肤的狗……
它冲着我低吼,向后弓起身准备扑过来。粉红色的肉动起来像烧焦了的橡皮,血红的眼睛闪着光,以危险的姿势守着我的枪。我发现自己在发抖。我在这只狗面前完全失去了防护。狗缓缓逼近我。我向后慢慢退去,想跟这个……东西保持一段距离。
突然被地上的铅管绊倒了,重重摔在地上。狗应声向我扑来。就像它在慢镜头里一般,我抓住了身前的管子。没时间蓄力就把管子向前挥去。感觉到狗和它的碰撞,响起一声骨肉分离的讨厌声响。我睁开眼睛,刚好看见狗朝后飞去。这回是它倒在地上没有防护了。我没花多少工夫就站了起来。它躺倒在地,低声地哀号着。或许感觉对不起它,然而我把管子挥过头顶,又砸了它一下。
狗的头部鲜血喷溅,惨叫出声。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这该死的狗差点让我没命!
狗杂种!
我不停地挥起管子。一次又一次地猛击这条几乎断气的狗。每一次都听见凝着鲜血的惨叫和粘稠的血喷溅在地上的声音.我再也集中不起精神了.终于完了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简直不敢再说它是只狗了.它跟篱笆旁边被肢解了的狗显出了惊人的相似.我开始颤抖.我不止杀了它...我残忍地谋害了它.这是我杀掉的第二个活物,也是到现在我朝活物干的最残忍不过的事.鲜红的血从握在手里的铅管上滴下.
感到奇怪的感情涌上来.像是...悲哀.眼睛里滚着热泪.我到底干了什么?用不着的!可以把它置之不理啊!而我却杀了它.把这个无力反抗的东西分了尸.它留给我的情感重负几乎把我压垮了.它或许曾经是嗜血如命的猛兽,但它也和我一样有着灵魂.我都干了些什么?
把管子扔到一边,捡起了尸骸旁边的手枪.没时间去杀戮动物了,就算它们是威胁.我必须赶去学校.我走出小巷,拼命想忘掉做过的一切.走出躺着死狗残骸的院子,来到路边一排房屋跟前,凝视着眼前的街道。 哪一条路可能是去学校的捷径呢?还记得某条街上有条直通学校的路。花了点时间寻找,不过总算到了。拔腿沿着马路奔跑下去,仍旧看不见前方三英尺开外。雪花一碰地面,即刻冰消雪融。几分钟过后,我寻思起来,这条路还有多远。
很快知道了----我一个急刹车。
路面被毁坏了。 这条路怎么搞的?我极力望去,连陷坑那一边都看不见。该是路面的地方现在只有一个深谷……好像我来这儿之前有过一场爆炸。俯视这个大洞,听得见里面风在打着回旋,浅吟低唱。
瞥见地上有张纸。居然没给刮走。决定看看。是巧儿图画本的另一页!赶紧拾起来瞧了一会儿。
上边是红色的大字母,尽管不是血。
别忘了看看狗屋。
狗屋?我都不愿再想狗的事,不管是我对它干了什么还是它对我干了什么。被咬的伤口还在流血,我努力不管疼痛。肩伤好一点儿了,可鲜血仍从手上流出来。我摇摇头,努力集中精神。――找一所房子,前边有间狗屋。
我花了好像有几个小时工夫探查小镇,找到的只有越来越多的深谷。开始想放弃探索了,不知道何去何从。找不出去学校的路啊!又看一遍地图。有没有什么可能的路线呢?额外花点时间看了看画在地图上的红线,指向一条特别的街道。地图上全是勾画,大部分是标志路面已坏的大红叉。可我怎么就没想到看看这条路呢?巧儿应该不会不知道这可能是去学校的唯一通道,就留给我这么个记号。
尽管看起来挺怪。要是这些字真是巧儿留下的——我毫不怀疑这一点——那到底为什么她这么熟悉这个地方?以她对周围的了解来看也未免太多了。我决定还是别想这么多。我只关心把她找回来。干什么还要抱怨她特别了解这儿?这倒更是我的福气。
我来到了地图上标记的这条街。沿着它走下去,一路寒气彻骨。仔细地检视房子的阵列。我猜其中一所是巧儿让我去的。可会是哪一间?看着全都一样。设计这地方的人肯定能保持一种经久不变的表情。
眼睛突然转到一所特别的房子上。前院一个特别的目标吸引了注意力……
狗屋!
猛然记起巧儿的记录里,有关于狗屋的什么东西。我跑向前门。房子看上去满普通的。没什么别出心裁,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估计大部分民宅都是这么建的吧。我抬手用力握住门把。
锁上了。
我陷入沉思。字条里说了点别的。应该留着它以便日后有用,因为我的记忆力肯定不是世界上最好的。突然记了起来。
别忘了“看看”狗屋。
我冲到狗屋前边。真够旧的。油漆已经剥落,几片木板像豪猪的刺一般突出来。在旁边跪下朝里看去。
里面溅满了血。
又是这个。我捂住脑袋,发现今天要是再看见更多的血,我就该不正常了。自己肯定有点神经衰弱。见到血的感觉有如芒刺在背,让我想找个地方躲开一切人一切东西。唯一推着我前进的是巧儿。
里头有什么在闪光。我侧过头去细看。是把钥匙!其实一共两把。我抓在手里拽了出来。其中一把兴许能打开门。我飞快地朝屋门奔去。
一声低吼让心跳到了嗓子眼。那声音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又是一只狗……
我飞快地捡起一把钥匙,隔着肩头回望。果然又是只没有皮肤的狗。跟胡同里的那只像极了。它开始朝我冲来。我慌忙将一把捅进锁孔,转。
不是这把!
该死。狗越来越近。打颤。不能杀它。我讨厌暴力,讨厌死亡!另一把扎进去。
后襟给咬住了。
我大叫一声,猛摇后背,拼命想把这东西弄下来。飞快地转身的同时,用尽全力朝它踹了一脚,它冰冷的躯体撞到鞋底,向后摔了两英尺远。赶紧又捏住钥匙,疯狂地一转。
开了!
扭头看那只狗。它正慢慢地起身。我打了个冷战,飞快地开门。
恶狗弓起身准备扑上来。我撞开门扇冲了进去。狗跳了起来。我恐惧地大喊,把门在身后摔上。
撞门的声音。接着听见在抓门。又吠又嚎,像准备好了迎接猎物似的。太糟了,小狗。你的猎物在里头已经安全了。 我不顾那只狗造成的混乱,径自去检视房子。首先注意到右边的门。然而很快发现它让什么堵上了。门把转了,门却打不开。不管它,看看饭厅。饭厅就在厨房外边,地方不大,不过比我可能去的哪儿都安全。
走进厨房。看见洗碗槽,慢慢靠了过去。手伸到冰冷的水流下,冲走了伤处的血――居然还在流血。冲干净了,我又去检查周围的柜子。过了一会儿,找到一个药橱,里面是一些抗菌霜和绷带。满意地叹息一声,明白我能找到这些真是太走运了。包扎完毕,我又浏览了一下柜台。有几本杂志,多半是武器之类的。这儿的住家或许有枪。说不定也有点空余的弹药。我谁也不想杀,可不惜一切代价自卫毕竟很重要。
在附近发现了一些子弹。整齐地放在一个红盒子里。不知道是不是配我的枪,不过试试为好。塞进了兜里。此地不可久留,即便这里很安全。得快点去学校。可还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呢。只知道是在利文街上。我朝后门走去。这或许是去学校的路。察看了一下。门上加了把大锁。
我向右边看了看。墙上有一幅城镇地图。在利文街上什么地方上画了一个大圈。那是狗屋的位置!让我明白了自己的方位。暗忖怎么什么事儿都这么巧。但愿一路“巧”下去,让我找到巧儿!
可什么都觉得怪。不只是巧,更像是某种安排。这些发现确实是想把我引向什么。只希望不是厄运就好……
我把目光移回大锁。说不定是另一把钥匙――开了。我大笑着,推开了门。
眼前是后院的草坪。放着一张桌子和几把凉椅。旁边还有个烤架,那些人一定喜欢打猎和烹调吧。大门在院子的另一头,我跨了出去。
突然暗下来了。
我诧异地四望。毫无疑问,天上仅存的微光慢慢消失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会儿,雾气消散,然而光也没了。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太阳……只有吞没一切的漆黑。
想起了上衣口袋里的电筒。摸索着开关。很快找到,拧亮了电筒。光芒再次亮起,尽管还不够清楚地看见一切。只有大概5英尺的辐射光线(原文3英尺,参照实际情况和后文纠正)。我颤抖着跨向前去。从来没这么结结实实地怕过黑……除了在那个梦里。
突然意识到在梦里也变暗过一回,肯定这种黑暗是要提醒我前边的危险。不禁琢磨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一回是不是又在警告我。掏出手枪,两手紧紧握住。外边的东西还是离我远点!摇了摇头。我并不怕黑暗。
怕的是黑暗里藏着的东西。
打开大门,向前迈了出去。按照地图,应该先往左再往右。然后一直走就能到学校。叠起地图,塞进口袋。左转跑了起来。不愿意暴露在这种黑暗中。我怕得不行,惊讶于自己居然还能自主活动。拼命寻找着至关重要的右转的路口。很快找到了。紧紧沿着它跑下去。知道没有什么跟着我,可什么也不想找到。
前边看见一辆轿车,思想停顿了。翅膀拍打的声音。
记起了咖啡店里的那只怪鸟。声音跟刚听见的极像。不知如何是好。不想开枪,可也不想挨打。抓住手电开关拧灭,躲到轿车后面。看不见,却能感觉到。
振翅声逼近了。我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总算过去了。一听不见了,赶紧拧亮手电,接着跑。本来要多花点时间喘匀了气的,但不能停下。我要找到巧儿。我跑过城镇的噩梦,不知何时学校才会出现。心里默默地祷告。
别再有怪物了。求你了,上帝。别再……
忽然远处一个东西的轮廓映入眼帘。看起来漆成了亮色。有种淡淡的黄色。知道是什么了!
一辆校车!
肯定是校车。旁边看见一个标牌:“学校路口”。手电朝右照去。
学校的楼房就在那里。我笑着奔向它。比我想象的大得多。或许是所大型的公立学校。走上台阶,前边是两扇门。登上小小的楼梯来到门前。
突然有了种感觉……几乎像在眼前展开一幅幻景。像是学校前面的样子,不过染满了鲜血。学校变成了生锈的废铁,好像还被烧过。几秒功夫幻景就不见了。捂住脑袋晃了晃。
这幻景是不是要告诉我什么?摇摇头,发现自己在崩溃。一定要坚持下去,克制住恐惧,不管多么糟糕。我转动门把,踏进了学校。 第五章 午夜校园
我在方形的屋子里站定。这就是学校了……巧儿怎么不在?她要是留了字条,好像不会再想朝里逛逛的。
打量着这个空房间。学校的布局怎样?有没有什么巧儿离开的合理解释?
然而感觉挺怪。周遭的事物,好像有点熟悉。似乎以前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这种感觉支配了我……怎么会?以前没来过啊!不可能的,然而脑中的感觉仍让我相信到过这里……很多次。
墙上挂满了公告板什么的。有不少小孩子的美术作业。还有关于外国和本地新闻的文章,可能是高年级学生的作业。我向前走去,决定探索一下这学校。
前边有张桌子,上边一张纸,大部分是蓝色。拿起一看居然是地图!仔细看了看,双眼扫描着每一个细节。显然,学校有两层楼,天台跟地下室也能去。学校大得可以,至少有两打房间。把现在的位置标上,叠了起来,塞进兜里。向前边两扇门走去,推开了其中一扇。
这儿是学校不少走廊中的一条。沿走廊放着生锈的储藏柜。还算洁白的墙壁上挂了更多的公告板。但黑暗仍笼着走廊。能看见的只有手电照到的地方。向左转,看不见尽头,但好像满长的。沿着它走了下去。电筒很快照见了前方的一个接待台。走到它前面。巧儿或许会在附近的什么地方吧?旁边的一个入口通向办公区,我走了进去。狭小的办公区里我看见写字台上有部电话。拿起听筒,但愿能用。
不行……
摔下电话,希望落了空。环视四周,把电光照向映入眼帘的一切。没看见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只有一台复印机,一扇大概是通往教师休息室的门,一本摊开的书,还有一台电脑,估计因为没电也没法用。
等一下……书上写了什么东西。
是血。
清楚那是血。闻得出来。努力不去管它是拿我认为是人血的东西写下的事实。记录写得很长。开始沿书页读下去,一边保持住电筒的稳定。
(文字)钟楼渴求更多的血。它满足了之后,将会继续行动,吞噬一切。这一刻已经来了,只需一个木偶。该木偶将把时钟调回邪恶的时刻。祭品将准备停当,余下的就唯有力量之源。一个人将把那种力量带回。午夜时分,万事俱备,它也将开启,履行其使命。音乐的寂静会展现出午夜的太阳。
午夜的太阳?音乐的寂静?不明白这一切都应该是什么意思,但可能十分重要,因为是用鲜血写成的。我怀疑……
这是巧儿的记录么? 否决。{七岁的小孩子表达能力怎么会如此之高。何况}巧儿不可能用鲜血写任何东西……她怕血怕得要命。
认定了写在这儿的东西不过是幼稚的恶作剧,是学生之一在接待台上干的。摇摇头向房门走去。但愿对面有什么有用的东西。转门把,进屋。
这漆黑的房间里面有一张盖满杂志的桌子,多数是教育方面的。桌子两边各有两座沙发椅。很可能是教师的休息室,跟我之前猜的一样。写字台旁边的咖啡机也证实了这个观点。
接着朝右看去,发现了一幅画。上边有两个人……看上去守护着中间的一扇古怪的门。描绘的这扇门上边有两个方洞。我仔细查看了一下。两人看来都戴着面具。这幅话显然没什么品位,而且绝对不是地方。不晓得为什么有哪个当老师的会把这一类玩艺儿搁在休息室里头。
出门,回到接待员的办公室。继续向前是一扇双门。停了一下,看看地图。有一种奇怪的好奇心。要检查一下血书上读到的钟楼……可学校里真有这么一座钟楼么?或许那血书只是漫无目的地写下的。检查了地图几分钟。很快发现确实有一座钟楼,就在学校中间的院子里。转身,把房门留在左边。走下大厅中心,朝左看。又有两扇门通向院子。我把其中一扇推开。
外面漆黑的露天中依然下着雪。学校的院子其实满漂亮的。站到接近中心的地方,看得更清楚了。长椅,绿色植物……甚至还有几根不亮的灯柱。四下寻找,终于看见……
钟楼的轮廓赫然耸现在视线中。朝它跑过来。钟楼有两扇门,紧锁着。有三级台阶通向楼门。塔身的两边各有一块象牙色厚板,一块简单地画了一副太阳的画。然而太阳却在一片星空之中。这应该是什么意思?看了看另外一块。上边写着什么。把光照到上面,想好好看看这些刻下的字。
在这扇门的对面,栖息着凡人禁止见到之物。只有拥有征服音乐之寂静的头脑的人方可通过。然后他才会屈服于鸟儿的歌声。
突然记起了血书上的内容。是“午夜太阳”的。那就是厚板表达的意思!星空里的太阳不就是午夜太阳么?仔细审视了一遍,发现它谈的都是音乐。不知道巧儿在哪里,也不知道我在找什么,但两者或许都在钟楼里边吧?
突然感到腿被小手抓住了。
我一惊转过身来。太黑了,看不见什么这么锲而不舍地抓住我的腿。我猛摇左腿,想甩掉那东西。甩下去了!电筒照上去。心跳停止了。
没有皮肤的小孩。
惊声尖叫起来。不要!我以为我已经从那个满是持刀小僵尸的噩梦里逃出来了!我握住手枪瞄准了它的脑袋。独眼吓人地盯着我。扣动扳机。枪声响彻夜空。恶心的鲜血溅地声。睁眼看见它在地上无助地扭动。我走近它,盯着它。不敢相信一枪正中头部居然还没死。我冷笑一声踹了它脑袋一下。马上不动了。这是我头一次骄傲杀了什么东西。我朝着尸体啐了一口。
滚回你老家地狱去吧。
转过头去抽出了地图。记载里说的音乐让我意识到得去有音乐的地方。但是哪儿去找这样的地方呢?可能这儿有个音乐室之类的。继续看着地图。
猛然蹦出来了。音乐室……二楼! 急忙圈起音乐室,收了起来。出了院子回到主廊,左转来到接待台旁边的门。推开,走进新发现的过道,看见两个厕所的门。巧儿大概想躲在一个里边。差不多敢肯定并没有,但还是进去的好。我并不觉得进女厕所多么令人愉快,可决定无论如何也得进去。打开门朝里望望。厕所里几乎什么都笼在黑暗中。把手电来回扫,想发现巧儿到底在不在。往前迈步。
什么也没有。
能看见的只有厕所隔间,洗脸池,还有一面镜子。朝镜子走过去,照了一下。
一塌糊涂。
脸上,夹克上都是血。长叹一声,拧开水龙头冲了冲。鲜血跟小溪一样流下洗脸池。又往脸上捧了一把自来水,又照了一回。看上去好点儿了。血迹差不多都没了。以前根本没注意到。没看到,没闻到也没……尝到。
脉搏停跳了一拍。听见了什么。
像个……孩子在哭。
哪儿来的?双眼扫视着厕所。肯定是个孩子的抽泣声。是不是从隔间里传出来的?小心地打开了一个。
没有。
谢天谢地。可我不光听见了。太清楚了,而且有几秒工夫!摇摇头。兴许我发疯了。哪个正常人现在都该停止搜寻了……但我不。也许我确实不正常吧。
走出厕所,回到了漆黑的过道。左转沿过道跑下去。知道尽头是往音乐室去的楼梯。在那里大概能找到答案。
突然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在地板上,疼得要命。看看胳膊上的擦伤,骂了一句。回头看看,是什么让我摔跤――
只是个粉色橡胶球。捡起来。不过是小孩子留下或者偶然丢下的东西吧。揣进兜里。也许,可能只是也许,哪儿会有用的。
跑到楼梯口,一级级爬上去。踉跄地走上楼梯。上了第一段,第二段,又来到另一条走廊。跟从前的极为相似。走向尽头的音乐室。走廊里排着长椅,可能是孩子们吃午饭的地方。前边看见什么东西。一个急刹车。
又是一头小僵尸。
我嘟囔了一句。又一个在这儿干嘛?瞄准。它都没看着我。打这个应该挺容易。我跪下扣了扳机。
只听见空洞的咔嗒一响。
没子弹了!怎么会没得这么快的?我开了还没有七枪啊!大概希比尔给我的弹匣没装满。我把手伸进口袋,里头还有点子弹,是从通过它来到这里的小屋里找到的。可我不会给枪上子弹,更没时间给我自己上一堂新课。只有一条道可走了:
悄悄摸过它。
关了电筒。一阵恶寒袭来。自己被吞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摸索到墙壁,沿着它往前挪。尽可能不出声。不晓得这些东西能不能听见我,也不想知道。
偶然手肘碰到了小僵尸。
哼了一声,我全身一激灵。爬起来就跑,脚下却绊了一下。该死!僵尸没准在靠近……想爬起来,不行。膝盖疼得要命----
刀子扎进我旁边的地板。我朝旁边滚开,大为恐慌。又打开手电。
小孩丑陋的面孔正盯着我。
撑着双手往后退,小孩犹犹豫豫地跟着。刀子在过道中闪光。我看清楚了它的武器。
涂满了鲜血。
知道不是我的,也不想让我的再给刀子上一层色。小孩已经近在咫尺了。我忍住恶寒,向前踢出一脚。它瘦小的胸口撞到脚后跟,摔在地上。双手使劲,爬了起来,跌了一跤的膝盖仍隐隐作痛。但走运的是那是左膝。本来想跑,可要跑了它还得在这儿等我。我盯着它的独眼。
然后朝脑袋踩了下去。
感到小小的头骨在鞋底下吱嘎作响。恶心的骨碎声。我移开了鞋。细长的血流从头部涌出。它死了。我转过身去。奇怪,好像杀戮变得一次比一次容易。觉得负担越来越轻了。似乎有什么敲打着我的脑子,告诉我这些东西只是供我杀戮的无用动物……仅此而已。
走进左边的门。在新的过道中,看见音乐室在右侧。推门而入。屋子中央是一架钢琴,旁边还看见一把长凳,应该是琴手的座椅。我不怎么了解音乐,也从来不算是个音乐家。向左转看见一块黑板,顶上一张纸朝中间挂下来。
等一下……上边写着字。
血字……
我跑到它跟前。看不出原来的白纸上是什么,都让血盖住了。血迹象是拼出来一首诗:
群鸟声俱寂 齐鸣老歌谣 老少皆宜知 家户皆宜晓 灾厄闻而少 恐慌闻而逃 静鸟歌一曲 揭谜唯汝劳 (这是那首诗的原文,望朋友们不吝赐教。) Birds Without a Voice Play the song of years ago A song which young and old should know The song where lesser evil comes The song that makes the fearful run A song of birds which have no voice To find the answers is your choice 这是什么意思?肯定跟屋子中间的钢琴有什么关系。我又去看钢琴。
琴键上的血……按下了几个键。钢琴发出音符,打破了屋里的寂静。有几个却只有按键声。我凝视着钢琴。想通过钟楼到底应该弹什么呢?
鸟和寂静……诗里描述的是一首家喻户晓的歌,追忆着妈妈带我上钢琴课的样子。她让我弹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
“天上的鸟儿”!
记起了童年弹这首歌的时候。拿这个跟小朋友们炫耀来着。双手放到键上。还是那句话,我从来不是个天才音乐家,可那首歌我记得特别清楚。开始弹吧!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我停了一下。
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了?我确信诗里讲的就是这首歌。没有别的歌讲的是鸟跟寂静的事。又弹一遍。还是不行。是不是哪儿出问题了?有没有什么丢失的线索要抓住的?
想起来了。
寂静。
钢琴上有无声的键。这肯定就是寂静的意思。要弹不同的键……无声的键。
弹了一遍无声的音符。几乎是焦急地等待着结果。终于按到最后一个了。咔嗒一声。
钟声响彻夜空。
打了十一点。离午夜还差一点钟……
我松了口气。总算……可干吗不打12点?提示上好像就说了这些。接待台的血书还提到一个祭品。事情还没做完,不要直奔钟楼为好。我掏出了地图跟手枪。把空弹匣退出来看了看。掏出子弹,塞进弹匣,填满了15发。猛拽枪的顶端。咔嗒一声,保险已经开了。我笑了,刚刚教会了自己怎么给自己的武器上子弹。又看看地图。
奇怪。存物室已经转过了。一点也不记得转过。摇摇头。可能是忘了吧。去哪儿都是觉得有理由才去的。还是去那儿的好,要是没转过,兴许就有什么。
我还注意到了地下室。那下边有台锅炉。决定也去瞧瞧。说不定甚至能启动电源,把灯再打开呢。谁知道电筒还剩多少电。去一趟为妙。
出了音乐室,沿过道走向存物室。开门。数不清的生锈存物柜出现在眼前。前边一个长凳附近有个标牌:
存物室内请勿奔跑
一般我不会这么傻,然而出于古怪的动机,决定遵守标牌上的规则。慢步前行,小心地不要跑起来。脉搏跳动着,我继续往前走。
忽然嘭嘭的声音响了起来。听不清是那儿传来的,但肯定是这屋里,而且还在响。心跳加速,我努力不去管它。走过一排,另一边有更多的存物柜。
响声不断的就是其中一只。
是这儿!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但愿不是有害的。走上前去,血管几乎跳得要炸开了。走进柜门,抬起手拉开。
一个东西窜了出来。我惊得一跳。
不过是只猫。
低头瞧着这只黑白相间的猫。跪在它旁边,轻抚它的毛皮。细细地叫了一声。我笑了。它窜过那排存物柜。听见开门的声音。我惊讶于它怎么会开门,不过这没什么不寻常的。兴许是用脑袋拨开的吧。
突然响起了刀刺声,还有猫的尖叫。小小的喷溅。我倒抽一口冷气。
难道有什么把……猫给杀了?
原来那只猫就是让钟楼开启的祭品。我为那只猫的死自责不已。怎么小镇上的所有活物都离开了我?连猫都不安全。摇头。
可怕……
一切都太可怕了。 我走出存物室,仍保持行走的步伐。来到门前,犹豫着不敢离开。希望杀了猫的东西不是还在那儿。屏住呼吸打开了门。
什么也没有。
谢天谢地……别再有东西补充这个没完没了的梦了。
这个没完没了的,噩梦。
右转看了看(走廊尽头的--wings)门。想打开它,却锁上了。皱眉。把枪拿出来。觉着跟电影里的英雄一般,朝锁连开三枪。然后一脚踹开了门。跑下前方的楼梯。两段,又是两段。
发现自己是在一个有着两扇门的小房间里。一扇非常漂亮周正。另一个又灰又锈,一点也不吸引人。然而那个模样正常的门锁住了。走另一个吧。推开,那吱扭的响声至少够烦人的。我走了进去,脸冲着正前方,电光照在前边的东西上。锅炉……
走到这个圆柱形的地下室中。这是台什么设备啊……想想就是这家伙给学校提供能源的。发现了控制面板,急急跑到面前。控制有点让人迷糊,但很快就明白怎么操作了。几步之后按下了电源键。锅炉启动了,发出一声大吼。可电在哪儿呢?灯还没有亮啊……
钟声响了。12点……
那这个锅炉就是让钟最后敲响12下,可能还是让门打开所需要的力量之源了。我还好奇它是什么呢。转身出门开步走,知道自己最后的目的地就在前面。祷告让巧儿在钟楼里面。祷告不管写字条的人是谁,是在让我找到她。
然而走上台阶时却注意到了什么。我不再光是找巧儿了。我是在找某种答案。不清楚是什么……但是,有一个不知道的问题和一个必须找到的答案。
是什么问题呢?
几分钟我就找到了通往中庭的门,回到了钟楼前面。看了看表针,正指向12点。那就是厚板上描述的“午夜”吧。走上楼门,一阵轻微的隆隆声从里面传来。感觉体内的紧张在逐浪而高。我探出手拽开了门。面前是一架梯子。我耸了耸肩。爬上去难道会带来什么危险吗?走上前去,把手放在上面。该不该爬?
晃晃脑袋。告诉自己不会出什么事的,我很安全。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往上爬,把冷冽的空气丢在外面。
上去的道儿一点也不长,很快到了顶上。看看地板……像是铁丝网做的。内部基本上是老旧的锈铁。前边有另一条通道,可不知道通向哪里。
身体僵住了。听到了什么……
警报……
像梦里的那个一般!在我的脑中鸣响,声音真大,敢说要是有别人他们也能听见。想把它从脑子清除出去,却办不到。或许在警告我某种危险……跟胡同里一样。
前边看见几个瓶子。有一个泼出了液体。走近它察看了一番。扫了一眼标签。已经退色了,尽管瓶子本身还是满新的。
白色克劳迪娅……
不明白是什么东西。一种毒品?谁知道呢?走过这些瓶子。心想没什么重要的。走进前面的通道。
又一个下去的梯子……
抓住它开始往下爬。这一回梯子好像没完没了地向下延伸。应该是一样的高度,可这个比上一个显得长多了。大概我的思维已经变得太扭曲,太恐惧了吧,自从来到这个小镇的地狱深渊里?
好像爬了几个小时,总算到了底。看见前边有一扇门,跟钟楼的挺像。推开,门扇飞向两旁。
我瞪大了双眼。 第六章 异次元世界
学校的院子……
得说一句,这不是跟另一个院子一模一样。但已经足够我发现几处相似的地方了。天上下着雨,不是雪。下的非常小,有几滴落在头上。发现环绕着露天地方的小路比以前肮脏和污秽得多。树是灰色的……象是垂死的一般。全部都扭曲得令人过目不忘……似乎在痛苦地哭号。
我不由得自问……我以前来过这儿吗?
脑中的警报逐渐消逝了。稍微等了一下让它彻底消失。声音很快停止下来。估计这意味着可以前进了吧。
然而却没法抓住所有的感官……就像这是某种怪诞的梦境而不是现实。学校看起来很真实,但这个……奇怪地,感觉更像梦境,不像真的。
一如那条小巷。
院子中央看见了一个极大的徽记。我自然地好奇起来,走上前去瞧了瞧。看着像一个大三角形在两个同心圆里面。一个圆比另一个略大,但其间仍有大约一英尺的缝隙。给人一种幻象般的感觉,看起来就仿佛一整个大圆。三角形里边有一条曲曲弯弯的线,差不多像一条蛇。两个圆之间有各样的徽记。我肯定不记得哪儿有过这东西。琢磨是不是以前在哪儿看见过。应该见过,却记不得什么地方了。
抬起头看见前边有扇双门。注意到它们有多么锈蚀,多么老旧。可能真是同一个学校。然而怎么会?五个字闯进脑海,我打了个寒噤。异次元学校……
不知这两个词哪儿来的。但明白这或许确实是别的地方……或许……
或许我已经死在胡同里了,就像我害怕的那样。
大概这里就是阴间。
就是伴着这个化作死魂灵的念头,我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知道不管是死魂灵与否,我确实身处某种异次元学校。肮脏的金属门就在我眼前,简直是在召唤我。我发誓能在这扇门上看出一行字来,尽管什么也没有写着。甚至没有痕迹。锈蚀的金属门正朝我嘶吼着……
欢迎您到地狱来……
拼命摇头。别想什么死魂灵了。我一定还活着!走到门前缓缓推开。吱呀的转动声又吓人又恶心。我向里迈出一步。冷气。
学校变成了锈铁,好像还被烧过。
记起了那个进入学校之前体验的幻景……那幅画面的气氛跟这个极为相似。
墙上覆盖着干了的血迹,脚下的铁丝网也一样。底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很想看个究竟,但明白不可能发现这个洞到底有多深。往前瞧见另一个门。好奇地走上前去,手握住门把,轻轻推开了门。迈进屋里。这儿会有什么……
眼前是一头小僵尸。
还有怪物。我掏出手枪指向前方。突然怪笑一声转过身来。看见我了……独眼注视着电筒。我微微一笑,扣动了扳机。
打偏了!
它立刻朝我走来,步伐比我见过的全都快。继续向前突进,简直是在跑了。慌张地想要再射。手却不听使唤……这几乎是我在敌人面前无能为力的噩梦,就像噩梦总是出现的情节一般。应该关上门把它留在这个房间里,然后就能找到从学校出去的路了。
刀子扎进腿后。
受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我立刻转身。刀子还扎在里面,看见了小孩……两个……有三个!叫他们围上了!
来不及多想一秒,我退进了有小孩的房间,跳过去,两手把它朝外猛推。感到身体在手掌下弹动。从没感觉过这些家伙的身体。似乎是橡皮的……令人作呕,真希望没摸过。它一到房门外边,我赶紧把门摔上,气喘吁吁地倚着坐下。小孩猛砸屋门,像要把它撞倒似的。我站起身,至少此刻安全了。抓住扎在腿上的刀子,拔了出来。让我吃惊的是,流血并不像我以为的那么厉害。长吐一口气。我惊讶地发现疼痛也开始减轻。就象是虚幻的一般。然而受的痛苦保持了最低限度,毕竟是件好事。发现同“真实”学校里相似的长椅子排在一起。周围有不少瓶子。是不是跟钟楼里找到的一样?我捡起一个来看了看标签。
白色克劳迪娅。
一样的药。或许这一切都和小镇的问题有关联。里面泼出的液体更多。能不能装起来去检验呢?试着往瓶子里舀进点儿,却装不进去。里面有些厚块,好像是拿某种植物做的。查看时只能在手指上沾上一点儿,既然药里有植物碎片,这可能是某种迷幻药吧。制作液体的迷幻药很奇怪,然而这或许是为了隐瞒这是非法药品的事实。我并非瘾君子,但却借着研究创作知道不少这类东西。不过,会清清楚楚地标明一种毒品还挺邪门的。可能标上了别人乍看起来就不会怀疑是毒品。毕竟以前从未听说过白色克劳迪娅。或许它们在试图把它掩饰成某种花草吧。 屋里有股强风吹过来。我四处张望,想找出是哪儿来的。注意到了前边一个东西……一个呼啸着的大风扇。朝着它慢慢走近。这东西装在这儿干嘛?
忽然光线里显出了风扇后边的什么。只看得见挂着的东西,不明白到底何物。那东西越来越清楚,慢慢终于看出来了……倒抽一口凉气。
撕成两半的人体……
我转过头去,踉跄地跑向房门。靠着滑下,拼命控制住胃部。不由自主地战栗。身体麻木了,五感也几近丧失。
然后哭了起来。
哭了很久。努力告诉自己不是懦夫,而任何正常人都不会像我走得这么远。感觉好害怕,好无助。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哭完了,拿袖子擦干眼泪,又抓住手枪,准备迎候那些小孩。再不是什么懦夫。为了巧儿我宁愿战斗到死!
我撞开了门,把枪指向两边。
没人……
小孩都哪儿去了?继续向黑暗中走去。不管会在哪儿,至少不见了。朝左边接着走。进了暗沉沉的大厅。前边有生锈的旧门,跑上去,想在任何不祥的会面之前尽快离开。走运,门锁开了。我穿过房门。
看地图。不错,是同样的地方。黑暗和扭曲没错,但复杂的房屋布局一模一样。向过道深处望去。近处也该有像老学校一样的楼梯吧?厕所在左边。检查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何况我原本就要在哪里寻找出路。
注意到浓浓的印迹……或许是血,延伸进男厕所。我屏住呼吸,咬住嘴唇,缓缓打开了门。里边看着像血的印迹继续延伸进了隔间。不知什么会导致这个,洗脸池里全是。
注意到隔间下面有个东西。直到趴下才明白是什么。像是个本子……大概是本笔记。或许里面包括了某些有用的信息,我决定拿来。然而它却在刚刚够不着的地方。发现得把小间的门打开才能够到。然后我站了起来,手放在门把上。推开了门,门扇开启时吱吱作响。
厕所里悬着一具腐尸。
注视着它脸上骇人的表情,我倒吸一口凉气。
它是用大钉子吊起来的……就像被钉了十字架。
钉十字架。
像小巷里的尸体那样……我抓紧了手枪。到底谁会做出这个来?对尸体的伤害太可怕了……几乎让我崩溃。
然后瞥见了旁边墙上写着什么。
伦纳德•莱茵 怪物在埋伏。
那该是什么意思?谁是伦纳德•莱茵?是某种警告吗?试图提醒我某种危险?我移开目光。发现必须记住这个短语……怪物在埋伏。
捡起了尸体旁边地上的笔记,忆起了它才是我原来进到小间里的原因。我走出小间,尽管太害怕了,不敢离开厕所。看这上边的字迹。像是个少年的笔迹。
4月15日
总算到了……新家。这个镇子真怪。还不如不搬家。学校真够烂的。讨厌那帮死教师一个劲儿逼我学。学校整个疯了。还特古怪地让我觉着害怕。我没准真疯了。可学校院子里那个钟楼吓得我一直不敢进去。听说有小孩想法进去吸毒,他们想让我也试试。不敢说,可我花了钱了,想看看到底怎么样。
毒品?说不定那是白色克劳迪娅,或者我发现泼在其他房间里的那些东西。继续往下看。
4月16日
昨天总算决定出去试一点。这玩意儿真疯狂,叫我觉得特诡异。真奇了,我试的时候觉得自己有点不一样……差不多就跟变成了什么怪物似的。估计这是飘起来的感觉。这说什么也是个迷幻药。可钟楼倒真把我吓着了。墙的另一边好像在呻吟……我担保我听见警笛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朋友说我疯了。没准儿,可要是墙那边真有什么东西让我瞧见了呢?
我开始战栗。没有墙堵住我朝里去的路啊……它怎么会变了?但确实听见了警报。说不定这真是什么异世界。而且看了这个,我明白了毒品白色克劳迪娅是一种迷幻药。翻过一页接着看。
4月17日
完了……英语老师戈登先生知道我们上钟楼里头去了。好在没发现为啥去。他说我们要在那儿再给抓住一回,就非后悔不可。怪人……他火气够大的。好像这学校想藏什么东西。搬到这儿来的时候真听说了传言,说有什么邪教,有的老师也进去了。我一直以为这些全是胡说八道,可现在不那么肯定了。知道钟楼那一边什么都不会有,可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么是这个镇子?
邪教?开始纳闷学校里的小孩都出了什么事。记起了前边那一篇,说他感觉到体内有头野兽。看着下一页,显然是最后一页。
4月18日
我以前写的都变成真的了。我太害怕了,脑子不清楚!午饭那会儿我朋友又都用了药,一切打那会儿全疯了。我一直做学校的噩梦,一直看见那些幻觉……学校变成了噩梦。幻觉现在正变成真的。我拼命藏起来把这些写下来,都不知道赌上命这么干是为什么。没准能帮上别人点儿忙。一片漆黑,不过我够运气。躲在存物箱里找着一个手电。估计他们找不着我。打学校一片漆黑开始,脑袋里老听见一个声音,好象是个女孩一直低声说“你已经没用了”。我朋友都
记载突然中断了。书页余下的部分满是鲜血。我很好奇这小孩想要说什么,但显然叫人摸不着头脑。他的朋友更狂暴么?开始想到那些没有皮的孩子,不知他们是不是毒品的产物?应该不是。没有毒品会产生出这样的东西来。把笔记放进口袋。觉得或许用得上。
尽管还不明白,为什么笔记是在一具看着像成人的尸体旁边。我确信写下这些的人也并不在这个异次元学校里面。他描述了一切是怎么变暗的。不敢肯定,但被杀掉又吊起来的这个人,也许是找到这本笔记的人,他在被害之前把它丢下了。我不知道,不过很庆幸找到了这个。最后朝尸体看了一眼,我的脸恶心地皱了起来。然后离开厕所,走回到过道里。
左转,沿着它跑下去。似乎过了几个小时,终于来到了楼梯口。登上两段楼梯,拼命逃离一个不存在的敌人。很快到了顶上,来到另一条过道。我开始思忖,……屋顶会开吗?跑上接着的楼梯,决定还是去查一下。
在顶上又看见一扇锈门。把手放到球锁上,紧紧抓住,扭。
开了! 推开门扉,不知外面会有什么有用的……什么道路来逃离这个学校的噩梦。我左顾右盼,细雨仍然溅在外衣上。向前迈步,发现了另一个跟院子里的很像的标志,只是小得多。是刻在墙上的。然后看见了别的什么。
一座雕像……
其实有好几座。看着全都像我在正常学校的教师休息室里的画上见到的。或许关于学校邪教的记载是真的。雕像高高地矗立,看起来很威风,但却有些被折磨的样子。发现锈蚀金属的颜色跟雕像的造型倒很相配。向前走去,发现前边有条排水沟。突然注意到里面有细小的血流……每次看见什么东西上的血,那东西就变得显眼。跑到旁边,俯视着沟中的血迹。比我在异次元学校里找到的其他血迹都粘稠的多。
忽然瞥见血中有一个形状……看着像是某种钥匙。犹豫一下,还是把手探进血中,想把它抓住。然后拽了拽,钥匙却不出来。我吃了一惊,血果真这么粘。抽回手看了看。更多的血……在旁边的墙上抹去了手上的血。一个血手印留在墙上。怎么才能把钥匙弄出来呢?
猛然注意到了钥匙附近一个大箱子。跑到跟前打量了一下。瞧了瞧了上边的大标志。是油箱。正好安在排水沟上边。突然想到说不定汽油可以腐蚀掉钥匙上的血!可怎么不射击油箱就能把汽油弄出来呢?稍稍一想,子弹会引燃汽油的。探寻了一下油箱,想找出放油的法子。
忽然又看见边上出来一个龙头。这定然是输油系统的一部分。还正好在排水沟上面!我笑着,飞快地拧开了阀门。
汽油从油箱上的小洞里流了出来,缓缓朝血迹接近。我静静地看着,心说不只它能否管用。突然汽油不再流向钥匙了。不知什么阻止了汽油?我查看了排水沟的沟槽,发现水槽中间有个大排水洞。骂了一句。并不很大,可足以止住汽油了。不清楚怎么才能把这个洞塞住。不敢拿手堵得太久了,它可能会腐蚀的。手插到上衣口袋里,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我从这种两难处境中解脱出来?
手指感到了一个圆东西。抓住它抽出口袋。这蹭过手指的东西是什么?举到面前。是……那个走廊里找到的橡胶球!可以拿这个把洞塞住!真不知道怎么这么走运会注意到它的!一切看起来都如此幸运……除了被困在这个无尽的噩梦之外。
在水槽边跪下,把球塞进洞中。刚好!汽油流过大洞,向着血迹过去。血迹被汽油漫过,冒出很大的咝咝声,让我稍稍一惊。声音响了大约5秒钟就停止了。钥匙浮在油里,继续在水槽中流下去。发现尽头又是一个排水洞。奔上前去,可不能一路再回到院子了!我一个前扑,伸手尽快地抓住了钥匙……就在它落下之前。我大笑起来,甩手想把汽油快些弄掉。
走回阀门,拧上。汽油很快不流了。松一口气。钥匙总算到了手。不知它能打开什么东西,但肯定十分重要。
奔向屋门,撞开,跑回学校。不知能打开什么,但决定凡是上锁的门就试试。一下完楼梯就冲向不远处的一扇门。开了。好,不是这个。地图上这应该是间教室,尽管里头没看见任何像是教室的东西。没桌没椅……只看见几英尺开外有张大桌子。慢慢走近,发现上边放着三部老式电话。走到一部跟前,希望或许其中一部能用。拿起听筒靠近耳朵。
没声音……
很快发现三个全都没声音。骂了一句。难道这儿是个逃跑的办法就会失败,就会让我失望?忿忿地走开,房门在我右边,决定这屋子里没什么要搜寻的了。手放在门把上就要打开。
电话铃猝然响起。
我大吃一惊。转身意识到没什么好害怕的。只是电话铃而已。走上前去,不晓得谁在打,为什么打,可大概他们能帮我从这个地洞里出去。拿起电话。张嘴准备说话,可是传来了一个声音。
“爸爸……救救我!爸爸……你在哪儿呀?”
“巧儿!”
电话突然断了。几声静电后是一片死寂。那是巧儿的声音……我清楚。她能在哪儿?决定没时间逗留了。一定要坚持下去找到我的小女孩……不管怎样。
走向左边的房门,开门。一出去又打开地图。很快发现右边的走廊尽头拦了一张铁丝网。进来的这个教室就是绕过它的途径。发觉通地下室的楼梯是在隔壁的两个房间。合上地图跑过余下的走廊,直到看见左边的一扇门。走上前推门、
锁了。
这就是钥匙开的门……我差不多肯定了。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金属板上的锁孔。转。就是它。笑笑推开了门。走进过道,又看了一遍地图。过道里有一间存物室跟一间图书室。抓抓头,决定存物室应该是个查看的好地方。走到地图标明是存物室的门前,开门。
存物室很像老学校里的那间,但是更加黑暗……更加扭曲可怖……同学校的其他一样。听到嘭嘭的声音。记得上一次听见的是从其中一个存物柜发出的。认定这也值得一看。沿着柜子走下去,绕过了第一排。好奇地尽快走上前去,尽管仍是走着。仍然害怕那个“禁止奔跑”的告示,提防着最坏的情况。一直得提防这个小镇上最坏的情况。注视着嘭嘭作响的存物柜。手放到上面,把它拉开。
什么也没有,除了血。
而且还不少。柜子流出一条小小的血河。什么导致的那种声音呢,我奇怪。向深处看了看,依然没找到声源。只有充满空空如也的存物柜的巨大血点。
厌恶地转过头去、存物室里空无一物,就是个盛满鲜血的废匣子。迈步走开,认定一切探索都没有把我领向任何地方。像以前一样,确定自己在走而不是在跑。
猛然一个存物柜打开了。我吓得往前一跳,不知柜子里出来了什么……要是有什么的话。接着是空洞的倒地声。慢慢转过身来去看什么发出的声音。倒抽一口冷气。
一具腐烂的孩子尸体。
从体形看应该是个少年。查看着它的面孔,我战栗起来。嘴大张,深陷的刀伤让我心惊肉跳。手指的末端已经被削掉了,像是假的静脉挂在手指该在的地方。谁会对孩子干出这些?已经见过了成人的残尸,可……一个孩子。干这事的人会有多么可怕,多么疯狂!这孩子到底是谁?它怎么上存物柜里来的?
忽然回忆起了看过的那本笔记。记得里面那个小孩是藏在一个存物柜里的,在他显然地被谋害之前……可她是怎么进到这个异次元学校来的?这些都毫无意义。我只能想到谋害一个孩子有多么疯狂和恶心。
发现尸身旁边有一张卡片。肯定以前是在仍穿着的牛仔裤的口袋里。拾起它来。卡片是金色的,上边有两个黑色方洞。不知能做什么?把它安安稳稳放到衣袋里,走出存物室,继续跟随着老学校中的标记指示。
清楚自己可能是从那里朝图书室走去。不知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但眼下唯一的希望是逃出去。但愿巧儿或许已经做到了。走过昏暗,诡异的过道,眼睛搜寻着任何……可能伤害我的东西。几步之后发现了一扇门。在它跟前停下脚步。尽管足音依然回荡在死寂的走廊。开门跨了进去,赶紧在身后关上,仍旧恐惧那可能在向我蜿蜒而来的危险。
头猛地拐向左边。有什么碰了我一下。我朝右跳去,仍注视着同一方向。什么刚刚碰了我?又一个小孩?但愿不是!眼睛瞪向前方--倒抽凉气。
一个小孩……只不过没有刀子还……几乎看不见。
认得出这孩子基本的轮廓,可它是透明的……简直像玻璃做的一般。走了几步绊倒了,小脸朝下摔在我面前。跪下看着它。它就倒在前面。
突然脑子里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
救救我……
简直就像这个孩子在用思想跟我讲话……如同心灵感应一般。继续跪在这孩子身边,不知它要试图告诉我什么。
但它再没有起来。只是躺在那里……或许因为不明的原因已经死去了。纳闷它为什么没有企图攻击我。凭着它的透明,这是个不小的优势。然而……它看着比其他的孩子都小得多。或许这一个不同吧。 起身走过了它无形的尸体。发现墙边的书架上有几本书。笑笑心说没有书还叫什么图书室?几乎肯定没有什么能帮上我的忙,却还是感觉被它们吸引过去。
书架尽头有本摊开的书。走上前拿电筒照上去。书页上的字母很小,但决定还是看看。发觉了书页顶端的粗体字:
伦纳德•莱茵怪物在埋伏
我战栗起来,想起了发现的那具尸体附近,用鲜血写下的正是这个标题。凭这标题明白需要一读。可能有至关重要的东西。继续看着书页。
第三章:错觉的具象化
在我最近关于具象化的研究中,我发现已知的许多事物能够将其在人身上触发。喧闹鬼即是其中之一。消极的感情,例如恐惧,忧虑和紧张具象化为具有物质影响的外部能量。但是,这样的现象并不表现为会在所有人身上发生。尽管仍不清楚,为什么青少年尤其是女性,有发生这种现象的倾向。
这一段让我发抖。具象化?我都不愿去想什么东西在巧儿身上具象化。发觉这一页都是关于它的。伦纳德•莱茵不管是谁,他确实知道不少关于具象化的话题……但怎么会呢?
离开书架向接近房间背后的一扇门走去。不知对面会有什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不知怎的,没心情查看地图。我不假思索地推开房门,向那个房间看去。
不过是图书室的另一部分。
发觉前边还有一本摊开的书。飞奔上前。不知还有没有先前读过关于具象化的更多情报。看了一眼书,读了起来。
“蜥蜴回来了。”村子的看守人宣告。听见这句话,猎人准备了弓箭,说:“我要把蜥蜴杀掉。”但一见到他的对手,他就犹豫不前,嘲笑着:“谁会害怕一只小爬虫?”蜥蜴听到了,嘶嘶地笑着说:“我一口就会把你吞掉!”大蜥蜴进攻了,双颚大大地张开。这正中猎人下怀。冷静地弯弓搭箭,射进了蜥蜴的大嘴。利箭不费吹灰之力穿透了没有防卫的胃部,蜥蜴倒在地上死了。
记得以前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读过。蜥蜴的传说……很奇怪这本书怎么会摊开的。大概这个事关重大吧。纳闷到底关于蜥蜴的故事能怎么帮上我的忙,但很快丢弃了脑海里的一切疑问。然后走出漆黑的图书室,进到一间大厅,地图上说这儿通向地下室。地下室看上去是唯一没有探索的区域,我猜那里该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到大厅里就往前跑,希望出口就在附近。我跑得越来越远,但愿这一切都是将要醒来的噩梦……因为不知怎的,感觉自己认识这地方,还感觉这是梦境。不清楚怎么会有这种似曾相识感,但这无法抗拒的感觉始终把我的思路丢开。
感到自己被利用了……
最后我找到了大厅尽头的楼梯。一蹦一跳地下了台阶,简直像小时候干的。一层立刻朝左急转,又冲下两段楼梯。转眼到了底层,到了一间和有锅炉房入口的那个极为相似的房中。只是……跟老学校进入锅炉房的门已经变了。猛然吃了一惊。
这跟教师休息室里那幅画上是一扇门!
两座雕像高高矗立,看去宏伟庄严,仿佛在守卫着什么。注意到其中一个方洞洒出了一薄层鲜血。不晓得里边有什么,最好还是找出来,估计 能打开房门的东西会在里面。朝方洞里看去,搜寻着线索。
发现里面有一块小小的砖形物,凑近了察觉到上边有一条狭长的口子……简直像个读卡机。无疑这就是开门的机械装置。什么能打开呢……大概某种卡片?
想起来了。死孩子旁边找到的卡片!手伸进口袋,手指摸到了它。拽出来小心地插进了砖上的窄槽。一松手,石头把它吸了进去……好象在吞掉它一般。然后听见咔嗒一响。门向前移动了一点。认为这是可以安全地继续的迹象。长出一口气轻轻推了推门。它移动了,我更加用力地推。终于开了。门里的地方漆黑一团。看不见房间的另一端,但还是迈了进去。向前行进,不知这扇似乎象征着什么的门对面究竟是何物……极可能是某种危险。
我浑身一震,脚下的地板开始移动了。
是朝下去的……跟电梯一样。穿过一口铁丝网组成的升降机井,像学校其他的部分一般,花了一段时间,但最终来到了井底。 忽然发觉前边有什么……看上去像是另一尊雕像,只不过这个似乎是模拟像的类型。注视着缚在前方一根木柱上的雕像,周围是各种机件组成的金属栅栏,不让我靠近。这是什么东西?
突然雕像被火吞噬了。我不敢相信地瞧着,一点也没料到会有火焰从柱子喷出来。不清楚是哪里来的,可绝对吓了我一跳。瞧着它缓缓烧成了灰烬,什么也没留下。但火仍在燃烧,随着燃烧还发现四周的机件在旋转。这是台不折不扣的机器。一尊燃烧的雕像……开始纳闷哪个神经病会这么干。
然后听见了脚步……让脚下的地板震动的脚步。每一步都从地板传来一阵巨大的波动。什么会搞出这个?转身。我倒抽凉气,魂飞魄散。
一头巨大的蜥蜴……瞪着这头至少有我两倍大的怪物,我整个儿懵了。它生着鳞片的厚皮随着每一步移动,我恐慌不已,伸手掏枪。怪物朝我缓缓逼近,心跳越来越快。看见它血红的眼睛盯视着我。巨大的前肢向前挪动,蜥蜴正在靠近它的猎物……
我。
拽了几秒钟终于抽出了手枪。指向怪物,开了至少三枪。大叫起来,注意到每一枪都只是从它的硬皮上弹了出去。但发现还是有一颗子弹正凿进它的前额。额头上渗出些粉红的东西。我注视了一下,发现蜥蜴停下了活动。静止了一阵子。不知最后那一枪是不是已经干掉了这混帐东西。继续观望着。
突然它的脑袋裂成了两半。
但它没有停住!好象脑袋就是一张更大的嘴巴。我惊惧地往后跳去,盯着巨大的双颚。紧接着它朝我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奔来。我尖叫一声想要逃跑……
就在这时我想起了先前看的那个故事……。蜥蜴的传说……猎人在蜥蜴张大嘴的时候射穿了它的脑袋!敢情这小镇里看见的东西没一样没理由!最后一次向巨大的嘴巴中看去。它向我猛扑过来。我再次尖叫,又开了三枪,倒下,双手抱头。
蜥蜴没有进攻。
我朝上看了一下,正好目击到蜥蜴可怕的表情……尽管它的脑袋裂成了两半,每一半依然有着面部的表情。听见它呻吟不止。然后倒向地面。
视线又模糊了,脑海里听到警报……在小巷里,钟楼里听到的同样的警报……
视线又恢复了正常,警报停止下来。但蜥蜴不见了。我不能彻底探查周围的情况,可知道自己还在那个奇怪的房间里面。
然后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子。
看上去像……巧儿,只是太大了,不可能是她。她看着更像巧儿十几岁的样子,然而却惊人地相似。估计那就是巧儿7年后的模样……绝对没错。女孩子起身注视着我。我很好奇她是谁,但完全不清楚,而她就这样在我眼前不见了。
发觉噩梦般的周遭开始消失了……好似我从梦中醒来。几秒工夫全都不见了。我不再身处异次元学校……
我回到了正常学校的锅炉房。 第七章 噩梦再临
回到了学校里面……
放眼四顾,发现电筒已经用不着了。把黑暗取而代之的是浓雾……谢天谢地,除了雾气没别的了。我已经对黑暗怕了起来。但还得问自己一个问题……
那个女孩子究竟是谁?
知道不是巧儿,可看起来和她像得惊人。而且她是怎么在我眼皮底下消失的?疑问涌进脑海。我怎么回的学校?光线又来自哪里?
我经历的那个异次元世界是什么?
仍感到宛如梦中醒来……一场骇人的噩梦。经历的事情感觉就是不像真的已经发生了。学校感觉很真实,在我去异次元世界之前。但另一个学校就如此虚幻……就像小巷一般。
还有一种怪诞的感觉,梦见小巷,不知怎的似乎是许多年前的事。清楚发生还不到一天,然而感官却告诉我那已经是很久以前……很久以前。
思绪被一种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钟声奏出一支轻柔的曲子,响遍整个小镇。
不晓得哪儿来的。估计不是钟楼……那调子太高了。我才可能是什么教堂钟声吧。意识到一定有人敲钟……而眼下找到另一个人对我比什么都重要。再也受不了孤独了。这种情况下任何必须生存下来的人都受不了啊!
飞快抽出地图,找教堂。很快注意到附近确实有一处。叠起来走出了锅炉房。
发现不开电筒光线也足够看东西,就把它关了。发觉浓雾好象又回来了。曾经包围我的黑暗呢?祷告着不要再有怪物埋伏在学校里,我走上楼梯。一到一层赶紧朝出学校的门奔过去。巧儿不在……就知道这么多。得再上别的地方找找。可能教堂里有人能帮上忙。推门。锁上了。发现门把上方有一个小插销能打开。开始怀疑我既然先前进了学校,这些门是怎么锁上的。那时候绝对没锁。摇摇头,不知一切是怎么变成这样,在脑子里混作一团的。我走进门厅,瞧着眼前的两扇门。走到其中一扇面前--肯定这些不会上锁,我就是从它们进来的!推门。
上锁了。
到底怎么搞的?我清楚这就是我进入学校的地方,那这一切又是怎么锁上的?有人上这儿来了?
还是我压根就没来过?
把这念头从脑袋里甩了出去。我当然来过。不然怎么经历那些事情?像学校里出的那么怪的事,我知道确实发生过。然而我发觉,腿上的刀伤已经不再流血了。事实上连最轻的伤口或者瘀伤都没有。唯一能发现的是咖啡馆里怪物袭击留下的。可我敢肯定自己去过异次元学校。绝对去过!看上去太真实了。
决定不再想这些没意义的东西了。只需上教堂而已。走出学校,那儿的事连想也不再去想。沿着出学校的步道一直下去,终于找到了那条路。然后跑了起来。出于古怪的原因,回到这将我重重裹住的雾气中,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刚醒过来一般。还觉得头昏眼花,这可有点不寻常。或许是因为我经历的那些……这种事情可以在瞬息之间将人改变吧。
很快找到巴赫曼路,沿着它跑了下去。又是一条漫漫长路……样样东西都混成一片。就好象在一杯牛奶中游泳,建筑在玻璃外边似的。脸颊对刺骨的寒冷几乎已经麻木。雪下得更大,却仍然落到人行道上就化了。真是个怪地方。我要找到巧儿,可我也想知道……
这个小镇怎么了? 不一会就发现了一座边上有十字架的建筑。肯定是教堂没错。跑过街角看见了正门。前边有一段楼梯,而且还不小。奔过去到了前面,走上楼梯。但是钟声已不再响了。这可千万别意味着那人离开了。一跑到楼梯顶端,我立刻推开了大门。
里边看见一座大十字架,上面钉着一尊基督石像。是教堂里很平常的东西。瞧见教堂四周有几枝蜡烛,还有宗教人物的画像,比如圣母玛丽亚等等。也有没仔细看的其他塑像,但应该是宗教用的。几排教堂长椅排列在将将盖住石板地的奢华的地毯上。
祭坛前面,我见到了一个女子。
她看去年事已高,满脸沧桑。戴着件白纱,尽管没遮住面部。皮肤呈现一种几乎是病态的黄色。穿一件破破烂烂的旧长袍,系着红带子。袍子粗劣的灰色面料跟制服上的蓝色红色很不搭配。她有着令人一见难忘的神态,简直要把我吓跑。
还是走近了她,努力不管我对她模样的恐惧:“是您在敲钟吗?”我问道。
她注视着我笑了,脸上皱得越发厉害:“我一直在盼望你的到来……已经通过格罗曼希向我预言了这一点。”((Gyromancy,一种占卜术,在地上画一个圈,然后让要问事的人循着圈一直走,走到体力不支卧倒时,看其身体位置与圈圈的相对关系,据之推断吉凶--Wings))我歪着头不解地问:“您……您在说什么呀?”她双眼望向房顶、敢说脑子里一定有深奥的念头。她又把目光移会我身上,好象决定了什么:“我知道你会来的。你要那个女孩,对吧?”
猛然死死盯住她:“女孩?你是说……巧儿?”
她笑了笑,缓慢地说道:“现在我看得见一切……”
我迈步朝她走去:“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退后!”她用命令的语气打断了我。照她说的做了,不敢再靠近一步。她板着脸道:“胡乱的挣扎是不会有任何收获的!你必须沿着小径前行……隐者的小径,被弗拉洛斯掩藏的小径。”
我真给弄糊涂了。这个疯老太太在说什么啊?都是“小径”这个那个的。“您是什么意思?”我谦逊地问道。
她把手伸进口袋,翻找着什么。很快掏出一个物件……一个金字塔形的东西。从她拿的角度看不清,但好象上边写着什么。
“弗拉洛斯……安宁的笼子。”她又开始了,“它可以穿破黑暗的障壁,阻断地下世界的怨念。”她停了一下,把那个什么弗拉洛斯搁到祭坛上,又面对着我:“听我说,倘若你想阻止与我们为敌的邪恶,赶快到医院去吧,免得来不及。”然后朝教堂边上的一扇门走过去。
抬手想要阻止她:“喂!等等,别走!”太迟了,她已经穿过门扉,把门摔上了。跑向那扇门,已经锁上了。整个小镇都这样的时候她怎么会离开呢?本以为她这样的老太太一定会吓得够呛,寻找一切能找到的帮助呢。
转过身来决定不再想她,赶快到医院去。或许那里能找到更多的答案。走向祭坛,打量着她留下的物件。一个是弗拉洛斯,另一个是某种钥匙。先把钥匙拿了起来,不知能打开什么。看了看连着的标签,显然是用来放下某种桥梁的。知道这个城镇有三个区,医院大概在另外一个。不在这个区么?那对居民可不怎么方便,真奇怪。或许它在拿这把钥匙放下的桥梁另一头。查了查地图,桥就在这条街上,加油站附近。
又捡起她叫弗拉洛斯的那个金字塔形的物件。的确是个怪东西。上边写着某种古老的文字,我猜是宗教用途的一部分。她说这东西能怎么穿破黑暗的障壁来着。这就是我要用来把这一切乱七八糟划上句号的东西吧。又摇摇头。这个小物件几乎不可能毁掉小镇上潜藏的一切邪恶的踪迹。
回身向门走去,却又有了一种诡异的似曾相识感。教堂还有弗拉洛斯看起来都很熟悉,不知为何,一直越来越清楚地发现我认识周遭的事物……或许这就是能够一路走下来的原因。
打开教堂的双门,走回到雾气弥漫的街上。飞快地跑下台阶,左转。记得地图上说吊桥就在前边。用尽全力飞跑,想能够尽早抵达。并不觉得外边会怎么安全。虽然来教堂一路上确实没有看见任何怪物。可能情况好点了吧。 走到门前,慢慢打开。随着门扇的张大,室内昏暗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楚。
倒抽凉气,看见那些怪鸟之一躺在自己的血泊中。
这东西的血似乎映照出了另一样东西。发觉那是一个男人的倒影。
抬起目光。那里在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人,手中牢牢握着一把枪。他慢慢朝我的方向抬起头。
我大吃一惊。他举枪瞄准了我。
“等一下!”我想要告知他,可他已经开了火。子弹稍稍偏了一点,在我身后的墙上留下一个小洞。我惊恐地抱住头,哀求道:“住手!别开枪!”
发觉那人把枪放下,不再瞄着我了。“你到底是谁?”他用低沉的声音问道……几乎是吓人的低沉。
“我叫哈利•梅森……我是上这儿来度假的!千万别开枪!”
那人把手枪收到了公文包里,明白我已经安全了。认定他不是要伤害我,大概像我一样对整个情况有点妄想狂了。接着我站起身慢慢走近他。他一收好枪再次望向我。黑西服给我一点他在这所医院工作的印象。黑色的领带随着透过窗户(原文是“墙壁”--wings)的微风摆动。头发是暗灰色,跟我很像。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在某种程度上简直吓到了我。
“谢天谢地……”他释然道,“又是一个活人。”
“是啊……我也很高兴能找到人。”我长出一口气,“你在这儿工作?”
他点点头:“对。我是迈克尔•考夫曼大夫。”尽管他声音粗哑,我确实注意到了那里面有一种奇怪的恐惧音调。我毕竟发觉,他甚至知道我是人,可还是开了火。无论发生了什么,他在这儿工作……可能还在这儿居住。说不定他知道出了什么事。
“你在这儿工作……那你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么?”我问道。
他摇摇头:“我真说不好。我在工作室里打了个盹。醒过来,一切就这样了。”他顿一顿,望向窗外:“出了大问题了。三伏天下雪。还有那些怪物……”他指向地板上的动物尸体,“你见过这样的变种么?哪怕听说过这样的东西?”他瞥了我一眼:“你我都知道像这样的怪物是不存在的!”
“是啊,”我说,“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霍然记起……巧儿!
“向你打听一下,”我开口道:“你在什么地方见过一个小女孩吗?大约7岁--矮个子,黑头发。我的孩子。”
考夫曼歪着头:“她失踪了?”
“是。”我叹道,依然为自己找不到她而心烦意乱。
“我很抱歉,”他用气馁的嗓音说道,“但是有这些怪物在周围,我非常怀疑她……”发觉他顿了一下,因为我脸上恐慌不已的神情。要是巧儿真的被杀掉了怎么办?要是我整个的旅程都一无所获怎么办?“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要吓唬你的……”他不说话了。
然而,他语调里有一种诡异的“明白”。我告诉他我女儿的时候,似乎他脑子里有个灯泡灭掉了。不知为什么。大概我不过是妄想狂而已,但我敢发誓他刚刚意识到了某些有价值的信息,而我都不明白它怎么会有价值。
然后考夫曼拎起公文包,举步向房门走去。我抬起一只手:“等等!你去哪儿?”
他回视了我一下:“我得走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对不起。”
我摇摇头:“好的。祝你好运,迈克尔。”
他笑笑,开门出去了。我长叹一声。找到的人个个都离开了我,希比尔,那个老太太,现在又是考夫曼。不想孤零零地死去--不清楚我孑然一身被丢下的时候怎么还能保持理智。
诊疗室里左顾右盼,只瞧见一个放着些文件的写字台跟两张床。还有三扇门,一扇是我进来的,一扇在我的正前,另一扇在右方。唯一留在房间中的东西是怪物的尸体。想离开,可是在这儿还得找点什么。知道那个老太太有点发疯,可不知怎的决定采纳她的建议,探索一下医院。也许会把我带向巧儿。看着后面的房门,决定从这儿出去。走到门前打开。隔壁房间里是一排书架。检查了不少,发现全都不过是医药学之类的书。没什么重要的。继续察看着进入眼帘的每样东西。忽然发觉写字台边上有份剪报。拿起来看了看。是一篇长文章剪下来的一部分,大部分都不解其意。然而却看见了“白色克劳迪娅”这个名字好几回,认为文章很可能是关于这种药的。把它塞进兜里,尽管并不完全明白。出于某种古怪的原因,整个的“白色克劳迪娅”事件让我很感兴趣。
想知道这是否就是引发小镇上某些伤害罪行的东西。
房间的另一头,瞧见一张巨大的医院地图垂挂下来。认定自己应该会需要这个。把它从墙上撕了下来,扫视一番。医院又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不知道有三层楼高呢。也有一个地下区域,但不知怎的不想去探究了。想到进入黑暗的地下室就让我不痛快。得承认那时,我对黑暗怕得不行。任何正常的人类都会的。 出了右手边的门,来到一条长廊里面。一边墙上有不少窗户,另一边有不少门扇。看看地图,不知先查看哪里为好。瞧见地图上的院长室,决定它是个开始的好地方。明白自己是在无目的地漫游,想找到巧儿,找到答案,但不晓得因为什么,某些选择盖过了其他的。
沿长廊跑下去,很快找到了院长室。站到门前,打开。叫我吃惊的是所有的书都从架子上扔了下来,写字台里的大部分物件也散落满地。跑过所有弄脏的书籍,径直朝写字台过去。盼着那儿的东西,会是为什么乱成一团糟的线索。很快发现了应该是原因的东西。写字台后面看见一个打破的烧瓶。红色液体在地板上溅得到处都是。很好奇这是什么,但发现烧瓶不仅仅是打破了。像是某人故意弄坏的。不知能否弄到这物质的一点样本,那样就能凑近查看了。或许它跟白色克劳迪娅是类似的东西。
又发觉写字台上一个小水瓶。抓住它尽可能往里装。红色物质收进了瓶子里,我挨近了仔细观瞧。里边没有类似植物的纤维,让我确信里面不含白色克劳迪娅。这种物质毕竟是不同的颜色,也不那么稠。
把瓶子装进口袋。不知能不能遇见什么人可能可以鉴定这种物质。起身绕过写字台。这房间里没什么要检查的了。已经带上了一样令我好奇的东西。走到门前打开,回到长廊。
沿着长廊走下去,尽头看见了什么。像是一架电梯。凑近了发现的确。金色的大门和旁边的按钮证实了这一点。走上前去,不知它能不能用。按下向上的按钮。过了几秒钟,听见电梯下来,门扉打开。有点吃惊,别的电器都不能使,这个却没问题。查看一下地图。搜寻过了三层楼和地下室,发现有一台应急发电机。兴许考夫曼把它打开了还是怎么的。不敢确定,但我决定探索一下楼上。
走进去按下了二号按钮。电梯开始移动,把我带向二层。很快门开了,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方形房间。瞧见一扇双门,走上前去用力一推。
上锁了。
我嘟哝一声。二层没什么可探索的,要是入口锁住了。迈向电梯,一到里面又按下三号按钮。电梯启动,很快停了下来。门开了,发现身处一个同二层相似的房间。一样的自动贩卖机也摆在这儿!来到双门前面,这个可千万别锁。
不走运。
没地方搜索了。我走回电梯,恼怒异常。巧儿不在医院。她在哪儿呢?进了电梯,准备按下回一层的按钮。
这时发现了一个新按钮。一个先前没发现在那儿的……一个去四层的按钮。
不晓得这医院还有四层,但认定没准会在那上边找到什么。大概只是一开始没注意到。认定了那是个安全的探索地点。手指放在按钮上按了下去。
突然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幻景……是那个长得像巧儿,只是更大的女孩。她在穿过一个梦魇般的黑暗小镇……很像异次元学校。然后进入了一家古董店。幻像霍然离开了脑子。我却觉得头晕眼花。门一开就踉踉跄跄跨了出去,没法直视前方,直到电梯门在身后关上。视野清楚了,我倒抽一口冷气。
医院变成了――废铁! 第八章 重归毒焰
我尖叫起来,发觉把自己关进了刚刚逃出来的地狱。
冲回电梯,按了几次按钮,拼命想让门开开。不管砸上多少次,却就是不开。看了它最后一眼,整个儿绝望了。使尽全力朝它踹了一脚,大骂出声。回头朝走廊里看去。
让我吃惊的是医院并不像小巷跟学校那样一团漆黑。一层薄雾笼罩着四层。注意到身边的自动贩卖机也烧焦了。地板是锈红色的金属,墙壁上所有颜色混在一起,焦烂扭曲。什么样的人或者东西会创造出如此梦魇般的地狱啊?迈向门前。要是这个也锁上了,我就困住了。
算我走运,没锁。
向走廊里看去。很像医院的其余楼层,只不过烧焦了,就像一个异次元的版本。地板仍是红色金属,仿佛血染的一般,但这里上面有几个洞。不过太暗了,看不清脚下是不是真有一个第三层。很奇怪……感觉自己是在某种平行的宇宙里。走到其中一扇门前,轻推房门。
上锁了。
很快发觉这一层所有的房门都上锁了。一边走过长廊一边逐个去试才明白起来。憎恶那种锈蚀焦烂的金属在手掌的触感,但还是继续下去。右边发现一扇双门。不晓得会通向哪里,这一层不在地图上。在身前打开门,飞快地关了起来。
然后变暗了。
打开电筒,盼着电池还够用。发现这是一所异次元医院。房间被可怕地烧焦了,气氛阴暗异常。还得问自己,就象先前……
这是真的吗?
沿走廊走了下去,迈向看见的不远处的房门。不知身处何地,因为这一层并没在地图上列出。但愿眼前的门能够把我带到三楼,就能用地图找到路线。到门前,打开。面前是一段楼梯。我笑笑,希望也许这个异次元的……幻景会在三楼消失。
但是没有。
感染医院的梦魇般的地狱已然蔓延到了下面的楼层。明白我走错路了。要是已经看见了那个好像巧儿的大女孩进了古董店,就不需要在医院呆着了。这一切都不可能是真的……不管那个老太太说了什么,我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这儿。
瞧见了通向三层(原文是“二层”,可能有误--wings)主通道的门。很快打开走了进去。跨进走廊的时候有点担心,这儿可千万别有什么伤人的东西。左顾右盼。
猛然发觉了一个人。是个护士……
看见她有点佝偻着腰,姿势让我觉得她可能受伤了。发觉她攥着一把刀……兴许是自卫用的。不管他是谁,可能需要帮助。我快步走上前去,站在她的正前。
她低声呻吟着,抬起头与我对视。(智能狂拼拼出来是“对诗”,这护士也够风雅的--wings)她眼睛泛出血红,要是眼充血的话她伤势一定比我想的严重。又看见血溅到了她身着的白丝衣跟红色羊毛衫上。我抬起手,开口准备说话。
猝然发觉她把刀子高举过头,准备朝着……我扎来!
迅速向后一闪,刀子朝我的方向飞落。我摔倒在地,惊恐万分。她这是怎么搞的?以为我是什么怪物不成?央求她不要打了,她却充耳不闻,向着我跑过来,依然嘟哝着含义不清的话语。我一只手把身体往回挪,另一只手去掏枪。明白了她并不认为我是什么怪物。
她才是什么怪物!
很快在衣袋里找到了手枪。紧紧攥住,仍然继续拉远我与护士的距离。然后拔出枪来,直指她的前额。我放了两枪,子弹双双凿进头骨。
还不停下。这护士见了什么鬼了。两枪正中头部还能动弹!我吓得魂不附体,这时她朝前突进,步子比原来更快。想到了兴许能打她的腿让她慢下来。再次瞄向腿部,开火。子弹嵌进腿里,眼瞧着鲜血溅出。
她可怕地呻吟一声,向前扑倒。
我站起身来,知道她没法再接近我了。走到她近旁,查看了一下。发觉她背上有什么在蠕动。
一条寄生虫……
我检视着寄生虫粉红色的皮肤。看上去像某种船蛆的样子。个头很大,而且还没有停止蠕动。明白不管这玩意儿是什么,它在控制着护士。眉毛憎恶地拧起,使尽全力踹了这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