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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余晖照耀在一条古道上,山风瑟瑟,一片荒凉寂静。
这条古道,位居淮阳丘陵地区中,人烟稀少,每到傍晚之际,路上便音无人迹。
其时正是元代英宗之世,蒙古铁骑多年横行中原,官吏尽是暴敛贪墨之辈,全国各地商旅因之更形冷落。
古道左侧一片树林之后,隐隐露出一角红墙。
这时古道上出现一个黑衣僧人,一径芽林而过,直抵林后寺院的门前。
但见这座寺院甚是残旧破落,山门紧紧闭住。
黑衣憎人举手敲门,环声震破四周岑寂。不久山门打开,出现一个衣衫残落的中年和尚。黑衣憎人低着头合十行了一礼,便举步人去。中年和尚伸手拦住,道:“师兄请到别处投宿,这儿不行!”黑衣僧人援援抬头,那中年和尚不觉骇了一跳!只见这黑衣憎人面黄肌瘦,愁眉苦脸,但双目精芒闪动,宛如冷电。
他赶快接道:“非是见外师兄,实因近年来左边出现两帮悍匪,他们定于今晚在此处敌血联盟,不准外人人寺!”
黑衣僧人眼中光芒突然敛去,道:“里面地方甚是宽广,贫衲随便哪儿躲一躲就行了!
那和尚叹气道:“本寺目下只有一座大殿尚存上益,师兄还是到别处挂单的好厂黑衣僧人摇摇头,举步行去,那和尚拦他不住,顿脚道:“待会儿有事可别怪我广一面关上山门。
黑衣僧人步人仅存的大殿内,只见殿中空无所有,四壁萧然,除了壁龛中儿尊破旧佛像之外,只有一盏长明灯,吊在大殿正中。他摇一摇头,走到东北角落间跌坐,面向墙角。
一会儿工夫,山门环声又响,那中年和尚出去开门,只见来人身长八尺,一身青衣,身子极瘦,站在门口,宛如竖着一支青竹竿。和尚看了一怔,心想:“好瘦好高的人!”往上望时,只见此人面貌只是尖瘦一点儿,没有特别之处。于是稍稍放心,道:“施主有何贵干!
这个青竹竿般的长人道:“没事,进去坐坐!一迈步便已跨人山门内五六尺之远。此人话声有如拗折竹竿,极是刺耳难听。
那和尚赶快后退伸手拦住,道:“施主请到别处歇息,小寺不行!这个青竹般的长人眼睛一瞪,精光暴时,道:“谁说的/和尚打个寒噤,不敢说话,汕讪上前关住山门。待得他回头时,那青衣长人已经人了大殿,他站在山门后呆呆发怔,忽地一声环响,把他骇了一跳。当即伸手开门,才一打开,外面已伸人来一只脚,把他挤在一旁,定睛看时,却是个污垢肮脏的道人,长得面如满月,又圆又肥。
那道人向他笑嘻嘻说声“辛苦了!叭哒连声直向大殿走去,原来这肮脏道人脚上趿着一只破鞋,,踢在地上宜响。
待得和尚怔完,那肮脏道人的鞋声已消失,想是在殿中坐下,他一睹气关住山门,便站着不动。片刻之后,环声又响,和尚噘起嘴巴,理都不理。
门环声只响了一下,便不再响,和尚心中想道:“这一个倒是容易打发,居然自己走了!忽又转念想道:“只不知来的是什么人?”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钻来转去,按捺不住,便又想道:“那人恐怕还未走远,我何不开门瞧瞧!
当下打开山门.突见门口当中站着一个全身雪白之人,只骇得心房猛烈一跳,几乎从喉咙中跳了出来!目光一转,只见那人不但衣服鞋袜无一不白。连面色也比常人苍白得多,找不到一丝血色。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的皮帽。
这人不必开口,便自有一股寒冷之气迫人而来。和尚打个冷颤不敢说话,伸手作出“请进”姿势,那全身皆白之人冷冷瞅着他,不言不动。和尚又打个冷颤,心中暗想:这人刚才在外面也必定是这样冰冷地瞪着他,虽是隔了一扇木门,但一块本板哪能隔得住这种冰冷的目光?这么一想,登时连打寒噤。
可是他打寒噤也无济干事,这个白人仍然像个冰雪堆成的人像一般瞪视着他。和尚勉强壮起胆子,道:“施主请进吧!”那人低低哼了一声,音调冰冷如雪。这才举步向殿内行去。
和尚怔了一会儿,才渐渐定住心神。这时他懒得关门,干脆站在山门当中。
夕阳已下,暮色朦陇。他往四面看过没有人影,心想大概再也没有别的人会来了,方自松一口气,突然眼前微暗。定睛一看:原来有两个人站在他身前,竟不知是从何而来?没有一点声息!和尚好在连见怪事,这次胆子已吓大许多,也不十分惊讶。只见左边的一个身量高大,虽是穿着汉人服饰,但鼻高目陷,发黄眼碧,分明是非是汉人。右边的一个却是个汉族少女,长得极是秀丽,眉黛徽颦,眼波含怨,自具楚楚可人的风姿。
他望望那碧眼大汉,又望望那秀丽少女,心中甚是迷惑,忽然一只巨掌抓住他胸口衣服,接着双脚高地,有如腾云驾雾般摔在丈许外的地上。幸好摔得不重,一下子就爬了起身。
那碧眼大汉和秀丽少女举步走人大殿之内,随手洒了一些东西在地上。殿中此时甚是黑暗,那盏长明灯发出昏黄黯淡的光线,根本照不到大殿阴黑的四周。碧眼大汉四望一眼,突然举手圈指,向灯火遥遥弹去。火焰跳动一下,立时光亮了许多;但火头颜色却变得有点青青的,不类平常灯火。
他再向四周望去,只见四个黑暗的角落中都有人坐着,但那四人都面向墙角,头颅低垂。
这碧睛大汉微微一笑,就在灯下跌坐,那秀丽少女也坐在他身边,神情郁郁,对四角景象看都不看!
过了片刻工夫,四面墙角忽地传出呼吸之声,生似是这四人摹然有了生命,一齐开始呼吸。紧接着这四人都坐直身子,转回头向员中瞧看。八道目光都集中在吊灯底下瞑目端坐的碧眼大汉。过了一会。
才移到少女身上。
那碧眼大汉忽然开口道:”若是肚疼,便是中毒!东南角的肮脏道人打个哈哈,声音响亮,震得殿瓦簌簌而响。
道人笑声才歇,东北墙角的黑衣憎人呻吟一声,碧眼大汉转眼望去,只见此憎愁眉苦脸,一脸病容。这时秃头侧处,便向墙壁撞去,似是久病缠身之下,毫无生趣,便欲一头撞死!
秃头和墙壁相撞之下,发出吟的一响,整个大殿忽然微微摇晃震动。碧眼大汉看了这等声势,只淡淡一笑。心中却惊想道:“好硬的头。若是再撞几下,此殿定当倒坍!这和尚功力之深,不在那道人之下!
西北角坐着的便是那个像一根青竹竿般的长人,此时伸出手掌,在膝前砖地上连击三下。那碧眼大汉顿时感到地上传来一阵轻微震动,目光转投过去,那青竹般之人已缓缓收回手掌。
殿中摹地升起一种奇异声音,低微似有似无。细心一听,仿佛是寒风在远远的冰山雪谷之中呼啸。
碧穆眼汉当即循声向西甫角望去,这一角坐的是全身旨白的人。
但见他高举双手,姿势甚是奇特,侍刻工夫,大殿之内气温陡然下降,寒冷异常。
那白衣人双臂垂下之后,异声便止。碧眼大汉暗暗惊心,付道:“这四人元一不是当世高手,各有绝技!今晚一齐出现此地,敢是为了对付我么!转念之时,目光迅速扫过那四人,只见他们个个垂头默坐,似是不曾发生过一点事故,便又想道,“怪不得我施展的‘借火传毒’之举失效;若是早点儿知道他们内功如此深厚,冈才出手便须用出毒性最烈的药物才是!
这时他也不甘示弱,学那四人模样垂头默坐,过了一阵,那个秀丽少女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声,碧眼大汉迅即取出几颗黑瓜子给她。
少女取过,先吃掉瓜子仁,呻吟之声立时停止,她跟着把那儿粒瓜子壳放在舌上细舔,舔了十多次之后,通通收放在一个小小丝羹中。
殿外天色已经漆黑,静寂中忽然传来一阵急骤蹄声,越来越近,不久工夫,已到达寺外停住。只听一个宏亮雄传的声音道:“山门没有关住,王大哥请!另一个人应道:“薛大哥先请!”两人互相谦让,一听而知,这两人乃是两帮悍匪的首领。不久步声迫近殿门,火光也透射人来。
大殿中陡然一亮,原来先进来了四个大汉,手中都持着火炬。紧接着二十余人涌人来,一半穿着黑色劲装,一半青色,他们首先瞧见大殿中心的大汉和少女,都停住脚步,接着便又见到四角跃坐之人。
这一群剽悍大汉立时鼓噪起来,其中有两人一起举起右手,顿时鸦雀无声。这两人之中的青衣汉子洪声道:“黑衣帮和飞虎帮联盟之事,也不怕官府得知,王大哥你说是也不是?”穿黑色劲装的王大哥道:“薛大哥说得对!这天下原本就是我们汉人的!”
薛大哥道:“这当中坐着的番人倒也罢了,四角坐着都是汉人,竟然也来对付我们,最最可恨广王大哥应道:“见利忘义,合该斩首!”这话说得声音斩截,口气坚决,众人都纷纷掣出兵器,等候首领下令,登时满殿尽是森森的剑气刀光。
东南角上的肮脏道人首先打个哈冶,长吟道:“历代名山与名剑,崆峒从来第一家!”
他声音响亮,轰轰烈烈,殿瓦都籁蔽震动。
王。薛二人齐声惊道:“原来是腔峒李不净李仙长广那肮脏道人道:“什么仙长不仙长的,一个脏道士罢了!这回话声已如常人,面上带笑,似是见人人识得他声名,甚是高兴。他接着道:“我李不净可不是被功名富贵收买得动之人,诸位该当知道!王、薛两人欠身抱拳道:“不净仙长名震天下,乃是武林侠义中的著名人物,小人们自然知道广东北角上的黑衣僧人呻吟一声,道:“百家千宗皆绝学,源头原来在嵩山!
王,薛二人又是一惊,道:“原来大师是少林病僧广原来那黑衣僧人说的两句,上旬是指天下武术有千宗之多,皆有绝学。下旬是说这百家千宗源起嵩山少林。是以王、薛二人一听便知他是少林寺大大有名的病僧。
西北角的青衣长人发出折竹般的声音,把众人骇了一跳,只听他道:“洞庭许青竹,也不是卖身求荣之人!王、薛二人听了急忙欠身行礼道:“许老前辈也是武林共钦的一代高手,小人等久仰大名!许青竹举手指一指西南角上的白衣人,道:“那一位是雪山派的高手。
他们这一派等闲不会开口说话,极少出山,想来也不会是随附官府求取富贵之辈!那白衣人接口道:“兄弟冷如冰!只说了五字,报出姓名.口气神情果真是寒冷如冰。
肮脏道人李不净哈哈一笑,道:”这姓名真妙!病僧有气无力地道:“冷施主乃是雪;学山派百年来罕有的高手,贫僧闻名已久!今晚幸会,心中佩服得很!
那碧眼大汉从这四人的活中.听出他工并非一道来的。甚至间都不相讽,心中好主惊疑:王、薛两人,此时向四角之人逐一行礼。连声得罪,态度极是恭敬。接着转眼望住当中的碧眼大汉,姓王道:“薛大哥,这番人在四位前辈高手之艺,定然难逃一死,咱们不必理会!姓薛的大汉道:“王大哥说得对,咱们快到别处去,免得惊拢四位老前辈!当即率着众人,退出殿外。一会见工夫,蹄音已消逝在远方。
这王、薛二人的后,众人元不听到,那碧眼汉子面色阴阴沉沉,没有一点儿表示。
那两帮人马带走了火炬,殿中恢复原来的黯谈情状,五个人都不开口,殿中寂然元声。过了许久,碧眼大汉似乎己妨碍不住,睁开眼睛,缓缓观察那四个武林高手。只见他们都瞑目端坐。看来看去,却推测不出他们有何打算?他的目光接着落在那秀丽的少女面上,只见她抱着双膝,望着黑暗的殿门外面,含愁脉脉,对于周围之事好象一点儿都不关心。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步声,接着一个人走入殿来,此入长得面圆身胖,容貌是甚忠厚和善。他看见殿中六人之后,微露惊疑之色,但接着碧眼大汉也大为惊诧,原来四角的人忽然都站起身,个个面色沉凝,八道目光完全集中在那胖子身上。
这等情势,一望而知:那四人都是在此地守候这个最后进来的胖子,而且决非善意。胖子似是感到情势不妙,面上肥肉轻轻颤抖一下,随即便堆笑向当中的碧眼大汉和少女拱手道:“两位好啊!
四角的人见他向碧眼大汉招呼,都不禁一怔,人人暗想:“莫非他们在此地约好见面?”这四人皆知那大汉武功不弱,又是使毒高手,对他不无忌惮之意!是以都不肯鲁莽,各自坐下,等看明白形势再说。
胖子看也不看四角之人,自言自语道:”这儿气味有点儿不对。
我还是到外面歇息去!口中虽是这样说,脚下却不移动。
西北角上的许青竹怪笑一声,接口道:“久闻南好商公直外貌伪善忠厚,满腹机诈好谋,哪知见面不如闻名,嘿,嘿!”最后两声冷笑,充满轻视不屑之意。
李不净道:“许兄之言,正好道出我脏道人心中之意,想他若是不露出情虚欲逃的破绽,还可蒙混一时!”
少林病僧道:“商公直,你今晚想逃出此地,除非先把贫袖杀死!冷如冰接道:“这话算上在下一份!
四人先后开口,话中之意都针对着那胖子。碧眼大汉眼看胖子长相忠厚和善,尤其“商公直”这个性名听起来十分正派,谁知外号却称为”甫好”?不觉大感兴趣,凝目打量此人,胖子恰好向他望去,两人目光一触,胖子道:“老兄心中觉得奇怪吧?你贵姓大名、碧眼大汉点点头,却不说出姓名。胖子道:“尊驾竟然未尝听过南好商公直、北恶之名!大汉摇摇头,胖子指一指自家鼻尖,道:“鄙人就是南好商公直!大汉心想:”还用说么!却听胖子又道:“我商公直十余年来纵横天下,专门挑拨离间,使好弄诈,武林之人提起鄙人无不头痛心惊,南好二字便是因此得来1”大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活,商公直接着道:“但南好这个外号岂是被人白叫的?那四位仁兄瞧不起鄙人,却是大错特错!
许青竹忍不住道:“我们哪一点错了?”南好商公直道:“诸位见鄙人民这位老兄打招呼,先是以为我们约好见面,所以暂时忍耐,后来听了鄙人自语,便认定我情虚欲逃!他停歇一下,见元人出声驳他,又道:“其实呢,鄙人只是籍诸位的反应查看这位老兄的身份来历!
崆峒李不净心中不服,道:“现下你查出他身份来历没有!商公直道:“自然查出来啦!第一,郧人因此查出他身怀绝技,才会使诸位心中顾忌,暂不出手。第二灯火颜色发青,气味有异,可知他定是擅长使毒。第三,他约有二十年之久不曾踏人,但通晓汉语,可知二十年以前来过!
这一回碧眼大汉也忍不住开口,道::“你怎生得知是二十年之欠?
商公直道:“鄙人自十六六年前出道,当即名震天下,元人不钢。
你老兄竞未听过,即此已可证明,何况还有一个活的证据?”说到这句放,举手指住那个秀丽少女。
殿中之人元不耸然动容,包括那碧眼大汉在内。但那秀丽少女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含愁脉脉地望着门外。
商公直道:“她年约二十,乃是汉族少女。衣饰装束虽是力求与汉人相似,其实却大有出入。加以她不懂汉语,习知她这一生尚是首次踏人中原!
众人听来恍然大悟,没有一个不佩服他心思精密,目光锐利。这时那少女仍然痴痴望着门外.一看而知当真是不懂汉语,故此全无反应。
商公直接着又道:“这位老兄既是异族高手,擅长使毒,二十年来未踏人中原,这就大好猜了!
病憎道:“敢是十八年前闹过一阵子,后来徐羽而去的色目人高手,飞天夜又博勒?”原来元代时将西方各族之人称力“色目”,意渭:色目相异,不访问见之人。
碧眼大汉道:“病和尚你说某家怎生归去的?”原来他虽通晓汉语,却未识“锑羽”之意。商公直道:“他说你被人打败逃走的意思!飞天夜又博勒阴森森哼一声,道:“好,好!
公直道:“这位病僧是少林寺有名高手,老兄不要跟他计较的好!众人虽然知道南好施展故技,从中挑拨,但又不便喝破,显得示弱。飞天夜叉博勒见他面貌忠厚,好像真心好意劝他。心中大怒,道:“少林寺算得什么?
某家十八年前初到中原,没有一家一派不在某家毒技之前低头广这话一出,连李不净、许青竹和冷如冰都伤及了。
商公宜心中大是得意,暗想:“先教你们跟这个番人闹上一场,才知我南好手段/当下唯恐火势未猛,便道:“博勒老兄的功夫自然足以压倒中原武林各派。这位小姑娘想必是你的高足?她几时拜师的?父母都答应么?”他岂有看不出这少女非是博勒徒弟之理?如此说法,自是别有用心。
博勒道:“她不是某家徒弟,我十八年前回去时,顺手把她带走广商公直迅速接着道:“那时她还在极褓之中,现在恐怕连生身父母是谁?都不晓得!博勒道:“不错广这几句话,顿时激起众人敌汽同仇之心,都想到这个异族人带走一个汉女,还会有什么好事?却听博勒接着道:“某家这次到中原来,便是带她去见药王梁康,你可知梁康住在何处/商公直连忙摇头,心想:“我即使晓得,也不告诉你广许青竹道:“你找他何事?可是请他医治这女孩?”博勒阴森森一笑,道:怔是广许青竹摇头道:“我虽知道药王梁康的住址,但告诉你也没用,他已发誓不再为人医病治伤广众人听那博勒为少女之病,迢迢千里的带她求医,顿时消涡大半敌意。病僧道:“只不知这位女施主患的是什么病症?”言下已大有相助之意。
商公直担心的正是情势作此转变,当下转眼查看有无逃走之路。
忽然一阵冰冷的声音传人耳中,道:“姓商的想逃么?”原来雪山派高手冷如冰一直冷眼旁观,看破了商公直心意。这时那少女突然呻吟出声,吸引住众人注意。
飞大夜又博勒取出几粒黑瓜子,少女接过吃了,呻吟之声登时消失,众人看了只微有神秘之感,独独南好商公直发觉其中大有溪跷,脑筋连转,突然醒悟,不禁大喜,想道:“若不是被我看出破绽,我南好这个全漆招牌,今晚便得砸了!
当下已有计较,先从囊中模出一颗球,放人口中,才道:“博勒兄这几颗瓜子,天下有哪几个人敢吃!
飞天夜叉做然道:“除了某家与她,只怕不易找到第三个人!
商公直装出难以置信之状,道;“就算是极毒之物,未必就没有第三个人能吃!
博勒道:“某家自少修炼毒功,不消说得,这孩子自小服食千种毒物,体质与常人大不相同,才受得住这种五味爪子的奇毒!
李不净、许青竹等四人无不深悉商公直乃是武林百年来第一奸诈机巧之人。因想,他决不会胡乱说话,内中必有深意,是以都本做P。
商公直道:“咸、甜、酸、苦,辣谓之五味,这瓜子五味皆备,想必极是好吃!兄弟见闻可称广博,却从未听说五味道合起来便有毒之事!
博勒道:“某家是用含有咸味之毒,甜味之毒,酸味之毒,苦味之毒,辣味之毒等五种毒炒熟瓜子,你不信就尝一颗看看。”
商公直摇手道:“免啦,免啦,你是一脉宗师身份,说的话焉能有假!博勒向来以宗师自命,听了这话,心中大感舒服,颔首道:“不错!”商公直道:“这小姑娘吃了几颗五味瓜子,反而好了!昔是不给她瓜子呢?博勒迟疑一下,道:“一个时辰之内,便当气绝身亡!他本不想泄露秘密,但想起自己是一派宗师身份,只好实说。
商公直道:“我明白了,小姑娘体质与常人不同,须得常服有毒之物,才能保住性命,是也不是?”
博勒道:“正是如此。”
李不净等四人已听出头绪,都微微露出怒容,只听商公直又道:“博勒兄带她去找药王梁康,自然是想请粱药王替她解去身中之毒。
但以博勒兄想来,梁药王可有这等神通!
博勒冷笑一声,道:“某家已知你的汁谋,但某家准都不怕,不错,药王梁康决无解毒之力!”
商公直忽然退开十六七步,道:”哎,幸亏兄弟口中含着一颗辟毒珠……”
其实博勒哪有向他下毒手?李不净。许青竹等人却信以为真,不约而同运功护身,分别从殿角走出来。病僧道:“阿弥陀佛,博勒施主用一条人命与药王粱施主较量绝技,未免有违上天好生之德!李不净道:“我脏道人可不能袖手旁观!许青竹道:“有我们几个人在此,岂容你这毒魔横行中原!他声如折竹,甚是刺耳,说的话也最难听。
这四人直逼到博勒身边一丈左右才停住,形成合围之势,商公直乘机溜出殿外,竟元一人发觉。
飞天夜叉博勒说了几句番话,谁也听不懂。那秀丽少女却起身缓缓走开。众人怕她不知争杀情由.以致反而暗中替博勒施放毒物,所以都严密监视她的行动,博勒端坐地上,道:“某家叫她走开一边。
免得妨碍我们动手,你们用不着猜疑!
众人哪肯轻信?仍然留心察看,直到那少女从冷如冰和病憎之间穿过,行出两三丈远,才放下心。直到这时,众人方始发觉南好商公直逃掉,许青竹怒骂道:“那个王八蛋乘机跑啦!病僧道:“此人果是名不虚传!
飞天夜叉博勒道:“汝等听着:哪一个走近五步之内,某家立刻教他毒发身亡!
那四人有的冷哼,有的低骂狗屁,一齐移步上前,但走了四步。
离博勒尚有六步左右,便都不敢轻易涉险,凝身停步查看地上。
许青竹长臂一伸,遥劈一掌,掌力贴地涌击过去,病憎身在对面的位置,生恐这一阵掌凤送来毒药,当即一扬袍袖,拂出一般无形力道。另外两边的李不净、冷如冰也觉出此法甚佳。齐齐出手隔空击敌。
四股力道有刚有柔,雪山派高手冷如冰的掌力中央得有极其阴寒冰冷之气,一齐袭向当中跌坐的博勒。博勒运功护身,四股力道过处,他身躯只轻轻摇摆一下。众人心下徽惊,许青竹道:“好功夫。
以你这等身手,何须使用毒物!原来他们隔空遥击的一招,若是只一两个人出手,博勒禁受得住也不算稀奇。但四人一同出手,力道刚柔各异,抵御时便极是困难,因此试出博勒武功甚是高明。
博勒也自大感震骇,心想:“十八年之间,中原便出了这许多高手,我若是单凭武功,决难赢得他们!”于是只微微冷笑,不答一言。
双方对峙片刻,许青竹大喝道:“上啊!共余三人都应了声“好”,各各运功蓄势,便待攻上。
突然一阵笑声传人众人耳中,正是哺好商公直的声音,只听他道:“诸位当真出手的活,便即铸成大锗!
众人当笑声人耳之际,都煞住出手之势,闻得此言,元不讶然转目而视。各各暗想:此人胆敢自投罗网,已经奇怪,这两句话说得更是玄妙!李不净哈哈一笑,道:“这话怎说?”
商公直道:“你们杀死博勒老兄的话,那位小姑娘岂不是难以活命?这正是爱之适足以害之!
病憎道:“阿弥陀佛,这话大有道理!商公直道:“还有一宗。
那药王粱康立过重誓,我们不论哪一个把这小姑娘送去求医,都不中用。只有这位博勒兄出面,他才不会拒绝!”众人都不言语,博勒道:“这是何故?”商公直道:“他若是救人,便是违誓,但你老兄登门的话,只是较量功夫,不算救人,自然也不违誓!博勒喜道:“好极了,他住在哪儿?”商公直道:“只有他晓得!说时指一指许青竹。
许青竹道:”我得想一想能不能说?”
冷如冰忽然开口道:“这次你逃不掉啦!话声中已跃过去,拦住商公直出路。厉憎等人都移步,再度形成合围之势,博勒道:“某家暂且避开!说时起身走开一旁。
众人见协勒自动让开,已无所忌惮,一齐移步缓缓迫近南好商公直。这四人个个神态凝重,显然运足功力,出手之势定是威猛难挡。
商公直从口袋中取出一封信道:“诸位可容我说一句话?”众人都道他准备好还击,瞩托后事,当下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只见商公直信交左手,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把尺半左右的短剑,抖掉剑鞘,顿时光芒四射,寒气森森,一望而知这把短剑乃是世上罕见的神兵利器。
许青竹道:“有话快说,有屁就放!站在墙边的博勒接口道:“这厮怕是拖延时间,好作种种准备!冷如冰点头道:“这话有理!
商公直心中大是不悦,想道:“我著是须用这等浅薄技俩,岂当·得上南好二字?这两个家伙一吹一唱,还有那许青竹的话太以难听,待会儿定教你们自相残杀,方知我的手段!他心中虽是转念害人,面上却不露丝毫神色。缓缓道:“我商老好只想问四位一句话:那就是你们四位怎知兄弟我今晚会经过此地?,,那四人都没有开口回答,商公直接着道:“连兄弟自己也想不到会在深夜路过此地,诸位自是无从预先查出!看来只是冤家路窄,碰巧赶上是也不是?
那四人仍不回答,商公直大感讶异,心想:“若是碰巧狭路相逢,他们缘何不敢承认?换言之,他们竟是特意到此地等候我!这就奇了,连我自己事先也都不晓得的事,他们居然知道,世上真有这种怪事?
病憎忽然开口道:“你将敝寺灵远长老法体下落说出,贫憎当即揭示一句!”商公直立即说出一个地方以及埋尸地点附近的标识。病僧听完之后,合十道:“但愿商施主记忆无误,让贫憎找回灵远长老遣骨。不过这一段公案却不是从此了却!商公直道:“我理会得!
病僧道:“贫僧乃是得人指点,赶到此处等候,并非巧遇!”
商公直听了不禁皱起双眉,将近日来所有遭遇细想一遍,仍然想不出其中道理!假使那指黑点病僧来此守候之人,乃是今日在路上碰见了他,从他走路的速度上计算起来的话,便有两点想不通的。第一点是他本来不须经过此地,都是人夜时临时决定改走此道。第二是他这两日入黑便投宿客店,只有今晚突然改变主意,因此他里是聪明绝顶,智计过人,这时却毫无法子想得通这个道理!不禁举拳连连敲击脑袋。
许青竹道:“喂,我们要动手啦!商公直烦恼不堪,道:“等一等!李不净打个哈哈,道:“贫道劝你还是准备应战的好!你纵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其中道理!
商公直听了这话,更加激发起好奇之心。
念头一转,面上烦恼之色当即消敛,道:“这个谜有趣得很,我迟早找出答案……”
许青竹见他恢复常态,大喝道:“侍你想出答案,只好告诉阎王老于……”喝声中大踏步迫近,反手抽出一支颜色青翠的竹棒迎头击去。商公直挥剑疾削时,那支青竹棒已经改为扫抽之势,商公直左手一扬,一道白光向病僧飞去,同时之间右手回剑封架。
许青竹怕他手中短剑锋利,伤毁青竹棒,瘦长手臂一转,青竹棒改击下盘足胫。
商公直绔步门开,身法滑溜无比。接着欺身迫敌,掣剑反攻,而入眨眼之间攻拆了许多招。只见商公直十招之中虚招占了八九,李不净摇摇头,道:”此人连武功也是以奸诈见长……”话声未毕.一张信笺送到他眼前,李不净迅速阅毕,惊道:“竟有这等怪事?”
原来商公直动手时便乘隙将左手的信掷给病憎,他早就算定,这四个决意诛除他的高手武功极强,一旦动上手,他使得全神应付,无法开口说话,是以预先作此安排。这时冷如冰正待出来夹攻,李不净把信笺给他阅看,一面出声叫道:“许兄旦慢动手……”
许青竹纵出圈外,冷如冰将信笺递给他看,他见到冷如冰神情有异,心知必有原故,连忙看信。忽觉有人挨到身侧,斜眸一眼,原来是那个秀丽少女。
但见这秀而少女满面尽是好奇之色,许青竹心想,她连汉语也不懂,就让她瞧瞧也不妨事,便不赶她走开。目光转到信上,首先是到信未的画押是两只手指,便自一怔!接着看到那开首写着的是“赵大哥云坡足下”.又是一怔!
病僧道:“商施主有此书信为证,怪不得胆敢去而复转了!冷如冰接口道:”他左右只有一死,我们也不争这几日工夫。”李不净道。
“对,今晚放过了他,他也不过多活几日!
那边厢的色目高手博勒耳中虽是听得一清二楚,但心中却糊涂之极,不禁叫道:“你们说什么?”病僧道:“我们决定今晚放过他,现下只等许大侠的意见。”许青竹应声道:“李星桥老前辈这个画押,兄弟已见过几回,决不会假!目前既是他和赵云坡老前辈出头,兄弟自当退让!
博勒听到李星桥和赵云坡这两个名字心头大凛,面色剧变,忖道:“这两个老家伙还未死么?”当下侧耳聆听他们说话。只听许青竹那裂竹般的声音又道:“赵老前辈性情严峻,一向除恶务尽。商公直你恶述昭彰,这一次落在赵老前辈手中.别打算主还啦!
商公直道:“许兄的话虽有道理,但据李垦桥说,赵云坡已经出家,削发为僧。这一来兄弟说不定还可以逍遥世11哈,哈……”
冷如冰道:“任你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们掌心!许青竹道:“不错,李老前辈纵然不取你性命,我们仍然有本事找到你!李不净缓缓道:“贫道细想此信,其中有一点想不通!”
商公直道:“你说说看!”李不净道:“贫道不是存心侮辱,但事实上你以奸诈著名,李老前辈怎能放心相信?”病憎接着道:“李道兄说得有理,李老施主单羊修书一封,内中写明你最近复出为恶,请代为裁夺处以应得之罪。然而李老施主却不施展字内元匹的大机指,暗加制驭,这一点大是可疑!”
博勒只注意他们涉及李、赵两老的话,这时已听出大概,心想:“李星桥这个老家伙不但未曾毒发身死,而且还能够擒住商公直,刚才商公直露的峨极是高明,这僧道四人若是走单碰上,谁也别想独力取胜,可知李垦桥现下武功毫无减退,我此后行踪须得隐秘,只等会过那药王梁康便赶紧回去西域……”
商公直见众人纷纷猜疑,大有出手之意,当下道:“诸位仔细听着:李星桥放心相信之故,便因他要我在一面令符之前立誓!冷如冰哼了一声,许青竹摇头,都表示不信,病僧道:“什么令符?谁的?”商公直目光缓缓转到地上,瞧着自己的影子,道:“就是他的!
许青竹道:“地上空元一物,你最好少胡闹!商公直冷笑一声,身躯晃动一下,影子也照样动一动。他道:“看见了没有?那是什么?”
李不净道:“是影子呀!这话一出.几个人面色都变了,顿时声息全无,博勒皱眉道:“什么影子不影子的?冷如冰道:“别叫!”他声音冷酷,态度主硬。博勒怒道:“某家偏们要叫……”病憎插嘴道:“两位请勿吵嘴……”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一来连商公宜在内,都骇得面上变色。博勒一看这五人元一不是当代武林高手,竟然流露出如此害怕之容,那个叫什么影子的人一定十分可.怖!便也不敢做声,暗暗严密戒备,瞪视着殿门。
一道人影闯了人来,却是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头发散乱,喘气不已。众人都不禁失笑,暗暗松一口气,李不净走过去拍拍小厮穴道,登时止住气喘。许青竹道:“孩子你找谁?”
那小厮呐呐道:“小的是飞虎帮帮主的随从,他们都倒在地上,着小的赶来禀告……”
众人都听不明白,加以盘问.才知道那两帮人马离开之后,走了二十余里,忽然都倒在地上,有的头痛,有的肚痛,一下都奄奄待毙!只有这小厮没事,故此命他奔来送讯求救。这几位高手肚中明白,都转眼怒视博勒,许青竹首先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博勒淡谈道:“他们对某家十分不敬,罪有应得!
只见少林病憎、崆峒李不净道人、许青竹、冷如冰四人一齐举步向博勒走去,迫到一丈左右。病憎道:“这桩事不比寻常江湖仇杀,贫憎不能不管。”其余三人都道:“我们也得管!”登时形成四人联手合击之势,南好商公直在后面叫道:“老好也算上一份!”博物听了大感惊讶,想不通这件事怎会惹起公愤?
原来其时距元朝覆亡虽然尚有四十年之久,但南方情势已是混乱,草泽群雄率众举事的不在少数。是以这几位武林高手都不能坐视这两帮人马的劫难。博勒一生修武炼毒,哪里明白天下大势的演变?
他一看这几个人当真联合起来对付他一人,心中大怯,碧眼一眨,道:“那些人马已经死了没有?”
商公直何等机灵狡诈,一听这话,便知博勒心怯让步,暗想我若不趁此机会种恨埋仇,更待何时?当下叫道:“你可不能因解药勒索出药王的住址。”
这话提醒了勒博,接口道:“许兄讲出药王的住处,某家就奉赠解药,那些人决死不了!许青竹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商公直立即道:“许兄若是泄露药王居址,提防他反脸寻仇!他说的每一句话表面上都没有怎么,骨子中却有作用。只听博勒冷笑道:“原来许兄怕他寻仇!
许青竹面子上挂不住道:“为了那二十余人和这位小姑娘的性命,兄弟只好把梁药王兄的住址说出!他随即说出地名和走法,然后退开一边,暗自盘算,如何跟踪博勒,待他和药王梁康会过,才跟他算帐。
博勒把解药取出,交给小厮带走。众人便在殿中等候回音,商公直想,这一次该轮到冷如冰,眉毛一跳,便即有了摆布之法。
他笑嘻嘻走到冷如冰面前,道:“兄弟听说雪山派的雪魂功发出之时,能够使人、兽冻僵而死,兄弟可不大相信这话!冷如冰道:“不信便又如何?”商公直道:“兄弟想试上一试!冷如冰道:“好!”
双臂缓缀向天举起,口中发出一阵异声,若有若无,细细听时,却像是寒风在冰山雪谷中呼啸的声音。大殴中顿时变得十分寒冷,众人都大感兴趣。忽听商公直叫道:“哪一位胆敢过来站在兄弟身边?”博勒应声道:“某家来也!纵了出去,站在他的左侧。这博勒乃是色目高手,向来居于西域,不大懂得中原武林人物讲究的过节,自忖一身功夫不怕冰寒,只畏火热,所以出去试一试。
病僧等三人不打算出去,但博勒此举,却迫得他们不能缄默,许青竹首先道:“冷兄的神功自是武林一绝,兄弟岂能放过这种旷世奇逢,该当上前一试!李不净道:“贫道拼着吃点儿苦头,也陪许兄上前!病憎道:“既是大家兴致勃勃,贫僧也附随骥尾……”
当下五个人平列排立,面对着冷如冰。冷如冰双手高举,异声渐渐高亢。一阵阵寒气扑到众人身上,首先是许青竹,病僧、李不净三人感到严寒酷冻,难以抵受,血液似乎都冷得要凝结,心中暗惊:各各运起本门的内功抵御这阵酷寒之气。接着便是色目高手博勒,他练的武功和毒功都不怕寒冷,可是这刻也觉得难以忍耐,连忙运功吹动皿气,醋冷中隐隐听到众人牙关碰击之声,商公直打个哈哈,道:“诸位这么怕冷,真是奇事!冷兄,你的武功已经用了几成!冷如冰只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众人见他笑语如常,不但没有一点儿畏寒之意,甚至不曾运功抵御,都疑惑不已。
又过了片刻,众人固然冷得十分不舒服,冷如冰也因运功太久,再下去就得损耗真元,耳中只听商公直嘻嘻哈哈地有说有笑,谁也无法下得了台!正难为间,一阵步声自远而近,不一会儿,三个人踏人殿中。
这三人几乎同时地叫声“好冷!急急退了出去,众人听出是那两帮人马首领n音,冷如冰双手缓缓垂低,口中异声停歇。众人觉出已没有寒流袭到,都暗暗透一口大气,停止运功,冷如冰道;”商兄功力好深厚啊!口气中大有邀他再斗一场之意,商公直道:“这倒不关兄弟功力深厚与否……”
这时殿外之人听到语声,又奔人来,向众人一一叩谢之后辞去。
商公直待得那两帮首领走远,才接着道;“兄弟十余年来邀游江湖,得到不少奇珍异室,其中有一宗宝贝可以辟奇寒,刚才已试出奇效1冷旯乃是雪山派高手,当知此宝名字!
冷如冰两眼一睁,道:“敢是太阳玉符!商公直道:”不错,冷兄不愧是雪山高手!冷如冰眼中不禁泛射出贪婪之光,原来此符能辟奇寒,于平常人效用只限于此,但在雪山派的人手中,却能够借这面太阳王符至阳之气,增厚功力。是以连冷如冰这等异人也生出贪婪攘夺之心。
南好商公直唯恐他不动心,这时一看时机成熟,转眼一瞥,道:“唉,那位小姑娘冷得抖个不住,老好我一命危在旦夕,这面玉符不如送给她佩带!奔过去给她一块玉符,那秀丽少女本来全身颤抖不止,玉符人手,立即恢复常态。面上随即现出惊喜交集之色,说了一句番话。商公直道:“博勒兄烦你告诉她,我送给她的!博勒说了两句番语。那秀丽少女答了几句,博勒道:“她说谢谢你,又说你真是个好人!
许青竹摇头道:“大知道他是不是好人!”随即向病憎等人拱手告辞,跨开特别阔大的脚步,出殿去了,病僧、李不净、冷如冰三人也互相辞别出殿去了。
殿中只剩下商公直、博勒和那秀丽少女三人,商公直道:“博勒兄,你刚才对这小姑娘怎么说的!博勒阴阴一笑,暗想,你休想借词取回此宝,应道:“我说你把玉符赠给她,因为你快要死了!”商公直沉吟一下,道:“她竟没有问及为何我快要死之故么?博勒摇摇头,商公直恍然地微笑一下,自语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博勒怕中圈套,也不问他,暗中施展布毒手法,只要商公直迫近两步,即将中毒毙命。但商公直却没有迫过来,反而抱拳道:“兄弟要走了,我们后会有期!博勒大出意料之外,竟忘了还礼。
南好商公直出得寺外,随便找个地方一躲,到了天明,继续向南方走去。一路上天气晴朗,凤和日暖,走了两天,这一日上午时分,到达潜山脚下一处村镇,只见镇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原来今日正是此镇十日一次的村集之期,附近数十村庄之人,都赶了来,以有易无,购买百物。
商公直在人潮中信步逛瞧,甚是起劲,原来他虽是平生经过通都大邑,见尽各种大场面,但目下一则生死之谜马上就要揭晓,因而更觉可贵了!尘世大足留恋,二来数日来野行露宿,乍见热闹,倍觉有趣。
商公直逛了不久,便注意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似乎也像自己一般在镇上各处瞧热闹。这等事原不足奇,商公直却是因为发觉这个少年有一点儿与常人不同,才注意他的。当下不动声色地挤到他身边,伸手向他腰眼穴道推去,口中叫道:“哎,别乱挤呀!
他手上用的力与常人无异,但若是碰到穴道,也有一番难受,他的手指刚刚碰到少年腰间衣服,那少年身子一侧,让开穴道部份。商公直还怕是碰巧,手掌贴住少年身躯,暗运真力一推,但觉那少年身上肌肉一抖,便即卸掉这股力道。
那少年望也不之他一眼,南奸商公直掀氯鼻子,心想:“好小子,竟在老好面前装起傻来啦!”当下伸手拍拍他的肩膊,道:“小兄弟,你贵姓大名啊?”那少年望望他,想是见他笑得和气忠厚,也不奇怪,道:“小可裴淳,大叔有何指教?”
商公直心想:“这小子露出马脚啦!他一身穿着极是粗朴,仪容不整,但谈吐却这等文雅……”口中应道:“原来是裴兄弟,你可是住在此镇?”裴淳道:“不是,小可住在潜山!商公直不禁一怔,暗忖:“本来就疑心你是赵云坡有关之人,果然不错!”
只听裴淳道:“还未请教大叔上下称呼!商公直说出姓名,接着问道:“裴兄你住在潜山什么地方?可知道隐龙谷怎生走法?”裴淳睁大双眼,道:“小可就住在隐龙谷中,那儿只有一间破庙,大叔到那儿去有何贵干?”
商公直道:“找一个人!裴淳道:“那一定是找我师父了!商公直见他如此但直,反而大感迷惑,道:“你师父是不是老和尚?俗家姓赵名云坡!那少年连连点头,商公直又道:“他现在改称什么法号?”裴淳道:“家师的法号就用云坡二字!”
商公真一面想坏主意,一面道:“裴兄弟可是想购置日用之物?”
裴淳笑道:“不,我们在山中自耕自食,用不着购置物品。”
商公直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个转,瞧出他身无分文,但仍然试探道:“我们虽是萍水相运,但我瞧你为人厚道得很,现在请我吃一顿饭如何?”
裴淳双手一摊,道:“小可没钱,真对不起!商公直道:“没有关系,我有银子,但你得陪陪我。”裴淳哪好意思拒绝,当下两人步人镇上最大的一间饭馆,商公直叫了六七个小莱,半斤黄酒。这等荒僻乡镇的酒莱,虽然不甚精美,但裴淳却是有生以来初次得尝这等美味,吃得极是高兴畅快。看看吃完,商公直忽然向他说道:“要是我身上也没钱怎么办?”裴淳登时愣住,商公直又道:“我别的不行,脚底跑得顶快,我们可乘人家不防之时赶紧跑,谅他们也追不上!裴淳大惊失色,头额上急出几条青筋,商公直哈哈笑道:“别急,我跟你开玩笑的,口袋里银子多得很!”
裴淳放下心,长长透一口大气,商公直接着道:“可见得银子用途多么大,以后你得弄点钱才能过快活日子!裴淳摇摇头道:“我用不着弄钱,将来跟师父一样落发出家,一世住在庙里!商公宜道:“那有什么意思?你永远吃不到这种佳肴美酒!”裴淳淡淡一笑,道:“吃过一次也就够了!
商公直细察他说话时的神憎,知道半分不假,转念付道:“我说不定会死在赵云坡手中,目下好歹先教坏他的徒弟,叫赵云坡老儿晓得我商老好项上人头不是好摘的!
此念一决,便道:“除了美酒好菜之外,这人世间快乐之事尚多,你若是做了和尚,定当后悔!
裴淳微笑一下,没有做声。原来他天性极是厚道,所以不想反驳对方,但他为人又十分正直,是非分明,故此也说不出随口敷衍之间。
商公宜道:“哈,你敢是不相信世上还有许多快活之事?我只怕你没有胆子跟我去见识?”
裴淳一来受激,二来心下好奇,冲口道:“怎生见识法?”
商公直凝恩一下,道:“那么多快活之享,自然不是一日半日能够见识得完,我就为你多呆几天才去拜访尊师。但你得答应不把这一段经过告诉你师父!”
裴淳摇摇头道:“不行!语气极是坚决。商公直道:“暂时不说总可以吧!你又不是去于杀人放火的勾当!裴淳觉得这话有理,便点点头。商公直道:“两年后的今日,你才准把今日之事告诉他!说罢不管裴淳同意与否,便滔滔地问他好些事。不久便弄清楚,赵云坡一向不理会裴淳行踪去向,同时每日下午读经练功达三个时辰之久。
这段时间内裴谆可以随行动,不虞师父找寻。
南好商公直问明白之后,便嘱他五日后下午到镇上会晤,当下起身结帐,各自别去。
晃眼过了五天。这日下午两人在镇口碰头。甫好商公直带他走到镇西,指住一座宽广宅院,道:“这本是此镇望族林家宅院,虽然已经古旧,但经过布置之后,颇有可观。在这宅院之内,你就可以见识到许多侠活之事。”
他们跨人大门,当即有两名家仆上前哈腰行礼,途得宅内,但见婢仆如云,各处高堂迟字,违槛层轩,一派堂皇富丽景象。
两人在厅中落座不久,数名秀丽待婢献上吞茗,一会儿又送上点心。商公直故意吩咐一些事,堂下一呼百宜。这种种排场只看得裴淳目瞪口呆。
接着到了上房之内,但见翡帷翠帐,兰膏明烛,别是一番风流倚旗景象。裴淳几时见过这许多豪华绚目的陈设?不住东张西望,几乎目不暇给。
商公直拘出凡锭金银放在桌上,道:“裴兄弟,你眼见种种都是金银之力,你先瞧瞧我怎生享受?回头你有胆的话,亦可一试!”说完轻轻拍一下手掌,四名俏媚侍女进来,盈盈合笑。商公宜也不须吩咐,这四名待女已把他团团围住,一个替他宽衣解带,换上便服。一个替他梳头,一个替他脱靴换履,还有一个捏着粉拳捶背。这等偎红傍翠的风流景象,只看得裴淳那颗心怦怦直跳。商公宜深知若是立即命侍女们如此服侍这少年的话,反倒会骇坏了他。当下起身送他出去,约定过两日再见。
过了两日,裴淳又置身在这华丽府第之中,再度赐见商公直种种享受。他经过两日寻恩回想,对此景象,已有熟悉之感。
上房内不久便摆上一桌槽美酒肴,两人对酌。商公直左拥右抱。
一面调憎嬉闹,一面滔滔说些古今武林奇事轶闻,这一日到此为止。
原来商公直用的是缓进手法,免得反而把这个朴实天真的少年骇倒。
又是两日之后,裴淳人得宅中,商公直指住一个恃女道:“她叫飞仙,刚刚来的。今日着汕陪你喝酒。”裴淳见过场面,已不在意。
却见这飞仙体态轻盈,丰若有余,柔若无骨。面貌娇丽,肤色白皙,明眸流盼之间,自有一种婉转承欢的娇态,看留心中不觉怦然微跳。
席间飞仙备极温柔,殷勤劝酒,浙浙肌肤相触,耳鬓厮磨,阵阵兰麝香气,送人裴淳鼻中。裴淳虽是不解男女之情,但心中也觉得极是舒服。
这天他喝了不少酒,一则是飞仙善解人意,手段高明脱俗,二则商公直谈起前几日在破庙碰上武林四名高手和色目高手飞天叉博勒之事,这番经过描绘得栩栩如生,裴淳听得紧张曲折之时,总是连尽腻觥。
有了酒意之后,纵是极为老实之人,举止也变得轻佻狂放。裴淳自也不能够例外。何况身畔的美女曲意逢迎,婉转体贴,正在兴头上,商公直忽然送客,裴淳只好怅怅离开。原来商公直用的是欲擒故纵的手段,所谓欲不尽则有余贪。裴淳哪里省得他的老谋深算。不但当时大是怅侗,回山之后,更是时刻紊思,恨不得日子消逝得很快,以便再见伊人。
自从飞仙出现,四次约会之后;第五次席间增加歇舞一项,当真是极尽声色视听之娱。这一回裴淳饮酒更多,飞仙见他酒意上涌,使用热手中替他敷面,接着又为他梳洗整客,一番手脚之后,但见裴谆神采焕发,剑眉虎目,方面大耳,好一表堂堂相貌。不但飞仙看得呆了,连商公宜也暗吃一惊,心想:“这孩子生得好一表人才,怪不得赵云坡把一身绝艺都传给他。”
要知商公直本身也是武林高手,因此虽然不曾跟裴淳敌对拆招。
但从种种细微动作中观察得出裴淳内功极是深厚。酒后举手投足之间,不时会露出上乘身手,尤其是他年纪轻轻,居然能收敛住眼中神光,更是令人难以置信。
席散之时,商公直一挥手,所有待女都退出房外。商公直又道:“明天我就要上山见你师父,到时你不可流露见过我的神鱼/裴谆点头答应了,商公宜又道:“我见到令师,著是死了,不必多说。若是生还,也将离开此地。你日来得见种种景象,暂时风流云散,须得你自家聚到无数金银财富,方能重享此乐。”裴淳嗫蠕道:“飞仙呢?”商公直道:“你若是怕她流落元依,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下,到别个乡镇上弄间房子,让她居住,你得便偷空去瞧瞧她也就是了。”
裴淳大喜道:“如此甚好。”但接着泛起愁客,道:“灿虽是有得居住,却如何过活?”
商公直暗想:“你总算已知钱财的用处啦!”口中度过:“不妨。
不仿,我留下一笔银子给她,一年半载不成问题,以后你再想办法。”
裴淳哪知这个圈套歹毒无比。只待他和飞仙结下不解之缘,她这一生就须由他负责。他在家室负累,生活重担之下,自然难有成就。
而这个圈套毒计他可能一辈于也不会发觉。
翌日清晨,南奸商公直踏入潜山山界之内,依照裴淳指点路径。
攀山越岭,一个时辰不到,已到达潜龙谷回。只见谷内地势宽阔,开垦出七八成水田,此外还有莱园,种植有蔬菜、瓜、果等物。山坡凹处有座古庙,他直奔而去,到了庙门,嗅不到一点儿香火烟味,那颗心登时向下沉,想道:“糟了,出家之人岂有不用香火供奉神佛之理?
看来赵云坡只是换件衣服而已!”
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道:“赵老先生在么?小可商公直奉李星桥老先生之命携函进谒!
庙内传出一阵槽越的语声说道:“既是故人所谴,请人庙相见!
商公直但觉这阵语声隐隐合蕴无穷杀机,不知不觉生出凛惧之心,但这时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只见此庙共分两间,这一间放满犁锄之类的用具,还有一张木榻。人影一闪,裴淳从隔壁的一间出来,作个手势,商公直便跟他进去。
里面的一间洁净光亮得多,墙上都钉着木架,放满佛门经书典辑,正中墙上挂着一幅佛像,自有一种淡雅之致,靠窗边一张木榻上,坐着一个清瘦老憎,两道白眉斜斜飞起,想见当年必是风度翩翩,英挺傻拔的侠士。
商公亘奉上书信,说道:“李老先生说你老似是披剃出家,不敢动间大师法讳。”老憎道:“老袖就用俗家名字……”说时展函阅看,看完之后,缓缓人封。商公直用尽毕生智慧,也瞧不出云坡大师神情,心中更是惶恐。
云坡大师闭目默坐片刻,雪白的剑眉一耸,戚棱四射。饶是商公直平生历尽风浪,此时也不禁怦怦心跳,手心冒汗。又等了一会儿,云坡大师说道:“垦桥想是有意迫老初出山,是以教你登门送死。”
商公直哪敢言语?云坡大师又道:“淳儿.带他出去挖井!”裴淳应一声,当先出去,两人走到谷口一处地方,裴淳给他一把铁铲,自己也拿起一把,道:“动手啦!商公直打量前面地上的一个洞穴,深约半丈,直径四尺,却是在一块巨岩上硬凿出来,此时还未打穿这块巨岩,不知还有多深才见泥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裴淳用铁铲修屑洞口四周石削应铲簌簌落下。商公直跳落洞内,心想或许石质特别松软,便举铲凿下,当的一声,火花迸射,震得左腕微麻,心中大惊,这才知道这口并难挖之极。当下调运内力,聚集铲头刃口上,缓缓震裂石块,这一来进度自然极馒。
正午时分,裴淳自去烧饭。商公直怎样也想不透云坡大师命他挖并用意何在?越是猜测不出,就越是惶恐畏俱。拼命挖掘,丝毫不敢偷懒松懈。
用过午饭,裴淳陪他打坐调息,到了未申之变,又开始挖井。商公直到底忍耐不住,说道:“你师父准知这下面有泉东么?”裴浮答道:“他老人家常常叫我挖井,但从来没有一口有水的。”
商公宜丢掉铁铲,跳上地面,叹气道,“罢了,我南奸今间载到家啦。”原来他听裴淳这么一说,才明白赵云坡乃是常用此法教徒弟锻炼内力。
裴淳跳下洞内动手。只见他每一铲落下,都铲出一块石头,内力之深厚强劲几乎凌驾于他数十年修为功夫之上。商公宜坐了好久,只见裴淳没有一点儿倦意,这等悠长劲道更是惊人。又过了一会儿,云坡大师来到井边,皱眉道:“挖了一天牙这么一点点。”自己撩起衣袖,跳落洞中,取过裴淳手中钦铲,只见他远铲如风,不一会儿挖了寻尺深。
商公直见他功力如此高强,心寒胆裂,此时云坡大师便即命他自刎,他也不敢生出垂死挣扎试图反抗之心。
这一夜商公直和裴淳宿在外间,第二天裴淳照旧挖并,商公直则五内彷徨,只是等死!如此过了两日。下午时分,商公直独自在山坡走动,陡然间见到自己的影子旁边,多出一个人影。他但觉全身血液都凝结住,呆呆望住那道影子。过了片刻,忽感一样东西落在天灵盏上,不禁抬头一望,这时才恢复神智。迅日回头望去,但见四下空荡荡的,哪有一丝人影?
商公直站立之处四周甚是旷朗,二十丈之内没有一棵树本。山坡间的野草最深也不过半尺左右,便野兔都容身不得,何况一个人活人?
至此商公直连迷走之想都完全打消,垂头丧气找到裴淳,道:“裴兄弟,我眼看活不成啦。”裴淳挖得起劲,随口道:“为什么?”连挖数铲之后,猛可醒悟他这话的意思,吃了一惊,纵上地面,又问道:“为什么?”
商公宜叹口气道:“我刚刚见到魔影子啦!”
裴淳道:“谁是魔影子?他说要杀死你?”
商公直道:“唉,碰上他比死了还修。”裴淳心想这人恐是日夜害怕被师父杀死,所以语无伦次。当下安慰他道:“你别怕,回头我求师父早点儿杀死你,那就什么影子都不怕了。”商公直听了这等安慰之言,又好气又好笑。
裴淳心地忠厚,见他愁眉昔脸,便暂时不去挖井,陪他坐坐。要知云坡大师的吩咐在裴淳心中乃是最最要紧之事,这刻竟暂违师命,还是他平生的第一趟。
商公直想起那道修现倏隐的人影,心中犹有余悸,道:“数十年来天下间任是一等的高手,都害怕被魔影子缠身。”
裴淳暗想,这人又胡言乱语,正要设法离开,只听商公直又道:“那魔影于缠上的话,无日无夜都紧紧跟随,教你连上茅房拉屎也蹲不安稳,更别想吃顿饭或睡一夜好觉了。”
裴淳怜们地望着这个胖子,只听他接着又道:“你吃饭之时,他就拉砂子掀桌,睡觉之时,他就拉被烧屋,你躺着他非叫你坐起,坐着非教你站起……”裴淳接口道:“站着就要走路,对不对?”心中却道:“胡说八道,岂有此理。”
商公直连连道:“不锗,不错。他弄得你遍体鳞伤,却不致命,非叫你又倦又俄,烦恼困恼到了极点,自觉人生乏味,因而自杀了方始甘休。”
裴淳并不驳他,道:“他现下在什么地方?”商公直道:“哼,你桥得见他才怪?他的轻功天下无双,如影随形,如蛆附骨,就算武功再高之人也莫奈他何。你说可怕不可怕。”麦淳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便又回心转意,讶然想遭:“难道果真有这么一个人!
但也终究不愿再提这种奇怪之事。忽然记起商公直以前跟他谈过在古庙发生之事,于是说道:“你当日只把太阳玉符送给那位姑娘,如果是我的活,就送她一宗别的宝贝。”
商公宜道:“你送她什么礼物?”
裴淳道:“你说你有一粒辟毒珠,或者能解她体内之毒,送给她岂不甚好?”商公直的确从未想到此举或可救她一命。不觉啊了一声,随即取出一位碧绿色的小珠,说道:“我商老好一世没有做过一件好事,眼下生死未卜,这珠子就托你送给她。”
裴淳为难道:“我怎会见到她!
商公直道:“那我不管。”说时把珠子硬塞在他手中,裴淳心想,若是他死不掉的话,再还给他不迟,便收下了。
商公直稍稍修复冷静,坏心便生,缓缓道:“我还有一个秘密得告诉你,不然我这一死,天下便元人褥知了。”裴淳不觉伸长耳朵。
道:“那是什么?”
商公宜道:“当今武林中提起了我甫好二字,底下总得加上北恶,此人的住处唯有我一个人得知,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心肠冷酷狠毒,十余年来武林中知名之上死在他手底的已不知有多少?现下不知多少人想找他报仇,只苦干不知他的居处。”他得意洋洋地笑一声,又道:“每一次我向意欲寻仇之人说出他的住址时,都要那人发誓不得转告任何人,所以那人一死,便又只有一人得知。”
裴淳弄不懂他为何要耍这种手段?当下道:“我也要立誓么?”
商公直道:“不错,但内容不同,那便是你可以转告别人,不过却要那人立誓不泄才能说出。”裴淳心想这誓可以立得,便依言发誓。
商公直把北恶住址说了,并且告诉他北恶性慕容名赤,因天性凶暴残恶,结仇极多,所以不肯娶妻生子。他们谈到日暮回庙,云坡大师命商公直进去相见,商公直知道已届生死关头,脚下不觉踌躇不前。
人得房中,只见云坡大师盘膝坐在橱上,双目半瞑,面上毫无一丝表情。商公直但觉这老憎心胸深不可测,自然而然泛起畏慑之心,不觉屈膝脆倒。垂头道:“小可恭候大师裁决!”云坡大师口中诵一声佛号,声音深沉冰冷。商公直听在耳中,顿时骇得魂不附体,心道:“今日我命体矣!”此念方动,云坡大师衣袖一扬,商公直但觉一股强劲无匹的力道袭到身上,呼吸登时窒息。正惊惧间,身子已被这股劲道卷起,飞出门外,一跤跌倒。
裴淳眼见商公直狼狈之状,不禁惊叫道:“师父啊,饶他一命吧……”云坡大师喝过:“你进来!裴淳奔人去,双膝跪倒,连连叩头。他的叫声动作无一不是出自真心)云坡大师道:“你天性厚道善良,日后不免大大吃亏!”裴淳只是叩头。要知他本来不擅词令,此时心中憎急,更加说不出话。
商公直竖起耳朵听他们师徒说话,只见裴淳出来,拉起身子,喜道:“商大哥可以走啦!”商公宜万万想不到结局这等轻松自在,反而一怔,道:“这话可是当真!接着问道:“大师没有别的话吩咐?”
裴淳道:“没有!
商公宜生怕云坡大师变卦,哪敢多问?拨转头奔出庙外,匆匆远离此谷。裴淳回目内间,云坡大师缓缓道:“淳儿,今晚收拾收拾,明日动身下山!”裴淳呆一呆,道:“咱们上哪儿去?”
云坡大师道:“不是咱们,你独自下,到江湖上闯荡一番!”裴淳摇头道:“徒儿不敢离开师父!”
云坡大师沉吟一下,面上现出慈蔼之容,缓缓道:“为师已届凤烛残年,你也陪不了多A!”裴淳不假思索道:“师父西归之后,徒)L也落发出家,不离此地一步!云坡大师摇头道:“从前可以,现下南好商公直来过,若是为师圆寂,你定难安稳过日!今日为师决意命你出山之故,是让你到人世中历练一番,好教你得知人心险恶,学些自卫的道理。那时候你的武功才能更有进步……”
裴淳唯唯应了,云坡大师给他一封书信,一个可以贴肉系在腰间的小革囊。吩咐道:“此信面交星桥即可,囊中有几锭银子,还有三件值钱珠宝,你此人江湖,路上须得节省用度,免得花光路费,贫困落魄。现在可去东北方那片山坡,把土坑填满,上面弄点儿草皮遮盖好,别叫人看得出原本有个土坑!”
裴淳大感迷惑。但又不敢多问。临出门时,云坡大师又吩咐他:“今晚早点安睡,明早下山时不要辞别。”
第二日,裴淳对师父门前叩3个头,含泪离去。刚刚来到潜山下,恰又遇到商公宜,便结伴同行。
裴谆第一次见到江南景色,但觉秀丽如画,心中大是钦羡舒畅。
此外沿途经过不少通都大邑,繁华兴盛之处,更是梦想不到。这日踏入丹阳地面,商公宜告诉他说穷家帮向在江南活动,虽然国下还不知穷家帮总坛设在何处?但人得丹阳城内,大概便可知道淳于靖下落。
商公直转眼望去,只见路旁一片疏林中,一匹矫骏红马正在嚼草。鞍孵鲜明华美,缰绳搭在鞍上,没有系缚树身。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当下微微一笑,道:“裴兄弟,这匹马名叫胭脂,在江湖上大是有名,马主人是个女孩子,长得根漂亮!”
裴淳看着那马,心中甚是神往,随口道:“她姓什么?可是武功高强,所以江湖旨知?”
商公直道:“她姓杨名岚,外号毒狐狸,不但武功高强,为人更是又狠毒又放荡……”
裴淳听到毒狐狸三个字,眉头轻轻一皱,便不言语。商公直见他露出嫌恶之色,心中暗喜,当下又道:“裴兄弟可瞧见城门附近有两个乞丐?”裴淳点点头,商公直接着说道:“那两人就是穷家帮高手。
他们有规矩,是用背上布袋多少来区别出在帮中地位。这两个乞丐高手既然如有所待,此处恰又出现行为不端的毒狐狸,你应该明白其中关键了吧?”
裴淳极目望去,颔首道:“小弟明白啦!那两位穷家帮高手背上都有七个布袋,若不是商大哥指点,小弟决计不会想到这些布袋还有这许多道理!
商公宜听他说出布袋数目,颇觉难以置信。暗忖,自己目力素来极强,这到还看不清楚,裴淳他难道比自己更强不成?
但他也不多说,迅速纵到林边,扬手抛出一物,便即邀开。只见那匹胭脂马走前数步,在草地上找到一样东西,嚼吞人腹。
商公宜道:“我商老好这一生别元嗜好,一味酷爱使好弄诈,捉弄别人,因此囊中法宝甚多。刚才丢了一块药,那马已经吞食。待一会见便腹痛难当,乱嘶乱叫,定可把那毒狐狸惊动!
裴淳诧道:“惊动了她便怎样?”
商公直道:“她见爱马如此狼狈,必定细察原因,那时我就告诉她说是那两个乞丐所为!”
裴淳恍然明白,道:“原来你要引她快点出来,那两位乞丐大叔不知可赢得她不?”
商公宜瞪他一眼,想道:“他叫乞丐们做大叔,只叫我大哥,我岂不是比乞儿还低了一辈?”不过他想起自己已施奇计,虽是口舌上吃点亏,也不必计较,于是说道:“他们胆敢守候毒狐狸,自然有几分把握;不过那毒狐狸武功馒是狠毒高强,我瞧这一场的胜负实难逆料!两个乞儿功力纵然深厚,但毒狐狸的武功路子不怕他们,只怕一人!
裴淳心中大大替那两名乞丐高手担忧,间道:“她怕的是谁?”商公直指一指自己鼻子,道:“我!”接着掏出那把尺许长镶嵌着许多珠宝的短剑,道:)她师父曾经伤在我此剑之下,因此认得此剑,你先藏在袖中,并且亮出此剑,她定必抱头鼠窜!”
裴淳一听此剑有这么大的用场,连忙收起。商公直又道:“快了,我们运内功迫出汗珠,坐在这树荫底下,她出来见了我们,定必以为我们赶路倦乏,栖息乘凉,这样我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转眼之间那匹胭脂马尖嘶一声,乱撅乱跳,叫声浙渐凄厉。裴淳心中惴惴,道:“那匹马不会死吧,怪可怜的!商公直道:“死不了。
快用内力迫出汗珠!
马嘶不久,便见一条纤细菌条的女于身影从林后扑人,落在红马旁边。胭脂马撅跳了一阵,使即倒地,哀呜不已。裴淳见到人影之后,因是心存嫌恶,便即移开目光。
过了一阵,但听一个女子口音喂了一声,甚是侨脆悦耳。
商公直应道:“姑娘可是招呼我们?”裴淳侧耳听时,那个娇脆口音道:“不错,两位可曾见到什么人经过没有?”商公直道:“不久以前有两个乞丐走过,他们走人树林打个转就走啦!”
裴淳听不到口答,到底是少年心性,偷偷转眼望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美丽少女,一身紫色紧衣,背上斜背着一面琵琶,也是用紫色布羹套着。
她的眼光恰好从城门那边收回,落在裴淳面上,冷冷一笑,道:“可是他们??原来裴淳避而不望她时,面庞正是向着城门,这紫衣美女以为他是瞧着那两个乞丐,故此毫不疑心。裴淳见她笑容冰冷,眉字间一片森森杀气,却仍然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睛,心想:这个毒狐狸果然又狠毒又放荡……
她不待裴、商两人答话,拔步向城门那边奔去,只见她身法轻盈美妙,去势虽快,却不带一点劲急风声。
他们待她奔出十余丈,才起身赶去,远远见到那紫衣少女奔到两丐圃前,戴指跳脚喝骂,接着取下背上的琵琶,褪下布羹,挥舞拍击。
两丐各自取出兵器应战。一个是条七节阑鞭,另一个用手中的长杖。一个少女和两名乞丐就在大路上动起手宋。
响声中琵琶上突然发出一线金光,射中持鞭乞丐。这乞丐退出三步,修哼一声,叫道:“兄弟已中了这贱丫头毒针啦!
使杖乞丐怒骂道:“臭丫头竟敢用蝎尾金针伤人,老子跟你拼了!”抡杖攻上去,那紫衣少女冷冷道:“恶丐你也别想逃生!”
只见她闪身避开敌杖,瑟疾抡横扫,招数才用了一半,忽然改变方向,对方招架的一招便落空。这时一线金光从琵琶肚中电射出来,正好射中那乞丐右臂“臂懦穴”上,钢杖登时落地,发出呛闪嘟响声。
那紫衣少女顺势迫上,那面琵琶凶蠢砸拍,这乞丐右臂已抬不起来,只好施展小巧身法躲闪,另外那个持鞭乞丐因是腿上穴道中针,行动不得,无法救授。
裴淳眼看两丐马上就要丧命,心中大急,疼扑上去叫道:“毒狐狸休得伤人……”
紫衣少女一怔神,纵开数尺,转眼见是裴淳,怒道:“你叫我做毒狐狸?”
裴淳心想原来她不喜欢这个外号!当下也不多说,从袖中取出商公直的短剑,道:“姑娘可认得此剑!
紫衣少女忽然变得十分冷静,缓缓道:“这是南奸商公宜的七宝诛心剑,对也不对?”
裴淳点点头,还未说话,郑紫衣少女又道:“金针无毒,这是吸垦石,接住!扬手抛出一物,句是掷给持鞭乞丐,原来连活也是向他们说的。
那乞丐迅速以吸星石吸出腿上金针,扬手抛给使杖乞丐。裴淳心中不明白紫衣少女何以忽然和两丐说起话来?又助他们起出金针。回头一望,商公直不见彤陈!
耳中组听紫衣少女冷冷邀:“你把性命留下吧!话声中劲风压顶。裴淳还待答话,一回头只见那面琵笆快要砸到无灵盖,慌急之中侧头急闪,但仍然慢了一步,“砰”的一声被瑟琶招中肩膊,登时一跤跌倒。
那两名乞丐齐齐怒吼一声,备挥兵器扑到,一鞭一杖同时击向地上的裴淳。他们虽是怒极出手,但裴淳已经倒地,这鞭、杖落时便躲开致命之处,免得把他一下击毙,不能问话。
原来这碧衣少玄和两丐一见南好之剑、便即知道今日这一场所杀敢情是中了甫好之计。是以她立刻解孩两丐,一同出手对付裴淳。
裴淳让开六七尺,跳了起身。紫衣少女和两丐不觉一呆,他们都知道裴淳挨的那一记非同小可,便是石头也得崩裂一角;但他居然能够起身,连手中的短剑也不曾摔掉,这等功力实在骏人听闻!
裴淳惊魂未定,但党肩头疼痛已极,也不知筋骨受伤了没有?登时泛起怒气;代替了心中惊惶。
两名七袋乞丐齐齐纵上来,使杖的那一个大间道:“南好商公直可是你师父?”裴淳一怔,心想:原来他们以为商公直的徒弟是我,但还未开口回答,一股劲风袭到腰间,原来是那紫衣少女也上来出手攻击。这一回他已经有了防备,上半身向前一倾,伸手舒指向她玉腕脉门扣去。
他这一招,奥妙异常,时间部位更是拿捏得不能有半分差错。若是侠了一线,则扣不中她手腕脉门,慢了一线的话,纵然初中敌腕,但后背心势必要被那面铁琵琶击中。紫衣少女惊得“哎”了,这时缩手固然已来不及,撤臂闪开也不行,万般元奈之下,只好向前一冲。
两人都向前急凑,只见紫衣少女直撞入他怀中。粉面打裴浮鼻尖擦过,一阵兰麝香气送入裴淳鼻中。
裴淳这时比紫衣少女还要慌急,胸匠一挺,“砰”一声耙紫衣少女憧退六七步,一跤跌倒。
那个七袋乞丐竟瞧不清楚裴淳出手扣腕的精炒之招戮,都以为裴淳故意词戏那少女,动然大怒。铁杖、钢鞭齐齐攻出,口中叱喝连声。只听“砰砰”瞩声,杖、鞭都击中裴淳身上肉厚之处。裴淳被这两样兵器的力遭抛开寻丈,但同一落地,便又跃起,似是毫未受伤。
紫衣少女冲过去,羞怒中叱骂道:“小好贼,姑娘要发出孬毒针啦!当即举起琵琶,槽住裴淳,只见一线全光激射出去,裴淳身于一侧,那线金针贴着他腰间衣服擦过。这时他们相距只有五尺,躲避暗器大是不易,何况这等藉机簧之力弹射出去的细小暗器,力强势疾,而又不易瞩清来势。紫衣少女冷哼一声,道:“瞧你躲得了几支!”话声未歇,接着射出三线金光。
裴淳一个筋斗打开,尽数避过!那紫衣少女早有此防,又是一线金光电射出去。裴淳双脚刚刚站地,摹然腿上微徽一疼,生似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连忙闭住穴道,放步迅快奔去,霎时间已被大路两边屋子运往身形。
紫衣少女哼了一声,望住两丐,道:“小好贼已中了蝎尾金针。
谅他活不过三个时辰!”两丐原是快义之士,是非分明。心想刚才之事虽是令人恼怒,却用不着取他性命,便都不发一言。紫衣少玄又道:“我发出毒针之前曾经出言警告,两位也是听见的!”
正在这时,一阵蹄声传来,三人转眼一看,只见一道红影如激矢般射到,霎时已停在紫衣少女身边,正是他们正在谈论的胭脂马。紫衣少女喜叫一声,但见爱马矫健如常,哪有一点毛病?
使鞭的乞丐面色微沉,道:“杨姑娘宝马元恙,该当把解药赐予姓裴的少年!”他面色虽是沉肃,但语气仍然十分和缀。
紫衣少女没有瞧他,一跃上马,道:“我正有此意。”双腿一夹,蹄声响处,霎时去远。
且说裴淳奔人荒郊之中,一口气走出五六里,忽觉右腿一麻,扑地跌倒。心知这是针上毒药厉害,虽然全力闭住脉穴,可是这一阵急奔之下,毒性逸出,以致整条腿失去知觉。
口头一望,来路处大半是平旷之地,如若对方追来,远远就可望见。心想,那蝎尾金针毒性如此厉害,早晚不免一死,但却不能落人人家手中,免得死前还要受那恶毒女于凌辱。于是转冈找寻隐蔽之处,但见左前方七八丈远处有许多矮密灌木,足可躲避一时。
这时已不能起身行走,便缓缓向前爬行,小心不止泥沙地上留下痕迹。爬到数尺,地上有个逾丈长的洞穴,深达四尺。裴淳突然记起往日见到山中猎户挖陷井捕兽之享,当即奋力爬行。绕过洞穴,抬起许多枯枝许多树叶回来。先用枯枝架在洞穴上面,再铺树叶,然后才洒上泥沙。不久,这个逾丈长的地洞只剩下未端两尺还未铺好。这时枯叶树枝已经用完,他又爬去捡拾。忽然隐隐听到蹄声,连忙贴地聆听,果然一骑遥遥驰来。
裴淳顾不得还未做好手脚,赶紧爬到那一片灌木地带。他虽是一腿麻木不仁,但双手单足之力尚在。是以举动仍然十分敏捷,眨赐间已钻人树丛之后。
紫衣少女骑着胭脂马驰来,快如电掣云飞,霎时已奔到地洞之处。此时人,马都一般心思,打算陷入洞穴前面地上才跃过去,那知双蹄一落,便即踏空,跟着后蹄落处,也非实地。紫衣少女从马鞍上一个筋斗打出去,跌了一跤,虽是不重,满身尘上总是不免。胭脂马一跃出洞,尚幸不曾摔断腿骨!紫衣少女一看洞中的枯枝树叶,顿时怒不可遏,顾不得拂拍灰上,一跃上马。放目瞧看,已知裴淳必是躲在灌木丛中。
当下催马驰去,尖声骂道:“小好贼,有本事的滚出来!姑娘今日定要叫你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在她想来,那蝎尾金针毒力绝强,纵是内功极是深厚之士中了,也难逃出这么远,更无暇余布置陷井。可见得这裴淳定有解毒之法。此时杀机盈胸,根本已忘了她纵马追来本是要赠他解药。裴淳藏在一丛密密的灌木下面,耳中听得清清楚楚,初时还不理会,后来听她骂得恶毒,心想堂堂七尺之躯,岂能缩起头来听一个女子辱骂?胸中英雄之心一起,便待起身出去,忽觉喉咙干裂,头痛骨酸,心中暗叫一声:“我命怵矣”!便闭上双目,满腔豪气尽行消散!
紫衣少女的声音倏远倏近,显然一直在搜索他的下落,裴淳闭起眼睛之后,近日以来种种经历都重现心头。突然记起一事,不由得睁开双眼,探手人怀,取出一粒碧绿色的珠子。
原来这珠子乃是商公直忽发善心,托裴淳转交给飞天夜又博勒身边那个秀丽少女的辟毒珠。不过他不晓得此珠须得合在口中,便自然而然能将千毒逼出体外,呆了一会见,姑且把珠子按在伤处。
顷刻之间,那珠子上面的颜色幻变,裴淳先是觉得喉千头痛消失,接着那条大腿渐渐渐恢复感觉。直到珠子颜色修复碧绿,他拿起一瞧,伤口处针头突出肉外,拨了出来,看看没有异状,便丢在地上。试一运功调气,虽然也能走遍全身经脉,但比往时大见散涣衰弱。
此时紫衣少女骂声已远,他钻出树丛,朝相反方向奔去,走了二十余丈,便即听到蹄声远远追来,想是她已瞧见他的背影。裴淳提气急奔,但觉速度大不如前,伤腿仍然微微发软。背后的骂声、蹄声越发清晰,只这一瞬间便追近不少。
正慌急间,眼前白影闪动,抬跟瞧去,原来一条河横在前路。虽然不宽,瞧来却相当深。他奔到河边,回头望去,只见紫衣红马已追到二十丈之内,这一眼还清清楚楚见到她面上极是愤怒的表情。
=裴淳心性忠厚,这当儿也只是微微一笑,便即扑人河中,闭住气潜入水底。他决定伏在水底,等到她忍不住走开了才上岸,不过要在水底潜伏得久,除非抱着大石,或用双手不住拨水才不会浮起。他右手还拿着那粒辟毒珠,大是妨碍拨水,便含在口中。
过了老大一会儿工夫,他缓缀浮上去,眼睛刚露出水面,便即见到金光一闪,赶快沉下。那支金针射人水中,针尖堪堪碰到头顶。他在水底找到一块大石,便以足尖勾住石缝,索性收摄心神,催动体内真气走遍全身奇正经脉。不一会灵台空澈,万虑皆消,已人无我之境。
紫衣少女骑着红马在沿着河岸来来往往,足足查究了大半个时辰,眼看毫无动静。心想,那小好贼也许潜在水底,顺流而下,早已逃走,这才恨恨催马落河,寻觅水浅处渡河去了。
裴淳在水底潜神运功,四肢百骸的毛孔都自然吞吐气息,竟比往日以口、鼻吐纳还要气机畅通。他在元我之境中,还不知道,直到全身真力弥漫充盈,忽然醒转,才隐隐感到奇异,心想,人定多时,还不觉闷浊,竟不知是何缘故?又想,时候已久,那紫衣少女杨岚定已离开,便徐徐浮出水面。
目光一探之下,河边并元紫红两种颜色,心中一定连身子也浮上水面,泅向岸边。
岸上一点灰光飞到,正赶上他抬臂划水,露出胁肋。裴淳但觉右肋渊腋穴上一抖,半边身子登时麻木,他这一惊非同小可。一面运功,催动血气,一面抬日瞧去,只见岸边一块岩石上坐着一人,冷冷瞅住自己。裴淳血气一行,麻木之感立消,这时已在河边水浅之处,便站起身。只见石上人年纪甚轻,长得剑眉虎目,英俊潇洒,一身儒服适度雅观,但背上却系着一顶竹笠和插着一根乌木棍,大不相衬。
这儒生满面烦恼之容,喝道:“你何故躲在水底?”
裴淳也大感烦恼。心想,这世上管闲事之人真多,凭这事,穴道就得挨一石子!怪不得师父要我到尘世江湖中历练历练!他还未开口回答,那儒生又道:“你可曾见到一个紫衣姑娘骑着一匹红马经过?”
裴淳怔一下,暗想原来这人和毒狐狸杨岚同路的人,无怪如此横蛮!当下应道:“见是见到啦,但不知她向哪方去了!他口中还含着辟毒珠,故此语声糊混不清。
儒生只道他是穴道被石子击中,上半身半边酸麻,影响及喉部肌肉所致,更不疑心。自语道:“这妮子的坐骑日行千里,师父却派我们保护她。好不容易见到影子,一转眼又不见啦!接着向裴淳道:“你过来!裴淳举步走去,一面把珠子吐在右掌,藏人囊中。儒生见他右手活动自如,哪须他代解穴道?剑眉一皱,抖手发出三粒石子分别劲袭裴淳胸、腹要穴。
这时两下相距极近,那儒生出手之前又不预先警告,只见三枚石子先后击中他胸,腹间的步廊、太乙、大赫三穴。
裴淳身子摇晃几下,却终于站稳。儒生瞧出他只是被石子上的劲力冲得摇晃,三处穴道竟无一处被制,心中大骇!纵到岸边平坦地方,取下背上竹笠和乌木棍,厉声大喝道:“阁下竟是武林高手,兄弟失敬得很,还要领教手上招数!
他呆立水中,儒生瞧不出他何故不答腔,当下又道:“兄弟郭隐农,外号神木秀士,近两年来在江湖上也博得一点虚名,阁下上岸来动手,决不致于有辱身份!
这人口气前倔后恭,裴淳心下又是一阵迷糊,只答了一句“在下裴淳”,便说不出话。
神木秀士郭隐农明知对方一身武功不比等闲,这时只道他有意装痴作呆,心中大怒,厉声道:“你到底上岸不上岸?没的耽误了我身上要事!
裴淳摇手道:“我不跟你动手……”一面走上岸去。郭隐农益发觉得此人奇异莫测,心想:他身上穴道不怕被袭,竟不知是哪一派的功夫?目下不动手也好,等我慢慢查看出他的武功路数再拼不迟。
当下收起竹笠、乌木棍,面色大见和缓,道:“裴兄的闭穴功夫好生了得,兄弟甚是佩服。只不知裴兄尊师是哪一位?”
裴淳见他忽而和气,忽而凶恶,心中更是惊诧迷惑。答道:“这个恕难奉答!郭隐农也不以为件,道:“尊师是当世异人,自然不愿轻易让江湖之人闻知!裴淳最是崇敬师父,这两句话听得甚是舒服,顿时对此人生出好感。郭隐农又道:“裴兄打算上哪儿去?”裴淳沉吟一下,应道:“在下想谒见穷家帮淳于靖帮主!
郭隐农笑道:“听说淳于靖帮主刻下正在傈阳,兄弟也要到那边去,正好和裴兄结伴同行!
裴淳无意中得知穷家帮帮主下落,心中甚喜。两人一同沿河走去,打下游木桥渡河直奔东南。
郭隐农存心要试裴淳脚下功夫,飕飕疾奔,耳中但听裴淳衣襟拂风之声不即不离紧随身后,便渐渐增加速度,用到七成功夫。他走势速度虽是可拟奔马,但姿势却有如平常人走路一般。这原是武林中称为神行木的绝艺,裴淳哪里知道?大是佩服。可幸他十余年以来居住山中,轻功练得十分高妙。便也学人家的样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但每一步跨出之时,一面提气轻身,一面尖足运力蹬去。因此另一只脚落下时,已达丈许之远。
两人一前二后走了许久,初时裴淳姿势甚是生硬,一蹶一跳的,郭隐农却有如行云流水,潇洒自如。但渐渐裴淳悟出不少发劲用力之法,姿势便没有先前那么难看。
两人走了七八十里,郭隐农见仍然不曾把裴淳抛下,便即施展出十成功夫。裴淳也尽力加快,但三十余里左右,裴淳已大见落后,郭隐农越行越快,不多时两人彼此已瞧不见。
郭隐农虽是得胜,但面上毫无喜色,原来这神行术乃是他独门绝艺,虽是比不上那杨岚的胭脂宝马日行千里的脚程,但寻常骏马却非他敌手,尤其是长途远路,更具功夫。今日他不但用上十成功力,还须在百里之后才赢得裴淳,故此他毫无喜色。
裴淳眼看郭隐农背影已瞧不见,生怕两人走散,便不能由郭隐农口中得淳于靖下落。立即提一口真气,放步急奔。他刚才一味要保持步行姿势,是以无从发挥全力,这刻放步奔跑冲刺,立时快了许多,不久已可见到郭隐农背影。
饶是如此,也在数里之外才追到郭隐农身后,而郭隐农早在彼此望不见时减低速度,不过见他这么快就赶了上来,仍然觉得不是味道,深心中敌视嫉恨之意又加两分。
这时两人奔人一个市镇之内,郭隐农停下来向人询问,有没有过一个紫衣红马的美貌少女经过?连问几间店肆,都答说没有。未后问着一位老者,沉吟答道:“客官问的老汉没有瞧见,不过今日早晨倒有一位姑娘住过,长得甚是美貌!
郭隐农微感失望,哦了一声。那老者又道:“这位美貌姑娘眉字间含愁带怨,跟随着一个不知是蒙古抑是色目的大汉走过,故此老汉瞧了好几眼!说到此处,裴淳不觉啊了一声,问道:“老丈可知他们往哪儿去?”
老者摇摇头,答道:“他们从这边出镇,怕是前往深阳。但这只是老汉猜想……”
郭隐农眼中露出杀机,道:“裴兄,我们走吧!语气却甚生气。
裴淳跟他走出七八步,忽听老者叫喊,便转身奔回去。
老者见郭隐农在十多步外没有过来,便即压低声音道:“客官,你那位朋友凶得紧!
裴淳茫然道:“是么?小可也是刚刚认识的!老者道:“老汉小时候见过凶杀之事,那行凶之人双眼发出的光芒就跟贵友刚才一样,你还须多加小心!”裴淳拱手道:“多谢老丈见教!
未,申之交,两人已走人傈阳城内。郭隐农嘴角含着冷笑,似是发生了事故。裴淳虽是忠厚淳朴,但眼目却甚是敏锐。人得城中,一路上转弯拐角都隐约瞥见人影一闪即逝,其中有一次瞧得真切,乃是个乞丐身影。正在寻恩,只听郭隐农道:“待会儿有好戏上场,咱们先吃喝一番……那边的饭馆看来还不错。”裴淳也感到腹中饥饿。两人在饭馆中要了酒菜,郭隐农频频邀他于杯,一会儿工夫,已喝了不少。裴淳面红耳热,大有酒意。他若不是以前在甫好商公直布置的府第中喝过许多次,酒量大增的话,这刻非醉倒不可!郭隐农自家也感到有点不胜酒力,心中想到:“我本有意用酒灌醉了他,以便动手,他酒量虽不及我,但眼下马上便有事故,我若是喝醉的话,只怕等儿会应付不了!
于是舍酒用饭。裴淳本非贪杯嗜饮之人,自然也不再喝。两人酒足饭饱之后,郭隐农抢先会了帐,出得街上,只见四个乞丐一字排列,阻住去路。
郭隐农打个哈哈,道:“裴兄,.咱们方才忘了带点剩饭残羹出来施舍,瞧来这条路不大好走啦!
那四个乞丐只是冷笑,右手第一个年纪最老,手持一杖,大声道:“请两位移步到一处说话!裴淳瞧见他手中之杖,甚是眼熟,记起正是今晨那两个穷家帮七袋高手之一使用的一般,微微一惊。定睛打量,这四个乞丐背上都有布袋,却看不清数目。当即间道:“诸位敢是穷家帮的?”
那四名乞丐,卯知裴淳刚刚出山人世?都想,穷家帮声名远布,凡是武林之人有谁不知?他这一问分明是元话找话,因此都不答理。
郭隐农冷笑说:“便是龙潭虎穴,我神木秀士亦何惧之有!走……”
一行六人走到一间屋字之内,这间屋字甚是深宏宽敞,但n面破旧,似是荒废已久。屋内处处残破剥落,不过屋顶却十分结实新净。
众人在一间厢房中落座,四丐出去了三个,只剩下一个六袋蹲在门外。裴淳道:“在下真佩服他们找得到这等屋子藏身……”
郭隐农道:“他们故意弄成这个样子,此处想必就是老巢啦!他接着提高声音,叫道:“喂,你家帮主可在此地?”门外的乞丐白他一眼,不理不睬。郭隐农面现怒色,喝道:“别人怕你们穷家帮的势力,我神木秀士却不放在心上,快去叫淳于靖出来!
那乞丐冷冷道:“你们最好安份点等候帮主召见!郭隐农两次自道外号,见对方恍如不闻,登时怒不可遏,厉声道:“他是什么东西!那乞丐听他语侵帮主,自是忍耐不住,怒目而视。郭隐农左手向门外一指,叫道:“你们来得正好!那乞丐一怔,回头瞧看,忽觉劲风袭体,急急闪避,一枚小石从颈边掠过,但还有一枚击中他腰间穴道,登时跌倒。
郭隐农哈哈一笑,道:“裴兄不是想见淳于靖么?兄弟带领你去!原来他几次试出裴淳不大懂得江湖上的过节规矩,故此摆下圈套。倘若裴淳跟他闯入,见到淳于靖时,即使日后解释得清楚,这眼下的一场误会决免不掉。
裴淳见他以诡谋制住那乞丐,心中微感鄙视,但也不好意思说他!两人奔出厢房,直向后宅闯去,穿过两道门户,忽见地上躺着两人,认得正是早先带他们来此的四丐之二。郭隐农查看一眼,“晤”一声说:“他们中了毒啦!裴淳惊道:“可有性命之忧?”郭隐农摇摇头,竟不知是表示没得救抑是不晓得!
又穿过两重门户,只见地上躺着七八个乞丐,个个面色焦黑,也是中毒之象。他们认出其中又有带路的四丐之一。这一个乃是八袋高手,郭隐农沉吟道:“这个八袋老丐,功力深厚,所以支持至此才倒地!瞧来这穷家帮重地已有擅长使毒的敌人侵入!
裴淳记起有个使毒高手飞天夜叉博勒,正待说出,郭隐农哎了一声,道:“咱们都中了毒啦!随即跌坐地上,运功抗毒。裴淳催动真气,果然发觉胸臆间生出烦闷不舒之感,便取出辟毒珠含在口中,自个儿向后面走去。
经过两重院落,到处皆见有乞丐横七竖八睡满一地,接着听到人声隐隐,精神一振,循声奔了过去,穿出一门,外面是座园子。但见花草凋零,树木枯败,一片荒凉废弃光景。数丈外的草地上站着一个大汉,他面前不及一丈远处,坐着六名乞丐。那个大汉身躯修伟,曲发虬髯,鼻钩目陷,一望而知不是汉人。裴淳不必多想,已晓得这个大汉就是色目高手飞天夜叉博勒。
裴淳奔过去,飞天夜叉博勒和地上盘坐的五名老丐都惊讶地望住他。博勒双眉一皱,道:“你曾经中过某家之毒,现下只是运功迫住,可见得你是从大门进来的!裴淳口中含着辟毒珠,说话不便,只点点头。
一个老丐喝道:“朋友小心,他是使毒大家,能够在说话呼吸中传毒伤人,最好别开口说话!
飞天夜叉博勒听了这话,十分得意,仰天笑道:“某家十八年前踏入中原,已听说过穷家帮五长老之名,今日一会之下,果是功·力深厚,见多识广之士;但某家要教你们全部倒下,也非难事!他说话之时,已暗运奇功,将毒气送到裴淳头面!一连用了五样不同之毒,先后侵袭裴淳五官,谁知五毒用过,裴淳仍然屹立如山。
飞天夜叉博勒大惊失色!心想,十八年后重人中原,竟碰见不少能人。继而又想道:“这少年虽是不怕某家毒功,却不知武功如何?
须得试他一试!于是大声喝道:“姓裴的小心,某家发招啦!
当即运聚内力,隔空遥劈出去。裴淳自下山以来,听到打架就头痛;但这一回却暗暗欣喜,毫不迟疑,左手托住右时,右掌轻飘飘拍出去。
博勒一见他双手姿势,便已骇了一跳,紧接着双方内力相触,发出“砰”的一声,裴淳连退两步。穷家帮五老见裴淳功力如此深厚,也都大感惊讶!只见博勒面露惊惶之色,双袖一卷,风力旋激,地上众丐衣衫飘拂不已。就在这时,博勒已转身急奔而去。原来这飞天夜叉博勒在八年前就是被中原二老赵云坡、李星桥两人赶出中土。是以一见裴淳出掌姿式,便大大凛骇。这时一则他心中惊恐,力道便减了两分。二则裴淳内功扎得极是结实深厚。他怕打架的只是近身肉搏,隔空对掌却毫不畏惧,因此那一掌拍出时用得上全力。两人之间此消彼长,博勒便被他震退。博勒一看对方只不过是赵云坡传人,已经如此了得。说不定赵云坡也在附近,哪里还敢出手?连忙发出袖风,以独门手法收口散布地上的毒器毒药,急急遁走。
穷家帮五老和裴淳哪里晓得这当中的许多曲折,不由得都呆了,裴淳忽然想起:“他想是在外面另有毒计。”连忙跟踪追去,霎时间已越过围墙,沿着巷子奔出街上。这时他觉得自己变得如此精明干练,大是欣慰。放眼四望,却瞧不见飞天夜又博勒的踪迹。
右边数丈远的转角处忽然现出一匹红马,马上坐的正是那紫衣少女杨岚。裴淳听到蹄声转眼望去,一见是她,吓得连忙退口巷子内。
蹄声缓缓从巷口走过,裴淳方自松一口气,眼前紫影一闪,香风扑鼻。他看都不要看,刷地倒纵两丈,接着翻身就跑。脑后传来杨岚怒骂之声,他也没有听清,循原路跃人园中。
穷家帮五老还在原地,此时都瞧见裴淳,被一个紫衣少女在后面猛追,不禁一齐起身。先是三个老丐上前拦住紫衣少女。剩下的两丐则拦住裴淳。
紫衣少女一瞧这几个老丐个个背负九袋,大喜叫道:“你们凡位老人家可不是穷家帮五老么?快帮我拿拿下这小好贼!
一个老丐大声道:“姑娘敢是近两年在江湖上大有名的紫燕杨岚姑娘!紫衣少女应道:“是啊!另一个老丐接声道:“那么尊师就是管二娘了?我们多年未晤,管二娘可好?”紫燕杨岚应道:“托诸老的福,家师清健如昔!”又一个老丐问道:“杨岚姑娘何故追逐这位裴兄!
紫燕杨岚心记裴淳挖坑害她摔跤之恨!暗想,此事若是从头说起,一则阻延时间,二冈怕会被他们出头调解。当下答道:“五老请看便知!说时取下背上琵琶,迫到裴淳身前,瞪眼道:“小好贼,取出矢器动手!
裴淳怕她琵琶中的蝎尾金针,因此不敢把口中辟毒珠取出,但如此则无法开口说话,正在为难。紫燕杨岚又喝道:“小好贼,我瞧你只会使好弄诈。你若是还有几分骨气,便亮出怀中之剑应战!
裴淳也不是傻子,这时候恍然大悟,知道她要迫自己取出南好商公直的七宝诛心剑,好教穷家帮五老误以为自己是商公直的弟子。心想,此事必须讲明白,免得五老中她之计;再说他亲耳听五老说出她的外号是紫燕,不是什么毒狐狸,这也得问个明白!当下打袖中取出那剑,登时宝光泛射,眩人眼目。
穷家帮五老面色一沉,左首的一位喝道:“此剑可是南好商公直的七宝诛心剑?裴淳点点头。紫燕杨岚纵声笑道:“这就是我为何敢请五老相助之故。小好贼看招!”手中铁琵琶挟着凌厉风声斜砸过去。
裴淳急忙闪避,杨岚娇叱道:“这厮最会装傻,他根本不怕我的蝎尾金针,却故意做作害怕的样子……”叱声中猛攻数招,裴淳一一避过。那五老已见识过他的深厚功力;又见他身法轻巧灵便,显然武功极是高强。都想:那南好商公宜向来外表忠厚,内心奸诈。这裴淳既是他的传人,自然不可因他相貌正直淳朴而放过他!
于是五老一齐挥动兵器上前,把裴淳围在当中。裴淳眼看紫燕杨岚招招都是要命杀招,心中大惊,咬咬牙拔出短剑,一道精应手而起。杨岚明知此人十分厉害,铁琵琶打不死他,毒针也不管用,此时见到此剑锋利不过,心中暗惊,便缓住招数。
裴淳挥剑疾冲,两名乞丐迅速拦截,各挥兵器,正待击落。却见裴淳左划一剑,右划一剑,竟目无隙可乘,招数无从发出,不觉一怔。裴淳趁机冲出臼外,放步急奔。紫燕杨岚哪肯甘休?随后便追。
五老深怕杨岚有失,当即分出两人追去。
裴淳奔出街上,耳中听到后面蹄声追来,连忙网人巷中。在城市中不比旷野,那胭脂宝马脚程虽侠,但裴淳专门转弯抹角,出街人巷,过了一会儿,已经听不到蹄声。
穷家帮两老追上杨岚,劝她暂时别追,并且问她怎会见到裴淳?
杨岚道:“我在街上走时,忽见一个色目大汉飞奔而过,神色十分张惶,心中觉得十分奇怪,便沿着他来路寻去,瞧瞧是什么事物使他如此惊惶?料不到碰见那个小好贼!
一个考丐道:“唉,那色目大汉就是飞天夜又博勒。敝帮帝主目下已经中毒,他内功湛深,还不打紧,但许多弟子却恐怕受不了!”上一页 下一页
这时裴淳躲在一条死巷之中,他深知穷家帮弟子甚多,在城市实在不易躲得过他们耳目,于是决定先离开傈阳,过一两天再回转来。
正要出巷,忽然听到蹄声,吃了一惊!凝神聆听时,隐约可闻那紫燕杨岚的口音。这个当儿正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回顾一眼,只好越过围墙,飘身落去,原来是个小小院落。
这院落甚是阴暗潮湿,他站了一会儿,隐隐嗅到一阵奇异的异香,转眼一看,原来地上摆着十来盆花,叶于是红的,花朵大如碗口,却呈绿色。
裴淳皱皱眉头,等到蹄声远远去了,心中稍安。再瞧瞧那些怪花,忽然发觉盆中栽种那花的不是泥土,而是无数蜈蚣、蝎子、蛤蟆等等的尸体,胸口登时泛起作闷欲呕之感。当下口头打量开向院落的门窗,摹地骇了一跳!原来在一扇窗户之内,端坐着一个白色人像。
纲细一看,却是一个身芽白衣的秀丽少女,眼光蒙蒙胧胧的没有神气,若不是她眼珠转动一下,几乎以为是一具瓷石人像。
他移开目光,正要离开此地,却听到一阵幽幽叹息之声,不禁又转头望去,只见那秀丽少女双眉微微皱壹,满面幽凄哀怨的神情。
裴淳大感可怜,便道:“姑娘何故叹息?”
白衣少女缓缓举手指着那些怪花,说道:“你……见过……这花……没有?”这么一句话她吃力地分做几次说出,口舌甚是生硬。
裴淳摇摇头,说道:“小可从未见过!心中想道:“这些怪花难看死了,我宁可从未见过!
白衣少女说道:“这是茶吉尼花,香气……有毒……”裴淳啊一声,答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嗅了花香觉得很不舒服,你不怕么?”白衣少女摇头道:“我不怕!没有……这花……我会死……”裴淳讶道:“没有它你便会死?这是什么缘故?你……你……”他脑海中忽然泛起南好商公直说及他在古庙中一番遭遇的话,猛然省悟,接着道:“你就是跟随飞天夜叉博勒的那位姑娘?”白衣少女微微一笑,点点头道:“是!
裴淳惊道:“商大哥说你不懂汉语,原来不是真的!”那秀丽少女道:“商大哥?啊,就是商公直……我原来……不会讲……汉语……
但我会……看书认字……”
她说话时不能一口气讲完一句话,总要停下寻思。裴淳听她说会得看书认字,更加惊讶不已。只见她招手教他过去,便走近前,随意扫瞥房中一眼,那房间极是干净。她取出一张白纸,又从一根囱形铁管中倒出一截黑色炭条。一端用纸包住,以便拈持,另一端削得尖细如笔。她在纸上写道:“我姓云,名秋心。”停笔问道:“好不好?”
裴淳念道:“云秋心……云秋心……”她也跟着说了一遍,微笑说道:“我不会念……云秋心的秋字……”裴淳茫然道:“那谁教你认字的?”云秋心提起炭笔,在纸上迅快写道:“我在西域的邻家,曾经有人来过中土,家中藏有一部史记,一部唐诗,都送给我,我的姓名都是自己取的!
她又停笔问道:“好不好?”裴淳知道她是自小被博勒带返西域,因此不知道自己的姓氏,心下大为怜悯,便道:“好极了!
云秋心欢然笑道:“秋心这……两个字……合起来怎么读?”裴淳答道:“合起来是个愁字!她点头道:“啊,是愁字!我常常……独自发愁……”
裴淳见她欢笑之容已敛,一派幽凄神色。但觉她便是欢笑之时也带着淡淡忧郁的味道,心想,她干脆用个“愁”字做名字岂不更是恰当!
他生性宽厚和平,一向无忧无虑,所以不大喜欢谈论忧愁的话题。于是转口道:“你见过药王梁康了?”她摇摇头,提笔写道:“义父说乞丐们向梁药王报讯,所以还未见到!
裴淳这才恍然大悟,那飞天夜叉博勒为何出手对付穷家帮,只见她又写道:“义父说要出去好多天,所以种了十几盆荼吉尼花给我……”裴淳听过她吃五毒瓜子才能不死之事,因此晓得这些花的作用亦是与五毒瓜子相同。
云秋心停笔缓缓道:“我叫云秋心,你呢?”裴淳说了,她要他写出来,裴淳只好在纸上;但见自己写的字体拙劣,远远比不上她的清丽纤秀,心中暗暗惭愧。
她微笑着端详他的名字,过了一会儿,说道:“像极了……跟你的人一样……’、裴淳老老实实地点头道:“人家也都这么说。”她突然伸手摸摸他的面颊,纤美白腻的手指宛如玉葱一般,裴淳心中怦的一跳,面部红了。只听她说道:“裴淳,你吃什么?”
裴淳舌头一卷,才记起原来是那颗辟毒珠拦在齿颊之间,因而妨碍说话,怪不得她会伸手触摸。当即吐出珠子,道:“这是辟毒珠,以前我听商大哥谈起你的事,便向他要了这颗珠子打算送给你,或者能够解去你体中之毒!
她喜欢地接过珠子,忽然全身一震,手掌垂处,珠子掉落地上。
裴淳连忙拾起,问道:“你不喜欢?”她呻吟一声,道:“我……我痛……”裴淳手足无措,见她似要跌倒,一跃人房,伸手抚住她。云秋心靠在他手臂上,过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然而这时裴淳却感到心中作闷欲呕,五脏翻腾,浑身都极不舒服。暗暗运功调气,却没有什么效力。
云秋心见他好久不作声,抬眼一瞧,发觉他面色青白难看,不禁惊道:“哎,你中毒啦!裴这才明白,立将辟毒珠丢人口中,顿时一股清凉之感流遍全身。
这时他便想起一事。问道:“有几个乞丐朋友中了你义父的毒,我回去把珠子放在他们口中行不行?”
云秋心想了一会儿,提笔写道:“中毒之人若是内功深厚,此珠才有用处;若是武功有限,此珠只能暂时保住性命,终须用解药施救才行!
裴淳愁道:“我跟你义父对了一掌,他才跑掉;若是向他索取解药,他决计不肯给我”云秋心对于救人之事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接笔写道:“我每日独自闷坐,有时候自思活在世上没有意思。但只要你时时来陪我说话解闷,那就大不相同!她写的时候,裴淳边看边念,她便也跟着念。
她记性极佳,只读过一遍,就牢牢记住字音。
忽然一阵步声传来,裴淳惊道:“有人来啦!”云秋心指指窗外,作个手势,意思要他出去躲避。接着又道:“你要回来啊……”裴淳点点头,霎时间已跃出墙外巷中。
片刻工夫,墙内传出说话之声,裴淳侧耳一听,但觉音调钩杆格碟,从未听过,却辨认得出乃是博勒的嗓音。过了不久:墙内无声无息。当下跃高一瞧,但见云秋心仍然坐在窗边,愁眉不展,颊有泪痕。
裴淳胸臆间陡然热血沸腾,飘身人内,问道:“谁欺负你了?可是你义父!云秋心摇头道:“他对我很好……”裴淳怔一下,道:“那么我走啦!云秋心美眸中涌出泪珠,幽幽道:“是不是不喜欢我?”裴淳忙道:“不,不!我得去瞧瞧那些中了毒的人!
云秋心沉吟片刻,从怀中取了一个瓶子,说道:“这是解药……
只要一点点……这样就行啦!她用手指抹抹鼻孔。裴淳大喜过望,接过瓶子说道:“你救了他们,功德元量,我真不知怎样谢你才好!
她垂低头,轻叹一声,挥手道:“去吧!’、裴淳见她忽然十分冷淡,微感尴尬,但仍然十分感激她的好心,当下道:“谢谢你,我去啦!
回身一跃,出了围墙,更不迟疑,放步奔出街上。才走过两条街光景,转角处摹地走出四个乞丐,拦住去路。裴淳停步拱手道:“在下正要前往拜见贵帮帮主!
四丐都微微一怔,左首第一个长满面浓髯的中年乞丐沉声道:“阁下何事要见敝帮帮主?”裴淳拍拍口袋,笑道:“送解药!
那四丐乃是穷家帮目下在傈阳仅余的十余好手,他们自从博勒走了之后,便即奉五长老之命率领许多弟子严密搜寻博勒及裴淳下落。
五老的命令是找到博勒的话,不得出手。若是找到裴淳,则可以相机行事,现身阻拦,一面派人飞报。原来穷家帮的淳于靖帮主目下已经中毒,五长老被那紫燕杨岚一番说辞之下,都认为裴淳若是商公直的弟子,则不能不向最坏处想。这一来博勒来侵犯可能就是他指点的路径。他一掌能把博勒打跑之举必是事前勾结好。现下只有一点儿测不透的,就是他如此图害穷家帮有何用意?
那四丐听到解药二字,不敢元礼,但又不敢做主带他去见帮主。
浓髯乞丐换上笑脸,道:“那好极了,只不知敝帮须得如何报答才能换得解药?”裴淳摇摇头。另一个乞丐接口道:“阁下不妨说出来,只要解药灵验有效,敝帮自是不吝重酬。”
裴淳哪知他们乃是故意找话绊住他,以便等候五长老赶到,心想:“不是他们提起,我也忘了两事,一是这解药有没有灵效?二是倘使有效,云秋心要什么酬报?她是个女孩儿家,不比我奉命下山行道,济世救人。自然要有酬报才成。”
四丐见他沉吟不语,都道他正在考虑酬报之事,心中添了几分警惕。正在这时,远远传来一声忽哨,浓髯乞丐便道:“裴兄请移步到那边僻静之所说话如何?”裴淳点点头,跟他们走人一条宽大巷子中,果然僻静无人。
走人数丈,左边崎头轻响一声,裴淳抬头望去,只见墙上并排站着五个老乞丐,正是穷家帮五长老,个个神情庄严肃穆,显然对他极是重视。
悲淳虽是觉得他们神色古怪,却不多想,喜道:“几位老人家来得正好,解药有了。”
穷家帮五老飘身落地,其中之一问道:“裴朋友跟商公直怎生称呼?”
裴淳但然道:“我叫他商大哥。”
五老一齐点头。一个最矮的老丐说道:“这就是了,商公宜武功虽是高强,但想来还不能教出朋友这一身功夫。”另一个身量最高的老丐说道:“老叫化赵一悲,敢情裴朋友赐予一剑。”
话声中伸出铁杖,送到裴淳面前。裴淳愕然道:“一剑?”
赵一悲应道:“不错,一剑。”裴淳越听越糊涂,但也知道这一个剑字指的是那七宝诛心剑,当下连鞘取出,正要询问。赵一悲说道:“尝闻此剑锋快元匹,有斩钉削铁之威,老花子甚愿以铁杖一试。”
裴淳见他话声平和,心中虽是疑惑,却也只得掣剑出鞘。剑刃才露,赵一悲的铁杖呼地紧起,疾挑他面门,杖风强劲扑面,裴淳不禁挥剑一架。只听叮的一声微响,铁杖已挑中剑刃。居然毫无损伤。裴淳心中暗暗喝彩。原来在这一触之际,他已试出对方杖上力量忽刚忽柔,连变数次,剑刃再利也无法斩得断铁杖。
赵一悲手腕一翻,铁杖从剑刃下面反跳上来,疾向短剑击落,裴淳五指一紧,抓牢剑柄,叮的一声,杖端压住剑身,不再移动。
裴淳但觉杖上内力激涌袭到,心中暗惊。记得师父说过若是有人以内力相加,必须小心对付,不然便有性命之忧。因此连忙运功抵住,一面说道:“赵长老何故以内力相加?”他一开口,赵一悲面容沉肃如故,其余四老都惊得睁大双眼。其中一个老丐钢鞭挥起,叫道:“铁二愁也见识朋友一剑。”
钢鞭呼地从空而下,掠过他面门,叮一声击在剑刃上,当即搭住不动。
裴淳但觉剑上重如山岳,哪敢抽退剑后,急得眼睛连眨,说道:“两位长老内功深厚,小可实难招架。”
他这话落在对方耳中,变成嘲讽之意。赵、钱二丐运功迫敌,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其余三长老都大惊失色。心想,这少年的内功如此深厚,居然还能开口说话,当真是出道以来第一次遇上的高手。第三个老丐道:“孙三苦来也”挥杖击落,叮的一响,裴淳手中短剑沉下半尺。
这时裴淳但觉对方三股内力激涌而至,势不可当。大惊之下,已做声不得,全神运功抵御!余下两老丐眼见他还支持得住,先后喝道:“李四恨,周五怨来啦!只见一支铁杖,一条钢鞭,齐向短剑击落。
周五怨挥动钢鞭,呼的一声在空中划个圆圈,心中想道:“我这一鞭击落,他势必立刻丧命!此举虽是为世除了大害,但穷家帮从此不能在江湖抬头,咱们五老更是无颜见人。”
这两个念头在心头激烈交战,一时之间难以取决。左边墙头风声飒然微响,一道紫衣人影疾泻落地,正是那紫燕杨岚。她已取出铁琶琵,向裴淳头顶砸落。
老丐周五怨大叫一声:“杨姑娘使不得!冲上前去,但他恰被其余四丐隔往在右方,因此钢鞭够不上部位。
裴淳已觉到劲风压顶,心中暗叫一声我命休矣!不禁闭上双眼。
忽感剑上压力一松,同时听到“当”的一声大响,连忙睁目观看,只见老丐赵一悲面色苍白,已退开两步,用铁杖支住地面。
原来赵一悲眼见裴淳危急,他虽是决意杀死裴淳,一则为世除去大害,免得将来又出现第二个“南好”;二则他们刻下已查出商公直正是在傈阳城中,而那飞天夜叉博勒正是得他指点才找到穷家帮重地,以致多人中毒垂危,因此也含有杀死裴淳略报此仇之意!可是杨岚忽然偷袭,此举却激起他们正义之心。四老心意相通,当即由钱、孙、李三人奋力迫敌,赵一悲迅速弹起铁杖代裴淳抵挡:可是由于杨岚功力高强,加上他元暇换气运力,是一挡之下,登时吃了大亏。
裴淳放眼一瞥,巷口站着那匹红马。于是,他奔到马前,一跃而上,双腿猛夹。那胭脂宝马虽是识得主人不肯让别人乘坐,但裴淳腿力何等强劲?一夹之下,胭脂宝马忍熬不住,长嘶一声,撤蹄驰去。
此马之快远出裴淳意料之外,但见两下屋子飞快倒退,街上行人甚多,根本无法制驭闪避,大骇之下,只好倾前抱住马颈。
转眼间出了傈阳,那胭脂宝马知道背上骑着的不是主人,是以放尽脚程,飞驶迅驰。原来以前有过几次遭人觊觎盗窃、盗马之人自是骑术精强之辈,胭脂宝马不论如何跳蹶也奈何不了背上之人,便放尽脚程飞驰。盗马之人都不料此马如此快法,终于头昏眼花跌将落地。
它此时,只是重施故技,裴淳便是用力勒僵也没用处。
这一阵狂奔迅驰,直到翌日天明时才缓了下来。那胭脂宝马并非疲乏,只是服贴了裴淳的马上功夫。其实裴淳这一生只骑过有限数次,但他武功高强,胆力豪壮,双手抱紧马颈,再也不会跌下。
忽见前面有一座市镇,甚是繁盛。人镇后向人打听,这才知道这胭脂宝马竟在一夜之间驰出六百余里,已经是杭州与富阳之间的三和镇。
他心中又讶又喜,原来这三和镇正是李星桥寄居之地。这次下山,第一件事便是趋谒李垦桥。却因商公直扬言要加害穷家帮,所以才会先到了傈阳。
这时更不多想,一跃下马,拉缰问路,一直走到一座高大宅院门前,他正要上前敲门,屋角忽然走出一个女孩子,约是十五六岁,长得十分笑貌,眼睛又圆又大。冲着他点头一笑,说道:“大哥这匹马真是好看极了。”
裴淳点点头,心想这小姑娘面皮好厚,竟敢跟陌生人扯答。
那美貌小姑娘美容一敛,皱起鼻子,道:“干吗在心里骂人?”裴淳不禁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她道:“哼;我听得见!裴淳一时参不透是真是假?但自己既然失口承认,只好赔礼道歉。
她扭一扭身躯,说道:“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我们去问问你家的大人!裴淳本来就忠厚不过,见到女孩子更是木呐,这时结结巴巴没法回答。只见她化嗅为喜,娇笑一声,道:“我瞧你为人很是老实,这样吧!这匹红马让我骑一转,我们从此和平无事,你瞧可好!
裴淳吃一惊,说道:“我不是不肯,可是这匹胭脂宝马……”小姑娘插口道:“它很难驾驭是不是?但你见过我的骑术没有?哼,哼,我自小就在关外牧场长大,到现在为止已经骑过几千匹马,从来没有驾驭不住的,你放心好了……”说时已走到他身边,伸手来取缰绳。
裴淳还在迟疑,不意碰到她的手掌,但觉温暖柔软,心头一震,连忙松手缩开。那小姑娘笑吟吟跃上马背,裴淳一来怕失去此马,二来怕摔坏小姑娘,赶快拉住马头,说道:“宝马啊!你就让这位姑娘骑一会儿,千万别发脾气……”
小姑娘见他一本正经地跟马儿说话,不禁格格地笑个不停,裴淳也不着恼,等她不笑了才说道:“姑娘须得小心,此马脚程奇快无比,若是性急狂奔,一日之间可以把你载到千里以外……”
她初时微微吃惊,接着喜道:“这话可是当真?”裴淳还未回答,她接又着道:“我知道你不会讲假话,好极了!
裴淳只是老实忠厚,却不是蠢笨,这时听出她话中另有意思,便不放手,问道:“姑娘,这好极了是什么意思!她微笑道:“我可以去瞧一个人,一会儿工夫便回来啦,你不用担心!裴淳道,“那么我在哪儿等你?”她道:“你不是来找王老镖师的么?就在这门口等我好了!”裴厚放手道:“好吧,你多加小心啊!他说得十分真挚恳切,小姑娘感激地点头道:“你真是好人!
红马驰出数丈,裴淳提气运功,迫出声音叫道:“若果见不到我,请你敲门叫我出来!那胭脂宝马霎时之间已去得远远的,裴淳回转身敲了良久,还没有人出来应门。
正在奇怪疑惑之时,忽听蹄声隐隐传人耳中,回头一望,原来那小姑娘已经转了回来。他大喜迎上去,小姑娘却没有下马,说道:“我姓薛名飞光,大哥你贵姓名?”
裴淳说了,问道:“薛姑娘已经瞧过朋友了?”薛飞光答道:“还没有,我想来想去,总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才回转来!
裴淳大惊失色,说道:“姑娘若果不是这么想,便又怎样?”薛飞光笑道:“那就有如空中鸟路,水中鱼痕,再也找不到我啦!
裴淳透一口大气,说道:“那样我就惨啦!我还得赶回傈阳,一则把此马还给别人,二则送药救人……”
薛飞光问道:“这匹马是谁的?我瞧八成儿是一位美貌姑娘的!
裴淳道:“呕,原来你也晓得紫燕杨岚……”薛飞光详细问明杨岚的相貌、年岁和武功等等,面上笑容渐消,说道:“她肯把爱马借给你,一定交情很好……”裴淳摇摇头道:“我几乎死在她手下!
她“幄”一声,含笑道:“为什么?你又不像轻薄无赖之辈。刚才碰到我的手就赶快缩开,可知你家教极是严厉!裴淳把中了商公直诡计之事约略一说,薛飞光大感兴趣,说道:“我真想找个机会跟商公直斗一斗心机。上一次他已尝过我的手段,下次碰上他,我一定替你出一口气!
裴淳听过商公直叙述起见到李星桥的详情,大喜道:“原来那一日就是你!他跟我说过,说是这筋斗栽得十分痛心。下次你见到他千万避开,他的武功很厉害!
薛飞光笑吟吟道:“你不用替我担心,以前我怕他武功,但现在却不怕啦!李星桥传给我几手秘艺,虽是打不赢他,逃走却定然办得到!
裴淳心想她既得李师叔传授绝艺,却直叫他老人家的名字,大不应该。只听薛飞光又道:“你找王老缥师有什么贵事?”裴淳本不想说,但抬眼但见她笑容娇美,一派青春活泼的样子,比云秋心又是另一种风味,心中不忍得不说,便道:“我只要谒见李师叔!薛飞光叫道:“幸亏你讲出老实话,否则你一辈子也见不到他!
裴淳大喜道:“那就有烦姑娘指点!薛飞光指一指背后马鞍,说道:“上来吧,我带你去!裴淳听她肯带领自己前去,再不忧找不到地方,心中更喜,一跃而上。
等到他坐在马后的鞍上时,才大感后悔。原来那马鞍本是单人乘坐之用,这刻坐了两人,自然紧紧贴在一起。那薛飞光软绵绵的身躯贴靠在他胸怀中,秀发五颈上又传出阵阵若有若元的幽香,送人他鼻中。
裴淳猛一发觉时,神思不禁一荡,继而胭脂宝马迅快飞去,他又须得伸手抱住她的纤腰。
这个当儿,不但裴淳迷迷糊糊,神思不属,薛飞光也双颊潮红,呼吸急促。她原本天真烂漫,从役想到男女间之事,所以才会叫裴淳上马同坐。可是身子被裴淳强健有力的双臂一抱,登时泛起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马行迅速,不久已驶出二十余里,裴淳情绪渐渐平复,身子尽量向后退缩,双臂也放松许多,单靠两腿之力夹住马腹。原来他自幼就修习上乘内功,兼持佛家止观坐禅之法。前者只是强身克敌,增进武功之道,倒还罢了。